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鱼目】3 洛洄不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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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们在后院找了间有床的房，头对脚脚对头地将就一夜。
“终于能睡觉了。”洛洄十分珍惜这个机会，又半含警告地说，“你不要趁我睡觉偷偷跑掉。”
“嗯嗯。”和苏敷衍地应。
两人间隔的距离够再躺下一个人了。
洛洄合上眼，酝酿起睡意。
其实他现在非常困，但由于之前看见的景象过于惊悚，脑海中忍不住将一幕幕场景来回地反刍，导致他现在完、全、睡、不、着！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他警告自己，却还是平静不下来。
还是数羊吧。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三十只羊、三十一只羊……等会，数到哪里了？
嗯……这被子有股腥味……垫子也起球了，有点硌。
真的求你了，快睡吧。
洛洄双手交握放在腹部，从头顶开始强制性地放松自己。对，一定是太紧张了。
事实上，皮肤有着极其丰富精巧的感受器，能够感受到微小的振动，甚至是气压轻微的变化。
尽管尝试着忽略异常，洛洄依旧能感受到身上，尤其是脸上不太对劲，有种湿湿凉凉的幻觉，像被人舔舐了。
洛洄：“……”
和苏这家伙，不会把脚放自己脸旁边了吧！
洛洄猛地睁开眼，和苏的脚还好端端地放在远处。
屋里一片漆黑，低暗得很。
洛洄不觉得自己是个疑心病患者，但今天晚上真的不太对劲。
闭眼睡觉，过了半晌还是感觉很奇怪，遂起身，戳了戳和苏。
“你睡着了吗？”他轻声在和苏耳边问，“醒醒！”
“就算睡着也被你吓醒了。”和苏轻轻推开洛洄的脸，“怎么了？”
洛洄语气沉重地说：“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
“祂的视线确实无处不在。没事，你睡我这头。” 和苏说完，状似无意地眨了眨眼。
换好位置，两人又躺下了。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双月西斜。
窸窸窣窣，它在月光的照耀下终于显露出身躯，光滑湿润地反射着红色的光。一道细长的阴影打落在地上，缓缓向其中一人游弋去。
扑闪扑闪，弹动了气流。
“唔……”
洛洄看上去睡熟了，嘟囔了一句，把它吓得瞬间回缩了几厘米。
又过了几分钟，就在它又壮起胆，往面前人的脸上贴去时，洛洄猛地睁眼，攥住了它。
“逃不掉了吧。”
洛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也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是一株眼球，眼球的后端由一根肉色的丝线连着，直延伸到屋里内侧的另一扇门里。
和苏交叠起两根手指，屈指弹了一下，只听房门后响起一声痛呼。
洛洄扯了扯它权作威胁：“把门打开。”
门后的声音起初听不太清，凑近一听才发现邻居不断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那眼球直往洛洄手心里蹭，粘腻的感觉糊了一手。
？
发什么癫。
洛洄蹙眉，这人是来报复社会的吧。
洛洄把它扔到鞋底，毫不留情地踩住、碾压。
压力一点点增大，眼球几乎已经维持不了原本的形状，变成椭圆。
要再用力点吗？会爆开吗？
到达某个极值后，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肉色线几乎扭成一个结。
邻居终于受不了了，嚷嚷着：“别踩了！别踩了！”
咔哒一声，那边的门锁开了。
和苏拧开这边的门锁后，随着门被推开，门背后的一幕徐徐展开在眼前。
邻居的一只眼睛从门洞里探出，此时躺在洛洄脚下，另一只则在眼眶里钻进钻出，居无定所。
