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欢迎来到新世界》cheer4

31、【惶惑】2 隔着粗糙的

　　听着二丫猖狂的笑音，桌上的人彼此看了看，面面相觑，缓缓借由二丫话语中的那个问题，开始表决起来。

　　“不是。”“不是。”“不是。”

　　否决票不断地响起，二丫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仿佛渐渐被这些否决票化作的箭矢钉在了椅子上。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只是想带给你们更好的生活！”二丫据理力争。

　　听到二丫如此诚恳的一番话，最后几个犹豫着没有投票的人话锋一转，不再向堆成山了的否决票添砖加瓦。

　　最后结果，三票“是”，十票“不是”。

　　勉强与姐姐打了个平手。

　　洛洄不知道会不会有加赛环节，但他眼睁睁看着姐姐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似乎又重燃了希望，不甘心做那个被投出的失败者。

　　哪怕只是延长一天生命，她也要努力抓住。

　　最后只剩下和苏与老祖母还没有发言。

　　和苏随意地讲了几句就要求投票，结果中规中矩，他挥挥手，让自己这一环节过去。

　　而老祖母是不需要发言的，没有人问她留下的原因，她必须留下。

　　“你，和你。”老祖母指了指姐姐，又指向二丫，“再讲一次？”

　　姐姐沉默片刻，说：“是。”

　　“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我也知道你们看不上我，我不如乌达姐姐聪明，年纪也不是最小的，你们甚至还觉得我很坏。”
　　“昨天我给母亲投了‘不是’，但这是因为母亲叫我这么做的。凭什么呢？同样都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你们把爱给了沙利叶，把希望给了乌达姐姐，轮到我就只剩死亡？”

　　妹妹猛地抬头，看向姐姐，大睁着眼，眼中不知溢出什么情绪。

　　“等到我真的下去了，我会如实跟母亲说，你们每一个投票的人逃不掉。如果我化作厉鬼，我要砸掉你们每一个人的牌位，弄坏你们每一个人的居所，你们一个人都逃不掉。”

　　在最后的话中，姐姐依次点出了在上一轮投出否决的族人。

　　姐姐的指名道姓给了这些人莫大的压力。

　　那些人低下头颅，被这一席夹枪夹棒的卖惨之言弄得稍微有些不知所措。

　　有点愤恨，想要给这个口出狂言的人一点教训；一边又对魔幻的现实感到乏力，内心害怕姐姐说的一切真的应验。

　　而洛洄将目光投向了二丫，想要知道面对占上风的姐姐，二丫会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才能翻转回局势。

　　二丫痛苦地抓挠着头皮，尖锐的指甲在头顶使劲地刮擦，很快从发缝间流出了鲜血。

　　二丫说：“她想活着，我也想，为什么你们不能相信我一次呢？我保证那里是充满油与肉的富饶之地。”

　　二丫成为今天的牺牲者，这件事默默被全票通过。

　　老祖母牵住二丫，五指像老鹰的爪子一样虬结有力。

　　她将二丫带到了巨树中的一根被刨空的枝桠中，那枝桠斜生，但弧度更接近于横着。

　　老祖母拿起一旁的铲子狠狠地敲了一下，枝桠裂开，短暂露出了外面的光景。

　　二丫被她从空隙中推了下去，尖叫被推得很远很远。

　　而洛洄的关注点落在了空隙外，外界正值黄昏。

　　一重又一重的深木郁林，枝叶肥大，将巨日遮蔽得严严实实，倒像是树叶上盛了一片落日，让人有一种冲动，想把红日连同雨林的藤蔓与树皮酿成一汪酒饮下。

　　很快空隙消失了。

　　微微透明的绿色落下覆盖在空隙间，很快将伤口消弥填补，树木又愈合得十分完整。

　　让室内在熄灭鱼烛后，重返黑暗。

　　“叩！叩！叩！”

　　听见震耳欲聋响声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怪物来了。

　　巨力撼动着树木，树屋不自主地摇晃起来，将里面的人摇了个七零八落。

　　洛洄脸色发白地滚到两张床之间，拿腿抵住另一张床，才勉强止住了晃动。

　　很多话听听不觉得恐怖，但当怪物真的来了之后，洛洄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巨大的响声，比起洄影乡那种精神污染来说还是来得太直白了。

　　隔着粗糙的、厚厚的一层树干，洛洄绝望地发现，自己还是能毫无阻碍地将那些引人窒息的、高频的尖叫听得清清楚楚。

　　太吵了——不要再尖叫了！

　　像是有一把锉刀抵在耳蜗处狠狠刮过，像是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不，比那尖锐又愚钝百倍，像是裂帛声，痛苦几乎将头砍成两半。

　　算不好声音到底响了多久，等到声音骤歇之时，洛洄发现自己已然像是从冷汗中捞出来的一般。

　　接着他听见了尖锐的叫声底下被掩埋的，令人更上一层恐惧的钝响。

　　巨大的冲击不断击打在树屋上，似是千万只手掌挥舞着、拼尽全力地想要击破脆弱的蛋壳，不断将其摔打在地上，正如树屋像一颗初生的树苗般被风雨摧折。

　　带着生命最原始的野性，野蛮之声。

　　敲击声退场后，他们最终听见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响声。

　　咀嚼声，绝对是咀嚼声。

　　骨骼被折断，被咬碎，被分食。软糯的舔舐声，让他们想到有软软的舌头正伏倒、舔过地面。

　　把他们吓得瑟瑟发抖，诸般声音才纷纷离去。

　　树屋恢复了安静。

　　一言不发。

　　绝对不想成为牺牲者。

　　外面那群怪物太恐怖了。

　　惶惑。不知所措。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能安然入睡吗？

　　和苏单臂吊在被雕刻在地面上的木桌下，举臂上拉，踩过倾斜的桌子腿，攀爬，踏过一张床又一张床，身姿矫健。

　　最后停靠在树屋高高翘起的壁沿上，背身而对。

　　眼瞳望了下去。

　　看见了人潮中，有一支苍白的手臂自床下伸出，绕过床面，缓缓抓住了另一侧的床脚，昏暗中仍显得端丽非常的脸露了出来。

　　伴随着人潮来到了倾斜顶端，多数人的重量一压。

　　“吱——吱——”。
　　“咔哒”。

　　树屋猛然一倾又一震，激起满室灰屑。

　　树屋回正了，地面不再倾斜。

　　老祖母宣布今日的危机已经过去，众人可以休憩了。

　　洛洄缩在墙角的一张单人床睡去，半梦半醒之间，却看见木墙上纹满了人身。

　　青白的双眼有无数双，苍白的面孔很多很多，笔直的目光全都投向了他。

　　然后……越离越近。

　　想要一口把他吞掉！

　　“呼……嚇……”

　　洛洄完全被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