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欢迎来到新世界》cheer4

2、【小径分岔的孤儿院】2 楼梯的转角

　　芬尼安赶忙垂落视线，裁下衣角，包扎好手臂。

　　医疗室？没有那种东西。

　　他们这些孤儿生了什么病，还用不着找医生。

　　二人对坐，沉默了一阵。

　　“刚才，那个黑影和那个……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为他是你，还凑上去说话，真不敢想要是你没来会发生什么。”芬尼安说。

　　“总觉得之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洛洄的视线望向窗外。

　　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原本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在血管里粘稠地流动，幸存的兴奋一抹即去。

　　“怎么什么声音都没听见？”芬尼安说，“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洛洄抿了抿唇，也有些失望：“之前就有人失踪过，在其他人眼里，我们会不会也是失踪了？”

　　“……失踪。不是失踪，消失的那些人多半是死了。”芬尼安说。

　　“说的也是。”洛洄说，“但最后被吃完了，尸体不是被还回来了吗。”

　　芬尼安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

　　“安利……就没回来吧。”芬尼安最后忍不住开口。

　　芬尼安的眼珠忽然飘动了一下。

　　酒柜的正上方就是厨房，此时他们听见天花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刷拉——砰——”

　　楼上的厨房门被一下拉开，又撞在墙壁上，传来遥远的声音。

　　芬尼安一惊，捂住心口，用眼神询问。

　　——‘那是人吗？’

　　“我们上去看看。”洛洄站起来，又安抚道，“别怕，我刚刚看见了，她是从外面回来的，只是走了另一边的楼梯罢了。”

　　芬尼安松了口气。怪不得刚才起，洛洄一直盯着外面看。

　　可转念一想，芬尼安顿时又屏住了呼吸。

　　“门不是被关上了吗？”芬尼安追问道，“你看见了什么？他是怎么进来的？”

　　洛洄语气凝重：“门是自己开的，至少我没看见有人去碰它。”

　　……

　　他们从附近的那架楼梯上去了，由于没有扶手，他们通常不会贴着楼梯的边走。

　　但今天，芬尼安总觉得楼梯外那一层黑洞洞的空无一物的空间对他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芬尼安？”洛洄从上面的楼梯叫他，“你在干什么？”

　　芬尼安这才发现自己离楼梯边太近了，再往前一步就要坠落了。

　　芬尼安赶紧离开楼梯边缘，追着洛洄而去。

　　到了厨房，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两只手举在嘴边，时不时地浮动一下。

　　——半分钟前，他们正从楼梯上来，但他们已经站在这里这么久了，她还没有发现外面有人。

　　洛洄只得轻轻地叫她：“菲尔。”

　　她顿住了，慢慢地转过头。

　　过程中急而直白地还在吞咽，接连大口大口地咬下食物，来不及咀嚼就送入胃里。

　　芬尼安有些惊讶，又由衷愤怒道：“好啊！你在偷吃！”

　　鱼糜饼很小，半个手掌大，灰黑色，夹杂着不明骨刺。口感很差，但这就是这里最日常的食物。

　　反正自他们有记忆来，这个储放食物的柜子永远没被填满过，管事的孩子还常常抱怨“食物不多了所以我们今天不吃了吧”这种话。

　　菲尔语带讽刺：“吃了，又怎么样？我警告你，你不要想着向院长告状！”

　　“院长就是个吃白饭的！我找院长干什么？” 芬尼安莫名神情激动，“好，你吃，那我也吃！”

　　就这样解决了一天的吃饭问题。临走时，洛洄提醒他们：“带把刀吧，防身用。”

　　菲尔和洛洄的关系倒是还行，偶尔也能说上几句话。

　　所以在洛洄询问她的时候，她并没有露出抗拒的表情：“你问我，我是怎么回来的？”

