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鱼身】4 他们是那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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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出什么意外，顺利来到了山洞跟前。
也许是因为……
安娜的目光投向地上一块不自然的阴影，光线描摹着祂的形状，圣洁璀璨，落在祂身上的光似乎与其它截然不同。
……真的是一副薄薄的壁画，山洞里面好像没有任何容积，更别提任由人穿行。
该怎么出去呢？
如果祂是神明，怎么才能打破祂设下的循环呢？
贸然进入这个山洞里，会有什么后果？
安娜的目光投向和苏，现在只能仰仗他了，毕竟他是异乡人，既然能逃离一次，应该也能逃离第二次。
和苏似乎胸有成竹。
他又伸手抠下洛洄脖子上的一颗眼球，扔到那片漆黑里。
消失了。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径直被黑色吞没。
“我们做个交易吧。”和苏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光线为祂披上华服，“安利”又出现了。
祂似乎偏爱这具腐烂而病弱的身躯，钟情于用这副模样示人。
“安利”点了点头，似乎是洞悉了和苏的想法。
安娜此时内心的确是焦急的，她不知道和苏会不会带她走，祂又会同意释放几个人。
但她没有这个胆量去插足与神明的对话。
她看着和苏脸上一片漠然的表情，心想……
完了。
和苏的瞳孔向四周转了一圈，似乎想把这副场景记在心里。
完了。要被结局杀了。安娜看过的书里，在结局总是要杀几个人助助兴，才能体现生者的可贵与悲哀。
“已经释放了，都留给你了。”
完了。完了。证据确凿。
和苏牵起洛洄的手，手臂上成群结队的眼球乱转着，在白皙如雪的肌肤上散发出奇异的美感。
“做的不错，我们走吧。”他牵着洛洄向山洞里走去，洛洄神智尽失地、磕磕绊绊地顺着手臂传来的力道朝前走去。
安娜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
和苏转过脸，瞳孔却还是朝前，没转过来：“还不快走？带上那个人。”
他的神色有些不耐。
安娜急急忙忙地抓上牵引院长的缰绳，跑向前。
进入山洞的最后一秒，安娜回头看了一眼曾经的家乡。
毫无征兆地，一道蜿蜒的闪电划过天际，世界雪白一片。随后而来的是轰隆隆的、阴沉的雷声。
……
太好了，我活下来了。
在山洞里走了很久很久之后，安娜还沉浸在获救的喜悦里。
直到山洞上凝结的水滴滴落在她的头顶，冰冷的感觉将她滴醒，她突然反应过来，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他们才得救的呢？
她的智力没有问题，她知道祂一定得到了更多的好处，才会甘愿放弃这个循环。
可是这和和苏放弃了仿生人有什么关系呢？
中间缺失的线索太多，她没办法将其联想在一起。
然后还有洄影乡的其他人，他们会有得救的机会吗？
……
洛洄渐渐恢复正常，最先感受到的是有一只手松松垮垮地牵着自己。
他扭动了一下手腕，那只手顺从地放开。
洛洄将脸上的绷带取下，松了一口气。视力恢复了。
但，失去的眼球终于还是失去了，没死应该也多亏了洄影乡的运行机制不准许他死得毫无意义。
这是洄影乡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洛洄抚摸了一下空荡荡的眼眶。
“我们现在在哪？”洛洄问。
“应该快出去了。”和苏说。
山洞整体比较崎岖，但从体感上，能感觉到他们一直在向上走。
很符合生路的特征，毕竟洄影乡是在一个盆地里。
越过一个拐角，能看见前方有一点刺眼的光。
随着那点光越来越近，众人愈发心潮澎湃。
“啊……”
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青草的香味弥漫在空中，带来久违的清新之感。
安娜敢肯定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天，在此后的人生中，每每闻到青草和泥土的气味，都能让她回想到这一天。
活着……我们还活着……只有我们活着。
安娜抑制住自己不由得变得开朗的心绪。
一整个洄影乡的乡民，只剩下三个。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洄影乡下雨了。”洛洄的神情带着淡淡的哀伤，“终于下雨了。”
他用手接住微凉的雨丝，站在山体的边缘下视，铁锈色的山峦将洄影乡围绕在中间，大片大片的荒地，矮小的平屋，福利院、教堂、广场。
人影在其中穿行，如同一只只小蚂蚁，突然间，发现了外来者的视线，一张张面孔朝这个方向转来，集体投注来无神的目光。
他们是那群永远生存在莫比乌斯环上的人。
……
安娜侧目，看见院长直勾勾地盯着那片在洄影乡还算不错的高档住宅区，喃喃着什么钱还没带走。
恨不得一脚把他踢下去算了。
“我们走吧，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洛洄收回目光。
秋天，树枝散发着甜蜜的气息，雨水冲刷着果实光洁的表面。
安娜摘下一枚，低头咬了一口。
