33、【惶惑】4 你还生气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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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和苏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了。
是在佯装自己听不见？
洛洄默不作声地抓住了他的臂弯，迫使他停下来。
和苏从善如流地转过身来，面上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违和。
“找我有事？”
洛洄说：“我想谈谈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二丫出局和夜晚的窥视。”
“你的发现是……？”和苏问。
“昨天祖母用那把铲子打开缝隙，我不知道是时间和工具的双重原因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我后来无论是用那把铲子或者是手边的其它工具，都没有办法再次打开那条缝隙。”
“还有，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我在睡梦中感受到了非常多双眼睛在盯着我看，且其中饱含的情绪偏向于负面。”
“我本来是想坐在床边等你睡醒和你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意外睡着了，如果这一点冒犯到你的话，抱歉，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
洛洄自然地说出了顺理成章的谎言。
和苏淡淡瞥了他一眼：“嗯。知道了。”
洛洄的手背忽然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但这一点忐忑并没有体现在面上，洛洄平静地问：“所以你还生气吗？”
和苏突然极浅地扯了扯嘴角：“我生不生气，对你重要吗？”
洛洄抬手握住对方的小臂：“你不要再捉弄我了，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就一直在躲着我。”
“有点吧。”和苏说。
他微微低头，丝滑纤秾的栗发往下掉了一节。
“为什么？”洛洄直截了当地问。
和苏以脸微微向下的姿态抬眼，直视着他：“昨天晚上，你好像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
洛洄的双眼顿时沾满了吃惊的神色，光滑如镜，直直倒映出和苏的身影。
倒影中，栗发青年侧过头拉下一截衣领。
白皙有力的肩颈上，赫然浮现出一个极深的牙印。
足以看出两颗犬齿咬破地很深，皮肉里留下了深刻的凹痕，其余被牙齿磨破的地方则呈现出两道不正常的红黑色弧痕。
和苏逼近一步，仿佛是要洛洄看得更加仔细一些。
洛洄闭了闭眼，这个牙印好像的确是他的，他舔了舔齿间，其中似乎还残存着一些血腥味。于是他判断出……
这是无可指摘的事实。
“咬回来。”洛洄当机立断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决心付出代价。
洛洄解开了第一颗扣子：“以牙还牙。”
和苏忽然笑了：“不要。”
洛洄显得有些困惑：“那你要什么？”
“暂时什么都不想要。”和苏敛了笑容，抬头挥了下，姿态散漫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洛洄在原地静默地待了一会，才环顾一周找到了某道身影。
定了定神，抬脚向那道身影走去。
“祖母，早上好。”
洛洄站定在她背后说。
祖母听闻了响动，慢腾腾地转过身来，面朝着洛洄。
她歪了歪头，似乎想探究他突然找上她的目的。
“我想请教您一些问题，比如说，您是意外捡到这根树枝的吗？”
祖母说：“是。”
“您是怎么知道它用于许愿的，这同样是个意外吗？”
祖母说：“是。”
“这些树屋是你们提前准备好的吗？”
祖母说：“不是。”
所以，不可能那么刚巧，这绝对是祂为这个族群设下的圈套。
洛洄深深吐了口气。
好，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洛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再许一个愿呢？”
许愿让生物不再侵扰他们，许愿从此平安康乐。
然而祖母苍老的身躯抖动如筛。
洛洄知道了。
原来，这个愿望已经许过了。
……
下午的票决会上，洛洄在其他人发言途中一言不发。
