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欢迎来到新世界》cheer4

19、【鱼鳍】5 正常的存在

　　“可以扶我出去吗？”洛洄请求芬尼安。

　　芬尼安轻轻扶住洛洄的小臂：“……你想去哪？额，你的眼睛怎么了？”

　　“看不见了。”洛洄说，“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了。”

　　事实上，洛洄并不想依靠任何人，因为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候，没有人真正可靠。

　　这一路上或许有令人惊悚的场景，但是更多地是杀人于无形，偶尔有伪人出现，但也在能被杀死的范畴。

　　但他现在失去了视力，原来能轻松应对的危机，现在都可以将他打倒。

　　而且隐约觉得下一个汇点之后酝酿着更深重更恐怖的危机。

　　洛洄改口说：“把我扶到外面那条走廊上就可以。谢谢。”

　　眼睛看不见了，其它感官被调用得更为敏锐。

　　洛洄能够听见楼下的走廊有一阵急促的跑动声，震动顺着劣质的楼体结构传到他们的脚底。

　　那阵跑动声沿着楼梯上来了。

　　一只温热的、粗糙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洛洄：“！”

　　“跟我走！”一道酷似安娜的声音说。

　　洛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院长和杜克计划要杀你！”安娜说，“但是他们目前不敢进院里。”

　　洛洄郁郁地吐出一口气：“他们俩到底要干什么……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好消息是，我偷听到了为什么杜克不敢进福利院的原因。”安娜有些小得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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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前，安娜被迫地接受着院长和杜克的游说，当然在表面上，她十分配合，做到了事事有回应。

　　随后一个闪身，抱着孩子溜进了院里。

　　“我靠，她怎么跑了！”杜克怒骂了一句。

　　“追啊！这件事不能让洛洄知道！”院长急叫道。

　　杜克一副很着急想追上去的样子，但是迟迟没有行动：“额……你怎么不去？”

　　“……？”

　　安娜绕了个大圈转回院门后的墙壁，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险招，但凡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迈入院门一步，就能立即发现她。

　　安娜把手捂在怀中孩子的嘴上，竖起耳朵听起来。

　　“难道你也……”杜克怀疑的目光落在院长身上。

　　院长承认下来：“嗯。”

　　杜克更加怀疑了：“真的假的？喂，这种事你别乱说啊……”

　　他们不紧不慢地来回拉扯，安娜却觉得自己快要好奇死了。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啊，安娜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定时炸弹，看起来随时会苏醒的样子。

　　“你也收到了？”杜克问。

　　院长这时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一副十分笃定的样子。

　　杜克仿佛从院长的表情中汲取到了什么确定的信息，此刻放下了戒备，叹了口气：“自从收到它之后，我这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总是做同一个梦。梦中……”

　　“嗯……啊啊！”孩子皱起脸，醒了之后看见安娜，露出一个笑容。

　　而就在第一个气音发出的时候，安娜一个箭步从墙边闪开，猛冲回房子里，徒留身后二人气急败坏。

　　呼，还好我早有准备。安娜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她开始在楼里寻找洛洄的身影，内心却有些懊悔于没能听完杜克的话。

　　不过，看在你笑得这么可爱的份上，就原谅你了。

　　安娜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决定之后一定要找块布把他挂在身上，即使看着瘦骨嶙峋，体重依旧不可忽视，抱久了手坠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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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一个梦？”安娜皱着眉，“真是滑稽，我从来不信这些。”

　　“梦只是结果，杜克收到的那个东西才是关键。”洛洄沉思着，绷带下空洞的双眼转向安娜的方向，“最好不要轻视你的梦境，在这里，你的梦可能起到预知作用。”

　　安娜吓了一跳：“你的眼睛怎么了？我刚刚竟然没注意到，还好你没摔跤。”

　　“现在杜克和院长在哪里？”洛洄询问，“我们现在在哪？”

　　“我们现在在阅览室。”安娜眺望了一眼，“糟糕，他们不在大门那了。”

　　安娜正在四处寻找可以用来包娃的布，原先在地上看见了一块大小挺合适的白布，但真的是被踩踏得太脏了，连她看了都嫌弃。

　　书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已经安装好的零件、手工艺品，沉重的工具压得书架微微变形。

　　终于，安娜在窗边的架子上看见了一块深色的布匹，此时此刻被巨大的纺锤压在底下，任由微风轻轻吹动它丝绒的身体。

　　安娜觉得这块布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柔软、干净。

　　她单手牵动布的一角，下一秒纺锤顺着布料拉取的相反方向滑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木架轻微的凹陷无法阻止纺锤的行动，正如微风的吹拂无法改变它滚动的朝向。