诡异。像蜗牛的触角一样延伸出的眼睛。
邻居冲过来，扑向洛洄的脚，顺势夺回了眼睛，眼睛收回的同时邻居那干瘪的身躯也渐渐变得饱满充盈，而后他竟然爱惜地用布擦拭起落灰的那只眼睛，就像擦拭一只蒙尘的玻璃球。
“脏了，脏了……”邻居像个孩童一样呜呜哭起来，用指头不客气地指着洛洄说，“你也是。”
洛洄闻言上前一步，问道：“我哪里脏了？”
邻居歪头想了一会，拍着手掌大叫：“你怎么能和其他男人睡觉呢？快到我这来，你是我的！”
洛洄咬牙：“疯子。”
他刚刚居然还以为邻居真能知道点东西。
邻居后退一小步，招呼他：“过来，过来！”
也正是因为他退让的这一步，邻居房内的陈设也映入他的眼帘。
一张张纸贴满墙面，画的是两个陌生男人的日常生活，这两人应该就是原先住在这里的诊所主人和他男人，可观察间没发现邻居手指上有常年作画形成的茧。
画，是怎么来的？
这时邻居又似有所感地坐下，手掌攥住那颗曾探出房门的眼睛，用铅笔单纯地在纸上排线。
随着越来越多的斜线出现在纸上，竟然凭空勾勒出一副画。
纸上人栩栩如生，两人头对脚脚对头，画的赫然就是他们刚刚睡觉的场景。洛洄抚上画中人的脸颊，确认自己不长画上那样。
这幅画，依旧画的还是屋子的原主人。
邻居这是，把他们两个认成了诊所夫夫俩？
不管他们接着怎么言语动作，邻居沉浸在他的纸上世界，不再理会他们了。
二人心事重重地退出了邻居的房间，把衣柜移过来，堵住门上那个洞。
和苏拍了下洛洄的肩：“不管怎么样，先睡觉吧，保留体力比较要紧。”
洛洄点点头，和衣而卧。
眼前出现了一个消不去的点，横贯在意识中央，挥之不去。
他希望这是幻觉。
千万不要是真的。
洛洄忧心忡忡地睡去了。
第二天天不亮，洛洄被叫醒。
一切正常。
和苏整理好东西，回头对他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来不及了？
洛洄懵懵懂懂，只知道照做，刚睡醒的脑子里一片混沌，没有余力思考些什么。
就在他们走了不久后，陆陆续续地有人来了，都聚集在门前。
他们焦急地等着，安慰自己，医生只是在睡觉，要有耐心。
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哪来的这么多人啊？
只是天刚亮，诊所门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喂，这事你特爹的到底告诉了几个人？”一个人压低声音，揪着另一个人的衣领说。
如果洛洄他们还没有离开，一定可以认出这人就是昨天那个被免单的病人。
那人火气也上来了，低骂：“就告诉了两三个人，谁知道会这样……”
一传二，二传三，三传百。
站在旁边的人本来事不关己，一听这事便也怒了。
“卧槽，我就已经昨天排最后了，今天你还整了这么多人来！这特爹猴年马月才能轮到我啊！”
第一个人反而开始打起圆场，摆手说：“算了算了，别动火气。这样，我们早点去叫医生，让他早点开始看病吧。”
几分钟后，犹如沸水滴入油锅，人声鼎沸。
“卧槽！医生跑路了！”
“是你说可以白嫖看病，我们才来的。”有人阴测测地盯着他，“现在大伙在这站了几个小时了，你可得给我们个说法！”
那人畏缩地后退一步，强打起精神说：“你们自己要来的，可不是我害的。”
“要么掏钱补偿，要么找个医生来免费看病。怎么样，你自己选吧？”
这话赢得了一片支持声，人群中瞬间涌现了不少附和声。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
此时，和苏和洛洄二人特地绕了远路，全副武装地往教堂走去。
“嗯？你在笑什么？”
和苏一脸惬意，向后远远地眺望一眼，笑吟吟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玩的事情。”
洛洄瞥了身旁人一眼，总觉得他今天心情好得不正常。
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块完全不同的石质路面。
洛洄抬眼，面前成千上万块纹理相同的石砖铺陈成一处气势恢宏的场地。
这里摆放着数不清的石雕，走几步就能遇见一处石台。
