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溺于何渔村】3 永远贪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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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对方笑而不语。
“我知道了，你是油灯里的人。”洛洄挣扎了一下，但完全挣脱不开。
“嗯。”对方居然应了。
这个方向是对的。洛洄微微睁大了眼瞳。
对方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我们终会合为一体。进去吧，这一切发生得不会太慢。”
进去吧、进去吧、进去吧……
洛洄完全被蛊惑了。在那张薄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之间，回音撞在墙壁上没有丝毫减弱，重复地递回脑海，循环在脑际。
不需要“和苏”再做什么了。
洛洄一点一点主动将头沉下去，无限逼近水缸的平面。
头发被卷进去了，强大的吸力不断将头发拔落，制造出疼痛，而疼痛带来了少许清醒。
洛洄假装自己并没有清醒。
而脑中再次被浑浊的观念渐渐覆盖，时间不多了。
洛洄正在疯狂地思考解决方案。“和苏”亲口承认他是油灯里的人，但油灯已事先被吹熄，所以“和苏”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而“和苏”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他抬起手来，试图帮洛洄一把。
我知道了。
问题就出在……这栋房子里还存在其他人。
洛洄猛地起身，扑到床头的墙角处，吹灭了那根从纸里伸进来的香。
香将纸燃化出一个小洞，而长香就在这个洞里被抻插进来。
随着那根长香上的灰红色被吹灭，“和苏”在惊诧中消失了。
一切恢复了正常。除了，那个巨大的水缸还立在房间中央。
洛洄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叫醒了熟睡中的和苏，而和苏清醒地很快。
和苏醒过来，微微张开了嘴唇，瞳孔中浮现出一丝惊讶。
洛洄的头发什么时候掉了这么多，现在看上去凌乱而参差不齐。
和苏下一刻又看向床前的水缸，微微皱眉。
“走吗？”洛洄用唇语说。
和苏摇头。
洛洄明白了和苏的意思，今天只来了他们两个客人，不出意外的话，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或多或少应该有人埋伏在这栋房子外。
果然还是要把这家人封口了，待到天亮才能放松他们的警惕。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燃香的人。
洛洄沉下脸。
……
过了一会，一阵小心翼翼的步音从走廊上传来。
燃香人慢步挪到他们的房间，尽量不让衣服摩擦出响声地蹲下，试图抽出长香重新点燃。
不好，香好像被纸卡住了。
燃香人稍稍更用力些，试图把香从纸中拔出来。
不对！这香抽不出来！
下一秒，燃香人好像感知到有人正站在他的身后，但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手刀砍晕。
‘他们知道了。’
这是燃香人的最后一个念头。
洛洄忽地擒起一抹笑，把长香捻在手里，绕过房门，赤足踏过地板，这才看清了燃香人的真面目。
果然没有猜错。
燃香人就是……大丫！
银色的发丝随着步伐缓缓从肩头滑落到地板上。
洛洄转身提起墙上的油灯，将装着灯油的小瓶拆出来握在手心。
掐开大丫的嘴，“吨吨吨”地灌入其中。
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洛洄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靠到墙上。
“我残忍吗？”洛洄偏头问和苏，“我曾经说过不想看见死亡，但现在我亲手……”
和苏扶住他的肩膀：“……不残忍。他已经被渔村同化了，你杀了他，其他人就不会受他所害。”
“……嗯。”洛洄低低应了一声。
但……这一切真的这么简单吗？
洛洄垂眸注视着大丫嘴角流出的一缕油渍，在心中默数，一、二、三……十二、十三。