　　“……他们运气不好，正好被抓走了，我就跑回来了。” 她很是直接地说道。

　　在交谈的过程中，洛洄和菲尔突兀地停在了楼梯上。

　　本来他们是准备上四楼睡觉去的，他们从二楼开始往上走，一步一阶，少说也走过了好几层楼的高度，可是还没有走到尽头。

　　“……这楼梯走不尽？”洛洄问。

　　菲尔没有回答他。

　　她的五感很灵敏。似乎是在停下脚步的一瞬间，她觉察到，有人不见了。

　　洛洄转头一看，原本跟在后面的芬尼安人间蒸发了，连一点人影都没留下。

　　被分开了。

　　洛洄问菲尔：“你发现什么了吗？”

　　菲尔指向楼下的某一级台阶：“我听见……他在那的时候，整个人不见了。”

　　与此同时，楼梯的转角处，一个黑色的发顶渐渐出现。

　　芬尼安从转角处出现了。

　　“喂。你们等等我。”

　　洛洄和菲尔立在楼梯上，俯视着他。

　　洛洄询问：“你刚刚去哪了？”

　　芬尼安笑了笑：“我没去哪。”

　　说完又往上走了几步。

　　洛洄立刻喝止：“停下！别往前！”

　　芬尼安撇了撇嘴，神色不悦：“怎么了？你在命令我？我为什么不能过来？”

　　洛洄冷冷地说：“你说谎了。左手伸出来。”

　　芬尼安把脚搭在上一级台阶上，缓缓伸出了左手，手中什么都没有。

　　“现在在右手上。”

　　他往上走了几步，伸出的右手同样空无一物。

　　“不要再往前了。”

　　芬尼安无言注视着他们。

　　滴答。一滴液体从背后垂落，掉在地面。

　　芬尼安见瞒不住了，索性拿了出来，垂眸打量了几眼染血的刀尖。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洛洄和菲尔对视了一眼，心中的谜团越积越多。

　　只是过了一小会，一个熟悉的人影又缓缓地从转角处上来了。

　　洛洄照旧问道：“你刚刚去哪了？”

　　过了几秒，芬尼安慢半拍地露出了一个苍白胆怯的笑容：“刚刚，没跟紧，走慢了，你们等我。”

　　说完轻拍心口一下，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就像在等待他们释放认同的信号。

　　“你身后是什么？”

　　听见这句话，面前这个芬尼安突然换了一副表情，面部线条如同篆刻出来的一样，每一条肌肉的走向都很奇怪。

　　但洛洄认为自己应该是明白了它的用意，那是一个恶毒的表情。

　　“芬尼安”用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才往楼梯口处离开了。

　　洛洄有一种预感，事情并没有结束。

　　第三次，芬尼安又出现在转角，起初脚步是缓慢的，仿佛害怕畏惧着什么，在看见他们之后安心了许多，又往上快走了几步，随即被菲尔喝止了。

　　洛洄问道：“你刚刚去哪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出现在了三楼。你们都不见了，怕你们走远了，我就赶紧上来了。”芬尼安神情恐惧。

　　他照旧拍了拍胸口，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刀背贴着裤缝。

　　神态动作正常，对话正常，攻击欲望正常。勉强可以信任，后续继续观察。

　　他们原地等待了一会，无事发生，于是洛洄点了点头：“没事就好，上楼吧。”

　　很快到了四楼。
　　这是一间极矮的阁楼，门上没落灰，轻轻一拉就“嘎吱”一声开了一条缝。

　　“嘎吱——吱——吱——”门扉被完全推开。

　　入眼一看，木地板上铺满了各色的旧床席和被子，只在门口稍微留了一些地方出来。

　　洛洄问芬尼安：“还住得习惯这里吗？你在这里没有床位了，只能盖别人的被子，而且这里地板很硬，你睡着可能会腰疼。”

　　芬尼安苦笑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挑剔这个……再说了，这里我以前也住了十几年啊。”

　　芬尼安甚至还可以想象到，这间阁楼，就是门口看见的那座尖顶。

　　四面倾斜的屋面，盖满了青灰色的瓦片，天一下雨，这里有的地方就不止落灰落土了，还漏雨。

　　“对了，刚刚你们看见了什么？表情怎么那么严肃？”

　　洛洄说：“我们在楼梯上，看见了三个你……”