而石台上立着形态各异的雕像，有掩面而泣的，有静坐沉思的，有漠然站立的，面前这一具半裸着的雕像还大咧咧地曲起一只腿，神色飞舞，简直像个活人。
洛洄心下了然，“这是到了广场了。”
只是不知何人，这么大手笔地，在这穷乡僻壤，建起了这一处恢宏的广场，以至于每具雕像都栩栩如生，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不敢细数。
“我本来以为这里如果有雕像，应该会很诡异，没想到……”和苏组织措辞，“这么正常。”
他上手碰了一下面前这具雕像的脚踝：“硬邦邦的，是石头。”
走了几步，他又扯了扯另一具雕像的衣服：“也是石头做的。”
不过，看着看着，了无生气的石像还是看得他们有些毛骨悚然起来。他们快走，穿过这一片广场的石林。
只是在最后，在即将离开广场之际，和苏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掏出工具，用尖端对准了一个女性石像的小拇指，她是离教堂最近的一具。
用力锤下，清脆的一声，和苏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小石块，放进包里。
“我们走吧。”
……
只是，到了教堂门口，洛洄的内心如同存放着不断膨胀的异物，排斥这个地方。
像是一些知名场所总会在醒目的地方立一块大石头镌刻上名人名言，教堂也不例外。
十年前刻的是什么，洛洄记不清了，只记得总归是关于海洋与风暴的。
「我感受到时间正在流动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换成了这句诗？他好像才意识到，这片土地上，教廷的信仰改变了。
他把这点发现同和苏分享，对方脸上的兴味愈浓。
“大门永远向乐见者、乐言者、乐行者敞开。”和苏轻声念出门扉上的这句话，“真视教会觐上。”
“我敲门了。”洛洄通知他。
随即就把手放在敞开的侧门上，轻叩三声，按惯例，无人阻止即为默许。
和苏却走远了几步，强烈的日光下，更远处细节闪烁看不分明，近了仰头幅度过大，更显头重脚轻。
在民众普遍都住着平房的时代，这高耸的教堂有些鹤立鸡群。
它的一砖一瓦都用漆黑的金属捏合了纵线，锐利而威严，那华彩的数个大门也比正常尺寸更宏伟，在碎片的棱角贴了许多彩宝，折射出令人迷醉的光晕，看起来更像是玻璃彩窗而非门。
和苏有点迫不及待要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样了。
忽然，他耳尖一动，捕捉到上空中一声“快走开，砸到你可不管”，险而又险地避开从天顶坠落的一块巨石。
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只依稀还能看出一点航船的样子。
洛洄有些受惊地回过身看：“哪来的石头！”
和苏走到屋檐下，仰着脸说：“顶部在施工，这雕塑应该就是刚被拆毁的。快进去吧，石末飞溅起来容易伤人。”
走进没几步，越过一面墙，他们看见了数十排深红色的木椅，前方则是祷祝台。
洛洄分心去看旁边的椅子，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老化得不成样子，它们用得太久了。前排的也许是更新过，倒还新一些。
再向前望去，沿着视线极速上挑延伸，这里却是观察那副巨幕的最佳席位。
那挑高的大厅，上沿像是挂下一层极长的纱帘，细看那些褶皱其实是波浪的起伏，也就是说，那实际上是一面墙，是一幅浮雕。
看来这面墙已经随着信仰改变修缮完成了，洛洄注视着它，试图找出一丝过去的痕迹，仔细观察许久，也只是看出过往用于固定鱼群的剃不掉的胶痕。
将鱼群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闪烁的珠石，还夹杂着死去鱼群的眼珠，可以看出工匠已经极力在设计了，只是时间受限，融合得并不那么融洽。
依她的性格，迟早要毁坏重建的，如果她还在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鱼目】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