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鱼身】2 神下令，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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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下令，让罪人从清晨开始将巨石推上山，黄昏时巨石滚下，周而复始，永生永世。
可是，我们犯了什么罪？
安娜的心绪激荡不平，她的胸膛上下起伏，手肘不小心刮到了坐在旁边的芬尼安。
他的脸色惨白得像纸。
似乎出了“循环论”之后，他就变成了这样哀哀戚戚的一副模样，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他终于开口，声线颤抖得不像话：“这只是你一个人的说辞，这根本就不是确定的事实！你……你们，谁还有其他猜测？”
“好啊，那你就不相信我好了。”洛洄扯了扯唇角，冷淡而讥诮，“我也真是忍够了。”
“……你什么意思？”
“你总是这样，总以为全世界围着你转，一点不好听的话都不想听。遇到一点事就躲起来，永远等着别人替你出头。反正我都要死了，这些话我也不想藏着掖着了，我真的受够了。”
“好啊，洛洄，你真是有够斤斤计较的。”芬尼安的声音起初是心虚，后来索性理直气壮起来了。
“你之前都是假装想帮我吧，实际上是你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一直都是你提出想法和计划，要求我们去执行，呵呵，现在才开始翻旧账会不会太晚了，要不要等到我给你养老送终之后，你再说这些？”
芬尼安微扬起下巴。
洛洄张了张嘴，他知道说什么会让芬尼安受伤，他被买走又被抛弃、他的孩子。
竟然要用这么伤人的话来换取的胜利，那还不如不要。
但是洛洄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说。
院长不耐烦地开口：“够了！你们两个蠢货说话那么大声，是想让所有教徒发现我们在这么！”
“不过，芬尼安啊，你是那个最没资格说别人的人。”院长假惺惺地说，“说到没人性，毕竟你连你自己的孩子，你都没有回去救，不是吗？”
“什么！真的是！”安娜惊呼一声。
院长隐隐有些得意。
芬尼安的气焰像一个涨大的气球被瞬间戳破，快速地瘪下去。
为数不多的理智回归了他的身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他害怕下一秒自己就会成为被放逐的陶片，被轻而易举地推出门外，换取一丝时间宽裕。
“是你把他丢下去的！”芬尼安咬牙切齿地说。
“哦？你这是来秋后算账了！”院长故作惊讶地说，“那你怎么不去救他呢？他可是死着的时候，都还喊着爸爸、爸爸。”
虽然明知是院长随口编的话，芬尼安死死盯着对方脸上那抹促狭的笑，那抹笑容奸诈、虚伪又高高在上，在脑海中沉重地刮过。
一副画面跃然而出，无数双手高捧着、也撕扯着那个孩子。
也许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皇帝下旨均分孩子实在是个脍炙人口的故事，但如果要在他身上上演，他做到的不会是不忍心的拒绝，而是漠视。
在那个孩子被丢弃在福利院的时候，他甚至还想着，他死了也可以。
在弱肉强食的笼子里，他没有替这个孩子出头，没有喂养这个孩子。
因为这个孩子和他只是有血缘上的关系而已，他并不爱他。
他开始怀疑了，故事里那个主动放弃孩子的母亲会是真正的母亲吗，还是仅仅是一个善心未泯的人呢。
因为像他一样冷漠的父亲，也是有的啊。
和苏终于开了口：“诸位，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在场的人心里都是这个想法。
“我们当中，有一个已死之人。”
他的声音平静，却在众人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十三个人……原来是十三个人。
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坐着洛洄、和苏、安娜、芬尼安、院长、与和苏一同回来的另一个人……
六个人……现在还剩六个人。
“是谁死了呢？”安娜这样询问。
腐烂的味道渐渐在房间里蔓延，飞蝇盘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杂乱无章的线，气温直线下降，阴寒的感觉在体内穿梭。
众人的目光渐渐横移，看向了一个从来没说过话的人。
他是安利。
他的瞳孔大而无神，眼瞳像两片纯寂的黑，肤色是死人才会有的青白，眼见众人回看过来，露出了一个常理无法做出的诡异的笑。
嘴角咧到耳根。
门外骤然响起拍打声，密集如雨点，昭示着他们已经被教众发现的事实。