第十三秒。
大丫悠悠转醒，那张憨厚老实的面孔此时满布怯懦，他蹬着腿不断后退。
“爸、爸，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是他们逼我的，村子里的鱼肉不够了！是他们逼我的！”
洛洄皱起眉，不好，他的声音太大了。
洛洄微微转动眼球，看向楼下一片漆黑的两间房，也许已经有人醒了。
鱼缸又从房门内出来了。
有什么……一直……一直在吸引着它。
大丫的头像是被无形之中的存在提了起来，身体像一具木偶跟在头下面，僵直。
“不要！不要——！爸！我求你了！我、我帮你杀掉害死你的人！我们是一家人啊！”
大丫苦苦哀求。
但那个未知的存在不一定是他的亲人，更可能是油灯中寄宿的鬼魂。所以，哀求是没有用的。
洛洄这么想着。
大丫被倒进了水缸，條尔被画成一条圆弧，慢慢地卷入鱼肉之中。
而大丫的嘴中，又顺着螺旋的轨迹，吐出了许多道白色的亡魂，延续着相同的路径。
鱼肉不再是一副衰败已死的样子，它获得了活力和生命，它开始膨胀、它开始变得巨大，以一个圆的姿态向上顶。
速度很快。感觉下一秒就要溢出水缸了。
洛洄后退一步，眨眼间一道身影闪过他的身旁。
那人拿着水缸的木盖，猛地拍上水缸。
洛洄看清了，盖子下写着“完满”，而盖子上写的是
——“无限”。
洛洄定神看去，大姐使劲用尽全身力气压着盖子，她回头交唤：“二丫，二丫！快出来帮忙！”
二丫便一脸兴奋从房门内跑出，一道顶在盖子上。
干什么？
洛洄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姐和二丫回头之后一直在盯着他，视线中充斥着恶意与兴奋。
大姐和他对视着，说：“小伙子，我们家的水缸满了，请你去别家的吧。”
这种口吻，就像是他已经成为了这个村子的所有物一样！
这个村子果然已经被同化了！
永远贪婪、永远渴求，斡旋在不满足的漩涡之中，他们要获得更多的，而无论是什么。
于是洛洄抓住和苏的手腕，说：“我们逃跑吧。”
闻言，大姐疯狂地冲到窗户边，大喊：“他们要逃走了！逃了！逃了！”
埋伏在这栋房子周围的村民一个一个地走了出来，缓缓包围住了整栋房子。
“怎么办？”洛洄问。
和苏只回了两个字：“放心。”
和苏带着洛洄径直打开门，他们直视着村民们，村民们也守着他们。
所以解决办法是……？
洛洄等待着和苏的答案。
和苏从包里掏出了一大把纸币，用力挥到天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像一场曼丽的银雨。
有人已经接到了，惊呼：“一百的！”
“什么！”
“这面额也太大了吧！”
不断有人蹦跳起来去接，一秒之后又全部伏在地上捡。
“抓住他们！以后有的是钱分！”村长流露出一个贪婪的眼神，法令纹随着笑容深深地低陷下去。
“钱啊！”地上的村民却无视了她的指令，只顾着一昧地捡拾。
此时被村长认定为囊中之物的两位客人已经骑上自行车，趁着夜色夜奔而去，骑车的人还潇洒恣意地向他们挥了挥手。
“干嘛不去追！哎呀——”村长快气晕在这了。
这群短视的、鼠目寸光的村民！贱皮子！
村长用阴鸷的目光在这群老鼠一样正在偷东西的人身上扫过。
只可惜这副表情很快被孩童的一句无心之言打破。
“母亲说，钱进了村长的兜就不会再流出来了！”
地上的村民纷纷有所共鸣地抬起头，地上的钱所剩无几，暴雨中，他们的视线像刀剜在村长身上。
又有一位年轻的女人站了出来：“你不再是村长了，下一个要进缸的人，就是你！”
村长吓地瘫软在地，她知道这不是一句戏言，因为曾经的她就是这样做的。
……
洛洄时不时回头望几眼，对那堆被迫消失在口袋里的钱很是痛心。
在最后一次回头中，洛洄看见，溺鱼村渔村里有许多影影绰绰的影子竟然在向他们两个挥手。
还喊了什么？洛洄实在有些听不清。
和苏此时好像知道他的所思所想，笑着说：“他们在说，欢迎下次光临。”
欢迎、下次光临？
洛洄完全僵住了。
村民对他们的逃走不应该气愤吗，不应该懊悔吗？为什么会是“欢迎下次光临”？
忽然间，那个双面刻字的盖子福至心灵。
完满被压在底下，无限被翻在上面。
鱼肉只够自己吃不够，还要贩售到外地。
洛洄想，他知道了。
因为，永不满足正是这个村庄的底色。
-溺鱼村渔村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溺于何渔村】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