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百日空荒，恶客临门 林砚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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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转行入殓师，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里，工作室门庭冷落，没有接过一单生意 ，只是偶尔帮助帮助师傅。
从前做美妆妆造时门庭若市、日日繁忙的景象，彻底成了上辈子的事。
所有人都不敢找他。
半路转行、年纪太轻、从前又是做脂粉生意的，在旁人眼里，压不住生死阴气，镇不住亡魂别离。同行冷眼旁观，熟人议论唏嘘，都觉得他一时冲动自毁前程，最后只会落得无人问津、草草收场。
林砚从不在意。
空一点也好。
越空，他越能沉下心。
日日坐在冷清肃穆的工作室里，对着灰白墙面，对着满室冷寂，一遍遍翻着陈旧的聊天记录、翻看那张蔷薇花下的合照。
整整三年。
他找了苏晓禾整整三年。三年时间，他照顾大江南北，找过人迹稀少的边疆地区，更去找缅甸的一些地方。他为了小太阳，甚至还把公司做大，去缅甸那边开商铺，只为了寻找他的一线生机，却一直没找见
从盛夏到寒冬，从街头到巷尾，从人海到旧地，寻遍所有旧人、所有线索、所有踪迹。
最后依旧是空无一人。
他转行做殡葬，不是为谋生，不是为前途。
只为离生死近一点。他想看到小太阳，但又怕看到小太阳，希特勒看见他是因为想念，不愿在这儿见到他，是因为他怕他看到的是尸体
他偏执地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念想——若世间真有归途、真有亡魂，他至少能在这里，等到他的小太阳回家。
九十天日夜空坐，无人登门，无人打扰，无人委托。
直到这天傍晚，天色沉阴，晚风带凉，临近关门的时刻。
老旧的木门被人粗暴撞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率先涌进来，混着满身的戾气与烦躁，瞬间冲散了工作室长久以来的肃穆宁静。
门口站着一个邋遢不堪的中年男人，满脸通红，眼尾浑浊，满脸写着不耐与暴躁，浑身都是酗酒之后的颓靡戾气。
是苏晓禾的父亲。
他连门都懒得踏进，站在门槛外，眉头死死皱着，仿佛多靠近一步都是天大的晦气，语气粗鲁又敷衍，带着极致的厌烦。
“你是做死人活的？”
不等林砚回应，他立刻急匆匆摆手催促，语气急躁、刻薄、半点温度没有。
“别磨叽，别废话。”
“里面那人，简单给化个妆，看着不吓人就行。随便拍张照，”
“直接火化，随便找个最便宜的墓地埋掉。”
“不用仪式，不用折腾，不用搞花样，越快越好。”
“赶紧弄完，别耽误我喝酒，别给我惹事。”
字字潦草，句句凉薄。
对待自己亲生骨肉的最后一程，没有半分悲痛、半分不舍、半分愧疚。
只有麻烦、累赘、晦气、厌烦。
林砚抬眼，心底一片死寂。
从业三月，他虽无接单，却熟读礼数、恪守本心。在他眼里，逝者从无尊卑，生死皆需敬重。
他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平稳：“逝者为大，我会尽礼修整仪容，体面送别。”
这话落在酒鬼耳里，只显得多余可笑。
他嗤笑一声，满脸鄙夷不耐烦：“体面？一个赔钱货要什么体面？死了都是活该！赶紧干活，少跟我扯这些虚的！”
说罢，他粗鲁地侧身，露出身后拖着的简易冷藏推床。
床上覆着一层厚重的白色遮尸布，布料平整，严丝合缝盖住了整个人，只露出单薄清瘦的轮廓，安安静静平躺，死寂无声。
林砚依着职业素养，怀着对逝者最基本的敬重，缓步上前。
他指尖微凉，轻轻落在白布边缘。
心里毫无波澜，只当又是一场寻常人间别离。
可当他指尖轻轻掀开白布、光线落满那张脸的瞬间——
林砚全身猛地僵死在原地。
呼吸骤停，血液冻结，四肢百骸瞬间冰冷僵硬。
眼前静静躺着的少年，苍白温顺，眉眼清晰。
是苏晓禾。
是他寻了三年、等了三年、念了三年的小太阳。
白布从指尖滑落，轻轻坠地，细碎一声。
于世界无声，于他，天崩地裂。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百日空荒，恶客临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