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鱼身】5 洄影乡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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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走了。”洛洄靠在山洞的石壁上，石壁并不平整，但造成的适量疼痛恰好能让人清醒。
和苏眺望着黑色的天际：“我们也要走了。这雨也许要下一个世纪，但我很赶时间。”
和苏从山洞深处拿出了一辆名为自行车的交通工具。
“刚好有两个座位。”他语气轻松地调笑着，“来吧，先教你骑车。”
……
听说雨的形成需要灰尘，洛洄默默地想，这些灰尘可能都把他的脸划伤了，不然雨水流经时怎么会觉得接触面那么粗糙。
洛洄用两只手抓着车座子的下缘，路况颠簸，实在分不出手去挡雨。
突然，车的后轮陷进了一个坑里。
洛洄为了保证自己不被车子甩飞出去，猛猛拽住了车座子。
结果车差点腾空，翻过背去摔烂在草丛里。
和苏也吓了一跳，下车检查后，对他说：“底下是个虫巢。”
“我们有充足的食物储备吗？”洛洄目的明确地问。
“一天之内，我们会到达补给点。”和苏回答，伸手将湿润的额发拨到后面，“还没有到要吃虫子的地步。”
那双含笑的双眼隔着雨幕看过来，不远也不近，一粒雨落到他眼前，水滴型的剖面中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
“那就好。”洛洄点点头，坐回到车后座上。
一只炙热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将手轻轻带到腰上。
“扶稳。不是每次都运气那么好，没摔出去的。”
秋雨将躯体浇打得无比寒凉，另一具身体内却蕴藏着蓬勃的生命力和热意，洛洄忍不住将手臂内侧紧紧贴在身前人的腰腹上。
和苏却因为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起天来。
呼吸和说话时，腹肌略微起伏，和手臂挤在一起。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之前情绪失常，是内心想法偏多，还是普通的情绪被放大了？”和苏用平淡的语气发问，仿佛只是随口一说那么简单。
“……”洛洄沉默了一会，“可能是前者吧。”
“嗯。”和苏应了一声。
“看，那里是海宁乡。”和苏指了指远处的一片黑色。
洛洄瞥了一眼，却愣住了。
无数个尖锐的八面体棱形飘荡在半空中，随着强风的吹拂发出一阵一阵的震荡，看不出是能住人的地方。
“海宁乡已经完全被毁了啊。”洛洄意识到这点，才发现他们的生还是如此的来之不易。
“你经常到世界各地去吗？就像来洄影乡一样。”
“嗯。”
“海宁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去的时候，它已经被毁了。不过，我以前了解到它是世界上拥有最多种蝴蝶的地方，但等我进去之后，那里只剩下了一种蝴蝶。”
“那种蝴蝶随时像要被溶化，有着一对巨大并且完全对称的翅膀，花纹酷似人眼，我将其命名为人目重翅蝶。”
漫长的上坡。
和苏的耐力好像很好，但上坡的话，哪怕走路也是很累的，更何况载人骑行。
“你累了吗？”
“还好。”和苏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要替我？”
尾音上扬，带着天然的钩子。
“可以。”洛洄决定履行自己作为同行之人的责任。
……
午饭时间。
得到了一种名为压缩鱼糜饼干的食物，据说是用鱼糜和谷物压制成的固体。那不就是压缩版的鱼糜饼。
洛洄坐在坡上，感觉这是个新奇的体验。
他现在有一种随时要滑落的风险。因为只要再陡一点，凭借着臀部和土地的摩擦力就不足以支撑他在这个坡上静止不动了。
……
晚餐时间被跳过了。
洛洄在经历高强度体力劳动之后，从未感到自己能变得如此饥肠辘辘。
……
深夜到来了，双月几乎被浓郁的云层完全遮蔽，已经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和苏终于大发慈悲地说：“今天看来是赶不到了，我们休息吧。”
“好……”洛洄顾不得地上脏不脏了，松开车把，栽倒在地上。
松软的土壤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雨水浸泡，反渗出大量的液体，将他整个人半浸了起来。
……好累。
又累又饿。
眼睛好像花了，眼前怎么出现了天使啊，还是洄影乡的天使。
洛洄吓了一大跳，瞬间清醒过来。
眨了眨眼才发现和苏正拿着几片非常非常大的叶子编织成伞，刚刚是错把叶子看成了翅膀。
他松了一口气。
渗入骨髓的寒冷此刻形成一层厚厚的痂壳，伞不大，却任凭他在荚壳沉睡。
短睡了一会，洛洄遽然惊醒。
醒来时，和苏已经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洛洄茫然地盯着周围这个喧闹却无声的世界，雨还是下个不停，他将双腿从伞外收回来，双手扶在手臂上。
视线下落，伞柄是一截细长的树枝，斜斜地插在地里。
叶片的间隙落下稀疏的雨丝，恰巧落在他的脸上，像极了泪痕。
怎么走了？
走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很让人讨厌吗？
洛洄轻轻将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斜飞的视线平静地望向远处的丛林。
