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欢迎来到新世界》cheer4

3、【小径分岔的孤儿院】3 这让他恐惧

　　混乱无序的梦境。

　　洛洄梦到自己在睡觉，有一个人正在拍门，于是他询问为什么不直接开门，明明门没锁，门外人回答因为不会开门。他很困，所以准备忽视。
　　负责值守的芬尼安和菲尔纷纷走到门前，却也开始拍门，请教他怎么才能把门打开呢。

　　他被吓醒了。但又睡过去了，也许，也许。

　　洛洄起初并没有意识到后来自己没有在做梦了。

　　他躺在自己的铺盖里，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缩在被子里，被子四角也用身体压住了。

　　四肢瘫软放松，睡得正好好的。

　　突然，他的眼睛不受控地睁到了最大。

　　眼球被空气吸光了水分感到干燥，眼眶周围紧绷的肌肉则是相当不适，有种目眦欲裂之感。

　　这让他恐惧起来，同时也希望自己可以从噩梦中醒过来。

　　手也有了自我意识似的，像一条纤细的蛇在身体上缓慢爬升，掠过腹部和胸前，捉住了被子的顶端，再缓缓将其拉下。

　　不、不要。

　　洛洄的直觉告诉他，或许拉开被子之后，他将会看到极其可怕的事物。

　　但他控制不了任何的肌肉、器官。

　　只能眼睁睁地默许自己亲手拉下面前的遮挡。就连控制自己目光失焦都无法做到。

　　除却被子摩擦时的细小声音，万物静寂。

　　面前已一览无余，他的眼瞳被牵引着来到一个视觉焦点。

　　只是极短的一瞬间，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芬尼安只是无意间一回头，就看见洛洄已经掀开被子，而后坐起来了。

　　他问道：“你怎么醒了？”

　　洛洄才重新活过来一样，急促地喘息着，心脏现在才慢半拍似的急速跳动起来。

　　他现在终于意识到，被子后面出现的，起初是一片黑影，他有着人形的轮廓。就在那不明朗的光线下，一个模糊的身影被反复烙烫在视网膜上，那是一个纯粹的、没有细节的影子，是一个吞噬注意力的黑洞、漩涡。

　　但随即变得越来越像人，这过程发生的时间，他说不好是一秒的几千分之几，最后他长成什么样了？

　　这段记忆丢失了。他再也想不起来了。

　　洛洄虚弱地靠着墙壁，频繁地眨了几次眼以缓解不适。

　　发现洛洄醒了之后，他们围过来，菲尔好奇又着急地问：“发生什么了？”

　　洛洄勉强地露出一个微笑，脸则苍白失色：“没事，我做了个噩梦。”

　　“再睡会？”芬尼安提议。

　　“估计是睡不着了。”洛洄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振作，“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反应过来后，又双双移开视线，似乎很是憎恶彼此。

　　“看来不会有人再来了。”芬尼安的肩膀耷拉下来，“几十个人呢，难道都死了吗？是‘灾厄’来了吗？”

　　菲尔则是问：“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说完，他们两个都把视线投向了洛洄。

　　洛洄思忖片刻，先提了问题：“芬尼安，你说的‘灾厄’究竟是什么？它会消失吗？它可以被解决吗？”

　　“或许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吧。‘灾厄降世，一经落地，无人生还，永无止歇’。” 芬尼安沉默了一会，才说出了这句话，“这是我听来的，不一定准确。”

　　菲尔低着头：“总有灾厄还没有降临的地方，可以逃到那去吗？”

　　“可以吧。”洛洄安慰道。

　　为了尽快摆脱沉闷绝望的氛围，洛洄调转了话题。

　　“我觉得，不至于死了那么多人。”他给出了结论，“既然我们都能活下来，他们也可以。”

　　“你的意思是，他们没死，只是没回来？”菲尔拧起眉头，显出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难道是我们进了异世界？”芬尼安发散思维想着。

　　“看，窗外的雾还没散。”洛洄转头，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窗上擦去濛濛的水汽，“他们在的地方，应该也是雾将他们驱赶进去的地方。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在外面，还是这里。”

　　他站起身，反拨门闩。

　　门口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洛洄合上门。

　　他垂下眼眸，指腹在指节上轻轻捻动：“昨天门外的那个人，应该也是伪人。”

　　“他们有着受伤后即刻恢复的能力，不知道一些常识，但学得很快。”洛洄复而抬眼，掸落了指腹上的木屑，“而且报复心特别强，昨天他在门口待了很久？”

　　“嗯。”芬尼安认同他的说法。

　　洛洄凝视着他们：“出不去的话，接下来想做什么就做吧。但是，你们互相不要离开太远，别被那个人缠上了。”