那笑容愈咧愈大，颅骨被打开，露出血红的大脑，却渐渐透明，隐匿在空气中。
唯有从牙齿表面折射出的偏光和凭空出现的阴影，揭示着他的存在。
“完蛋了……完蛋了！”
“一切都完了！我们要死了！哈哈哈！”
院长的笑声绝望而悲怆。
“你们，怎么不害怕？”他突发性地歪头，凑在几人面前。
连芬尼安都神情波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除了自己，其他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喂，洛洄。”芬尼安咬牙说，“你说过的，在这里，时间是个循环，对吧？”
“没有别的猜测，不如就这样相信吧。”洛洄淡淡地答复。
“我想，我们还有最后一条生路。”芬尼安竟然这样说。
“什么？”
“把刀给我。”芬尼安不客气地说。
“你不会要出去和那么多人拼了吧。”院长狐疑地说。
“不是。”他果断掐灭了这个猜测，“既然安利死前的最后一面是我见的，我们又能回到过去，那我干脆就去杀了这个安利好了。”
院长突然一拍大腿，表情万分后悔：“早知道，那天你来找我说安利这事的时候，我就该听你的，去找找安利。”
“反正安利就算是被我杀死，也就是少活一会罢了。”芬尼安不在意地说，“如果有罪孽，就让我一人偿还吧。”
“你有这么好心！”院长还是感觉到匪夷所思。
“那我再增加一个条件吧，如果我真的能终结循环，你们就把那个孩子带上。”
“而且无论如何，都不能抛弃他！”
芬尼安斩钉截铁地说。
“你的眼睛怎么了！”安娜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的讨论如此正大光明，“安利”居然只是维持着诡异的牙面闪光，坐着不动。
这个计划可能行不通。洛洄心里一沉。
在计划商议完后，“安利”主动站起身，打开了上锁的门。
甫一开启，一大波教徒企图冲破门的禁锢，涌入这狭小的房间里。
更可怕的是，“安利”没有给洛洄制止行动的机会。
只让芬尼安一个人携刀离开了房间，洛洄眼睁睁看着芬尼安走到了楼下，被天使钳制住了。
洛洄感受到腐臭味离他越来越近，最后，一只软绵绵的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嘘。”
……
时空裂转。
芬尼安终于回到了这里。
一楼，安利用双手双脚向上爬行着。
二楼，安利直立起身，用双腿在楼梯间行走。
三楼，他扶住了扶手，极其吃力才能走动一步。
“对不起，但是你必须得死。”芬尼安抓住机会，捅穿了安利的胸口。
直到他没了呼吸才停手。
芬尼安随手将他推下楼梯，安利的尸体径直坠入无底深渊，消失不见。
不、不对！
他杀了安利，安利成了祂，祂改变了洄影乡，他前来杀死安利。
这同样是一个弥合的闭环。
芬尼安跪倒在楼梯上，双瞳望下，楼梯井里，安利仰面向上，身下流出了一滩巨大的血泊，时间又颤动了一下。
我要死了吗？
芬尼安再次抬头，却回到了当时在楼梯上凭空消失的时间点，他信步拾级而上。
算了算了，改变不了，那大家一起死，好不好？
我们在地下团聚。
芬尼安突然想吼面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洛洄一句，你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到底在装什么救世主，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芬尼安撇了撇嘴，慢慢顺着楼梯上去。
我已经闭环了。
失落的情绪渐渐从心底徘徊上来。烦死了，凭什么我不能活下来啊？
芬尼安用烦躁着力抵抗着这股悲伤和沮丧。
时间线又动了一下。
背后响起一道犹豫的步音。
芬尼安转过身去，竟然有些释然，面前出现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明明相隔不久，芬尼安却觉得自己变了好多，和面前这个人一点也不一样了。
更年轻一点的芬尼安，在消失的时空、在时间的罅隙，蹑手蹑脚地走上三楼。
他说：“怎么是你？”
他隐约觉得站在这里的，好像不应该是他自己，而是另外两个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芬尼安释然地笑了。
他们静止在楼梯间，一上一下，相隔的其实是错位的时间。
时间线崩解了，芬尼安松开怀抱时，看见两个自己都在消解。
最先消失的其实是脚，接着是腿……然后应该是腰、脖子、头。
这个时候，他终于能不再回想自己失败的一生，关于那个男人、雪夜的婴儿，而完完全全关注着自己。
这样的死，也算不负有遗憾吧。
但我们会在循环中重生的。
即使明天、后天、往后的每一天，一切都重复，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鱼身】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