一只鸟的翅膀被打湿了，从树上掉下来，扑通一声掉进水坑，怎么折腾都飞不起来。
洛洄迷茫的视线落在它身上，事无巨细地观察着它的鸟喙、流线型的身体，狂乱地延伸进它的羽翅深处。
“碰”的一声，一个硬中带软的物体砸中了他的脊背。
“在看什么呢？”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在心上激起了波澜起伏的余音。
和苏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洛洄神色专注地看着什么，连他回来都没发现。
就很想逗一下。
和苏走近了。
那双伞下的碧绿色的双瞳执着而专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和苏拨开几片被雨水打歪了的大叶片，缓缓蹲下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越过身，去捡刚刚扔在地上的果子。
却不期然迎来了一个苍白□□的拥抱，对面人的心跳沉重地拍打着他的胸膛。
“……不要走。“洛洄说。
脊背上像有蔓生出的藤蔓绞紧了他，失控的情感攀附在棘刺上，划伤了他的皮肤，也折断了自己，稠绿色的植物汁液从两处破溃的创口彼此传染。
似乎是才意识到这样的举措并不妥当。
洛洄慢慢松开了手。
纤长的眼睫渐渐垂落又复抬起，连同被雨水浸润得光洁的脸缓缓移开了，飘渺的视线穿透了无穷的雨帘。
……那只鸟用两只小脚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和苏一时愣住，没提及那个无由来的拥抱。
感觉胃已经饿得失去了消化的能力，洛洄慢腾腾地啃起果肉。
银色的长发、雪白的皮肤，只要能有一点光，在黑暗中简直像个自发光体。
水果丰沛的汁液将微粉的唇色镀了一层亮膜，隐约可见洁白的牙齿和晶莹的口腔。
虽然刚刚的行为的确有点出格，但共同经历了那末日一般的三天，现在和苏的存在，对他来说很重要。
洛洄叹了一口气。
把手轻轻放落在和苏的手背上，冰凉的指节挤入手指间的缝隙，温度从交握的双手传递而来，不够驱散湿寒，但勉强足够平复内心一直延续着的不安。
和苏观着观着雨，突然感觉手上多了一只手。
“……？”
琥珀色的眸子却莫名溢出了一丝笑意。
“陪着我睡一会吧。”洛洄闭上眼，缓缓把十指紧扣的双手垫在脸颊底下，“不要再不告而别了。”
“嗯。”和苏温柔地应着。
当天夜里，洛洄做了一个梦。
就在他们离开后，无尽的雨水涌入洄影乡，将里面的迷雾冲散。
湿润的青苔瞬间复活，窗子却染上迷蒙的色彩。
“海洋与风暴之主救了我们。”周围面目模糊的人如是说，空气中跳动着湿润又活跃的分子。
但这场雨也许真的下了一个世纪。起初他们庆贺海洋与风暴之主没有抛弃他们，办了无数的庆典和仪式，为祂献上鲜花与丰饶，到后来，连绵的雨水演变为水灾，活着的日日夜夜他们用尽了最深刻的诅咒和最恶毒的谩骂，直到雨填平了盆地。
洄影乡成了一片湖。后续归属于海洋。
教徒和幸存者无一幸免。尽数死亡。
仿佛用尽了雨量，之后的几年是连续的阳光普照。
积蓄的水迅速被蒸发，只有一部分终于渗透了岩层，泡坏了铁棺。
仿生人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们迎来了独属于这个族群的黄金时代。
这里遍地都是食物，还遗留了一部分前人的建筑，省时又省力。
仿生人在这里生活了下来，他们修补好了房体，将不知为何存在于此的、无法入口的白色石像堆放到广场。
这些石像散落在洄影乡的各个地方，表情狰狞痛苦，似乎正在怒骂整个世界和不公的命运。
仿生人在洄影乡度过了一生，繁衍了一代又一代子嗣，期间有外来人到此居住，和仿生人结婚生子。而仿生人的子嗣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失去了食人的习性，忘记了罪恶的曾经，身体因为缺乏训练和锻造变得与普通人无异。
他们十分疑惑，明明广场有那么多基座，为什么这些石像都堆放在一旁呢？
于是，他们决定把石像安置回基座上。
搬到最后一座石像时，他们惊讶地发现，这具石像和其他都不一样。
她面目哀伤痛苦，用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腮边垂泪，而被托起的那只手上，赫然缺少了一节小指。
……
不安定的内心反映到了外界。
和苏惊讶地发现，洛洄那只紧扣住他的手产生了痉挛。
洛洄仅剩的一只眼球在眼皮下疯狂地来回窜动，似乎是想要挣脱梦境的束缚。
但……过了一会，他的睡相又变得安详起来。
和苏的心脏恢复了跳动。
他回想起之前一直被自己强行忽略的记忆，果然，这种事还是太奇怪了。在洛洄清醒的时候，他不太希望自己会想起这些事，对双方都是一种亵渎。
其实在洄影乡并不是和洛洄的第一次见面。
在海宁乡尖锐冰冷的棱体中，和苏一共看到了自己和洛洄命运交汇的两幕。
第一幅画面，他看见了，自己和这个人……做了只有那种关系才能做的事。
第二幅画面，他看见了，自己手执一把银刃，亲手送入这个人的心脏，大片的鲜红给画面蒙上了血色。
所谓予生予死，大概就是如此吧。
他心烦意乱地移开另一只手，手的防御性过强了，情不自禁地想要把不安定的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但很明显，他们两个还不是这种关系。以后，也不会是。
-白珐公国洄影乡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鱼身】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