　　这话听着像是一句叮嘱，菲尔不由多想几句。她眨了眨眼，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深意。

　　她问：“你一个人？你要做什么？”

　　“杀了它。”洛洄轻巧地应答，言辞平淡得像是从衣服上掸去一粒灰尘。

　　菲尔说：“我才不要和芬尼安一起，他只会帮倒忙。”

　　“那我也一起，一个人太危险了。” 芬尼安竟然没反驳，就是不知道是在说自己一个人太危险了，还是洛洄一个人太危险了。

　　“那就一起吧。”洛洄愉悦地浅笑，“不过，关于我们接下来做什么，你们有想法吗？”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

　　有些“人”不需要找，自己就会送上门来，所以只需要决定接下来去哪里就足够了。

　　芬尼安说：“难道不是要去找那个人吗？只要能找到这里的第四个人，我们冲上去杀了他，接下来就安全了吧。”

　　菲尔说：“他会跑，我们不一定能找到他。而且，我也不放心让芬尼安跟着我们。”

　　她眼观鼻鼻观心，没再多解释几句。

　　但话已经很清楚了，她是怕芬尼安在最后关头背刺，拿其他人挡刀。

　　洛洄不可置否。

　　“不放心我？难道我会对你们做什么吗？”芬尼安有些手足无措，不清楚自己在这两个人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却见其余二人作壁上观，一言不发。

　　“其实，安利失踪的那天，我看见了。”芬尼安犹豫了一会，接着说道，“他就死在楼梯上，血流了一地，我找过院长，他还骂我多管闲事。真的很可怕……我不想一个人。”

　　菲尔的喉间冒出一个气音：“……啊。”

　　芬尼安惶惑地抬起头，抓住洛洄的手腕：“带上我吧？”

　　芬尼安急切地想要取得洛洄的同意，却在那双碧绿的眼瞳中找不到一丝确认的神色。

　　那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如此浑然天成，平视也似俯视，傲慢而居高临下。

　　洛洄笑了：“当然。”

　　芬尼安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退后一步。

　　芬尼安抓了抓头发，没有什么头绪：“伪人会躲在哪里呢？”

　　哪里都有可能。

　　洛洄说：“说不定，就在身边，注视着我们。”

　　芬尼安立刻看向门外，仿佛那薄薄的、不结实的门板背后，正藏着一片喋血的影子。

　　“我们不需要特地去找它，等它自己送上门。”洛洄说，“所以，来决定接下来去哪里吧。”

　　众人心照不宣地想起了一个地方。
　　——院长室。

　　那里固然是平日的禁区，现在院长都不知道凉在哪里了，岂有不去之理。

　　菲尔走到前面，准备拉开门。

　　却有一只手突然横在途中拦住了她。

　　芬尼安对楼梯和四楼外产生了心理阴影，他收回手说：“不要开门，这里不是还有一条路吗？”

　　芬尼安掀开地上一块有些起翘的木地板。

　　“啊啊啊啊啊——”芬尼安吓得跌倒在地。

　　掀起地板后，四楼和三楼之间诞生了贯通的地带。

　　就在那个不大不小的空缺处，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仰躺向上。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人还可以用这个视角去观察。
　　死者并不安详地睡在床上，头颅和肢体仿佛被磨损得很细很小，面目则因为生前过度恐慌而狰狞。

　　眼球外凸，视线的落点却仿佛通过贯通处，像一根漆黑的箭矢对准他们。

　　这样生动的神态，仿佛他并没有死一样。

　　芬尼安险些回不过神来。
　　“他怎么死了……？”明明昨晚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洛洄却觉得，这是一种对他们的恫吓。

　　在用被子充当绳索后，菲尔是第一个爬下去的人。

　　第二个是洛洄，他的左手无法受力，索性爬到一半时就跳下去了。

　　膝盖和小腿落地后冲击了一下，稍微有些不适，但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芬尼安在绳上停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下去，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刚巧摔落在尸体边上。

　　床弹了两下，绵软冰冷的触感时不时从紧贴的后颈传来，仿佛有血、痂和破损的皮肤边缘在肌肤上划过，芬尼安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连滚带爬地起来后，芬尼安搓了搓脖颈：“他是怎么死的？”

　　“被吓死的。死后被啃食，不然出血量不会这么小。”洛洄点出了几个地方，“看这。”

　　“你要替他敛尸吗？我们要走了。”洛洄又提醒他。

　　芬尼安呆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死者的手脚摆放端正，又扬开被子将其蒙了个结实。

　　临走之时，回头看了一眼。

　　尸体好端端地躺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芬尼安松了一口气，暗道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