　　听完洛洄的讲述之后，芬尼安按了按太阳穴：“……真恐怖，认不出来的话，不是要被那两个伪人杀掉了？不过，至少我可以肯定，他们两个都不是我。我现在就在这里。”

　　菲尔撇开脸说：“……真希望其他人快点回来。”

　　洛洄主动提出自己守前半夜。

　　此刻芬尼安和菲尔已经闭上眼了好一会，不知道睡着了没。

　　目无焦点，大脑放空。

　　手臂上仿佛多了一颗灼烧的心脏，制造着一跳一跳的疼痛。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布料，底下的伤口是个不平整的坑，暴露在外的肉肿胀发红，布料湿润的里侧上有些淡黄浑浊。

　　洛洄顿时不敢再看，把布料又盖回去。

　　……眼不见为净。

　　下一秒，还不等他松一口气。

　　笃、笃、笃。

　　门被暴力地敲响。

　　门板只靠薄薄的一片锁舌支撑住，随着拍门的节奏，甚至露出了空隙，看得到门外的零星光景。

　　洛洄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回应了。不然这扇门一定会坏。

　　“你们在吗？开门呀！”

　　这声音，洛洄听出来是谁了。但这个人，他真的认识吗？

　　“是我，我回来了……”

　　吱啦——
　　指甲刮擦着门板，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洛洄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你是？”

　　门外人又使劲拍了一下门，一只纯黑色的眼睛从制造出的空隙望进来，不停地窥视着房门内的景象。

　　“是我！我回来了！”

　　“你谁啊？”洛洄决定装傻。

　　门外的声音有些怨毒：“你不会是不想放我进来吧？我是属于这里的，我也有资格进来，你们凭什么锁门？”

　　又大力砸了一下门，锁舌弯成一个令人心悸的弧度。

　　洛洄握刀从缝隙中往前一插，不知扎在何处，感知到一阵阻力。

　　门外人吃吃地笑：“你知道了？……你怎么发现的？”

　　洛洄转身离开：“不告诉你。”

　　平时都不锁门的房间，不直接开门，而是敲门。这不是明摆着知道屋里有人吗？

　　门外的人不屈不饶地制造着噪音。

　　芬尼安被吵醒了，抹了一把脸，说道：“你去睡吧，我起床了。”

　　菲尔在被子里颤抖着。

　　洛洄拍了拍她，问道：“你醒了吗？”

　　她应了一声。

　　“那你们两个一起值夜吧，我睡会。”洛洄淡淡地说。

　　半梦半醒之际，洛洄听见二人在争执着什么。

　　女声说：“……背叛者，你这个背叛者……你就应该睡在你自己房间里，这里不欢迎你……”

　　男声呵笑着：“……好，我是背叛者……你就不想想为什么，所有住在三楼的人都成了你口中的背叛者……你什么都不懂……”

　　女声挖苦道：“……我知道，你们看不上这里，没东西吃、每天还要干活……”

　　男声有些愤怒：“……那是院长让你们干的！你不去恨制定这个规则的人，却来恨我们背叛了你们……是，我们是受到了优待，但那一切都是我们应得的……”

　　女声抢过话头：“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你们可真胆小……我们说过要把那些该死的人赶出去，是你们一直躲在背后！”

　　男声压低声音讥诮道，音调因愤怒而起伏：“你真的很早慧啊，懂的可真不少……不管你是怎么样以为的，我们可不是你口中的懦夫……”

　　女声恢复了些许平静：“先不说其他人，至少你是。洛洄受伤了，你却没事人一样，我猜，你该不会没出力吧？至少也是把风险全交给别人承担……哈哈，我猜对了。”

　　洛洄在睡意即将消散的危机时刻，终于蓄积起一分力量，嘟囔了一句“别吵了”。

　　尽管他不确定这话是否能被两人听见，但很快声音不见了，安静又沉积在这秋末的空气里了。

　　微凉的空气和温热的被窝形成了鲜明对比。
　　洛洄终于如愿睡去了。

　　但，很快他开始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