　　纺锤通过窗户落了下去。

　　安娜刚刚满意地把布料拽到手里，再一抬眼就是这副景象。

　　“啊！小心！”安娜急忙地扑到窗台上。

　　真切地希望纺锤不要造成严重的后果。

　　她望下去，却怔愣住。

　　杜克正巧走到窗下，正要进到门里去。

　　时间在这一瞬间似乎变慢了，安娜可以清晰地看见杜克眼眶中双瞳的剧烈震颤，神色里有不敢置信，也有对命定时刻来临的释然。

　　纺锤直直插进了他的脑袋。

　　鲜血和一些她不想描述的东西喷溅了出来，整张脸被涂抹上大量不同的色块，只留下了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后脑勺着地，正面仰躺在庭院的草地上。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天刚刚全亮，晨曦洒在他脸上，镀出金色的轮廓，即使是面对唯一的观众，都尽全力在演出，将这一幕铺陈得多么悲壮。

　　但转瞬间，阳光被收回，天空褪去美妙的色泽，变得漆黑而深沉。

　　就连从窗外吹来的海风都在几个呼吸间停滞，微妙的气流从室内倒退出去，流淌向外，将她的发丝轻轻扬到面前。

　　“……杜克死了。”安娜结束了她的讲述。

　　洛洄平静地听完了一切，沉默了一会：“不，这一切还没有结束，没有形成闭环。”

　　他拜托安娜帮他找到一张纸和一支笔，凭借着手感，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又因为失去视力的参考，这字迹如此潦草又扭曲，无从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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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杜克的房间吧？”洛洄向芬尼安和安娜同时取证。

　　芬尼安不明所以地注视着洛洄唇角那抹漠然却胜券在握的弧度，突然觉得不寒而栗。

　　得到了确信后，洛洄将纸条塞进了门缝中。

　　纸上留着尖锐而深刻的诅咒。

　　【杜克将在二十一天后死于白珐公国洄影乡福利院院内，穿脑而亡。】

　　面对你死我亡的场面，洛洄从来不吝于用他人的死亡来铺垫自己的生路。

　　合作不愉快。如果不是时间紧急，洛洄绝对不会与这种虚无又毫无逻辑可言的神造命运合作，一定为杜克设计一次真正的死亡作为谢礼。

　　在他忏悔至黎明深处之前，绝不轻易地赋予死亡。

　　洛洄面上涌动着不知名的狂热，使人见之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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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已经达成了什么目的，虚空中的存在又剥夺了他们掌控自己身体的权力，洛洄被强制规训着站起，跟在芬尼安背后往外走。

　　芬尼安在最后一点时间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耷拉下眼皮，头一歪，睡着了。

　　在出走的过程中，洛洄听到身边竟有成群结队的脚步声，走在他们的前方、后方、左方和右方。

　　换言之，他们被挟持在人群里了。

　　小巷里拥满人，摩肩接踵，是在往前走，走了好久，拥挤着才走了一点点，比平时慢了不止一点点。

　　洛洄的身体不断被周围的人挤着碰撞到，摩擦和滋扰产生了烦躁，但这些情绪全部压抑不表。

　　因为这一切都很诡异。

　　垂涎欲滴的目光萦绕在周身，触及身体的肢体总是不止一只，手指贪恋地划过肩胛骨，有时想握住他的肩头，或是拿尖锐的指甲试图戳破表皮，洞穿出一片喷发的泉眼。

　　可能现在不是节约使用视力的时机了，洛洄睁开仅存的右眼，描摹下身周的场景。

　　心下骇然。

　　差点忘了，他们是吃下鱼鳍的不详之人。

　　身边走着特别多变异后的人，他们似乎得到祂的特赦，自由自在地行走在小巷里。

　　而他们几人却是正常的存在，在这个不详的世界如同纯洁的容器，其他人争先恐后地想要利用他们倾注自己暴食的渴望。

　　那朦胧一片的人们生着六只手，其中一对多出的手臂从肩胛骨中探生而出，而最下面一对的位置大概在腰部。

　　三对手纵向分布着。

　　这绝对不像童话中的天使一般美好，错乱的人体让他顿时生出许多怪诞的想法。

　　而现下他最想知道的一点，“天使”会做什么？

　　仅限于像之前一样，带领他前往混乱的时空吗？

　　他回忆着残存的印象，那极其短促的瞬间内，那三对臂膀可不是静止的，而是一直动作些什么，翻飞如舞，奇诡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