柔顺的长发微微遮住了神情，有一部分搭在了桌子上，又因为太过光滑而一点点滑落。
姐姐站起身来探望，带着恐怖的窥视欲。
“有事？”洛洄很好奇她为什么盯上了自己。
姐姐说：“昨天你说你会有解决问题的手段，现在你找到了吗？”
洛洄低下头：“没有。”
这在其余人眼中无疑是一个没有能力还爱说大话的败者形象，可惜有些人天生不擅长说谎，怎么敢有胸有成竹的口吻说出这种话的？
和苏斜撑着头，视线在众人之间绕了一圈，手指在脸颊上缓缓点了几下，忽而站起了身。
“我想和你换个位置。”和苏对着洛洄旁边的人说。
那人点点头，默默站起。
和苏在洛洄的下一顺位上落了座，恰好最后一个发言。
洛洄侧眼望去，只看见垂着眸子的侧脸，并没能够对视上。
洛洄伸出左手，朝更左侧摸去，直至摸到一只温热的、骨骼分明的手。
他慢慢地捉住了对方的手。
他握了短暂的一两秒，紧接着拨开对方的手指，在其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问句。
‘你还生气吗？’
意识到是这个句子后，和苏猝然睁大了双眼，琥珀色的双瞳动荡不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重复的字句被指腹和指甲划伤在手心，和苏再也没办法忍受，匆匆握住了对方的手，这才停住了这种让人惶恐的重复。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
在和苏反过来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动作被洛洄强行打断。
‘你愿意原谅我吗？’
洛洄又咄咄逼人地写了一句话。
在停下动作的下一刻，话语不适时地流转到洛洄身前。
他停顿片刻，迫于压力，已然开口：“我自愿被投出。”
简短的六个字在众人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洛洄收回双手，十指交握，从容不迫地端坐着。
面目镇静。纤长的睫毛一眨不眨地平着，瞳中无惊无惧，唇线同样平直，纵然其他人怎么投来觉得他是失心疯的眼神，他依旧不改容色。
“请投票吧？”他断然发言。
桌上其他人纷纷对视几眼，有些人很急地说出了内心既定的答案，还有些人迟缓稍许，仿佛要显得自己不那么罪恶一般，慢慢地才说出“不是”。
接下来桌席上迎接了一阵可怖的沉默，众人的视线被聚拢，落在一个人身上。
……毕竟现在只剩和苏一个人还没投票了。
洛洄先前用了些力划下的、那个心机深沉的问题，便在此刻迎来了真正粉墨登场的时刻。
你愿意原谅我么，换句话说，你愿意把否决票给我吗？
但和苏没有立刻做出选择，他转向祖母询问：“一天只有一个人能被票出吗？”
老祖母摇了摇头，表明她并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但这样一个世界观里，问题总要有人回答。
“是。”于是人群里响起了一道分辨不清方向的话音。
姐姐忽然间懊恼地回过神来，原来他们两个现在是在抢夺被票出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争抢这个机会，但好东西一定是需要被争抢的存在。比如生命，比如胜利。
要是能够打听到一点外面的消息就好了。姐姐心里这么想着。
也许可以做一个很长很长的传声筒，用一根细麻绳和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杯子放在赢家的身上。
姐姐打量着这两个人，他们两个里谁在今天能够胜出，还是个未知数。
她在心中盘算着可能性，已知洛洄已经拥有十二票否决，现在的局面只可能是洛洄赢或者同票型平局。
要不……再促成一次平局吧？至少给她一点准备材料的时间。
抑或者再下一次双边发言的时候，还可以由她给赢家投出至关重要的那一票。
至于一个人愿意主动牺牲，姐姐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不是”。
短促的话音响起，像一道火蛇线在人群间跳动，眨眼间点燃了全场。
洛洄猝不及防地旋身，却只看见轻曼扬起的唇角。
你竟然同意了，没关系，明天还有一天。
那么，在临走之前，奖励你一下吧。
在被牵引至树屋破溃处之前，洛洄猛地攥住了和苏的手腕，扯开他的另半边衣领。
嘴唇微张，露出洁白尖锐的犬齿。
在和苏另半边完好的肩膀上，留下了不逊色于前夜的咬痕。
鲜血沾湿嘴唇。
洛洄舔了舔唇角，露出一抹笑，后退一步。
彻底从巨木上跌落，呼啸的风声灌满耳道和衣袖。
然后被接住。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惶惑】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