不是想象中美味的口感。
安娜看见，果实内部渗出了血，那枚漆黑的瞳尖从不知道哪个方向转过来，直勾勾地凝视着她。
安娜吐出了嘴里的果肉，将果实扔进谷底，一切按下不表。
当天夜晚。
他们勉强找到了一处山洞避雨。
天际的雨由远及近，如同亿万条笔直的白线射向地面，砸在皮肤上引起一阵钝痛。
洞外丰美的果实被雨水敲打得落到地上，顺着地势，向山谷滚去，树枝则狂乱地在风雨中摇摆。
像鬼。
洛洄半夜被两个膝盖传来的疼痛弄醒了，那是一种阴寒的、无法缓解的疼痛，时常在雨天和深秋寒冬里发生。
这是他从出生到现在，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雨。
他爬起来，靠在墙壁上，眺望了一会雨景。
再然后，他抓起身旁的匕首，摸到熟睡中的院长身边，持刀深深插入院长的心脏。
不见血液喷涌而出。
洛洄这才意识到，院长已经死了。
在黑暗中，洛洄面无表情地盯着院长的尸体，很久很久。
最后扯动了下嘴角。
嗤，死的真轻松。
……
第二天，和苏醒了。
看着院长胸口处的两道刀痕，和苏沉默了：“……”
他的表情有些痛苦，瞳孔在震颤：“你们两个居然把他杀了？你们知道他死了我要替他写多少报告吗？”
安娜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洛洄咬咬牙说：“我帮你写。”
和苏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你确定你会埃斯特雷亚的语言？”
“……”洛洄心虚地移开视线。
和苏身体后仰，手掌支撑在地面上：“而且，我好像也没有说要带上你们两个吧。”
安娜求情道：“和先生，不带上我可以，求求你带上洛洄吧！我向你保证，他一直很听话。”
“不用。”洛洄阻止安娜继续向和苏恳求，临别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和苏，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洛洄的掌心上，躺着一个很小的瓶子，里面装着一团乳白色的缓缓游弋的丝线。
“仿生人死后，我发现并收集了这个，或许对你有帮助。”
“谢谢。”和苏接过它，神情显得有些意外。
“不用谢，如果不是你，我们两个不可能逃出来。你已经帮助我们够多了。”洛洄已经从安娜那里了解了全部的事实。
“……我先说好，我只能把你们带到埃斯特雷亚。”和苏改变了主意。
安娜的心情从刚开始听到和苏回心转意的欣喜，缓慢转向一种更深层的忧虑。
她后退一步，说：“我就不用了。”
“怎么了？”洛洄问。
“我……我决定回去，找个机会把其他人带出来。”安娜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知道你们可能会觉得这个决定很蠢但是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们不要再劝了。”
她一口气把心里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
“好。”洛洄干脆地说，“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就去吧。”
安娜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最后对洛洄说：“我知道你很恨他们，他们平时欺负你了，我也不奢求你原谅他们，但我了解他们，他们本质不坏，他们只是不甘心了。毕竟，你一直都不是那个没人要的小孩。”
“再见了，洛洄。”安娜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摸了摸他的头，“一路顺风。”
“……你也是。”洛洄猛地别过脸。
……
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安娜缓慢地走到了昨天的那片山崖边上。
她坐在崖边。
冰寒而密集的雨点浇灌在她的身上，将衬衫和裤子打湿，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体上。
这种感觉……就像有一个透明的人全身心地拥抱住了她。
她回忆着，多少人不幸罹难，因为这场突如其然的灾厄。
之前说要拯救所有人，那并不是一句空话。
她一定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安娜忧伤地叹了一口气，随手拔起了一颗枯黄的小草。
小草的根茎接触到空气，膨胀、炸成一团血雾。
这就是原因。
她并不想再把这种诅咒带回到那两个人身上。
这一切都证明，她的命运依旧绑定在洄影乡上。
这个时间的我，也许是无数个我，你们在做什么呢？你们觉得我能够实现我的志向吗？
安娜晃荡了一下双脚。鞋子里接满水，随着动作倒出去一些。
天空像是漏了，将水一泼泼地洒向盆地，声势浩大的雨幕糊在安娜的脸上，带来窒息的感受。
她终于站起。不能再留恋了。
“……再见。”
安娜回头深深看了洄影乡一眼，向西边走去了。
——那里坐拥着整个世界上最丰饶的雨林，也许是最后一片净土。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鱼身】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