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落归安》素梨澄澈

3、第 3 章 细密雨幕把

　　细密雨幕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朦胧湿雾，黑色轿车平稳碾过积水路面，最终驶入云堇酒店专属地下停车场。
　　这里隶属林氏集团，七十二层鎏金楼宇是全城最惹眼的地标，通体装潢奢雅温润，暖调鎏金灯光穿透层层雨雾漫溢开来，自带旁人难以企及的矜贵气场。
　　车辆驶入仅供林家内部使用的地下专属通道，林砚怀中抱着浑身发软、昏沉不醒的Omega，步履沉稳踏入私人专属电梯。
　　轿厢四壁覆着冷调鎏金饰板，彻底隔绝外界喧嚣纷扰，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
　　清冽厚重的木质Alpha信息素缓缓漫开，温柔圈住少年身上浅淡白茶香气，林砚鼻尖贪婪攫取着独属于他的气息，心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占有欲。
　　他稳稳托住怀中单薄的后背，指腹轻按七十二层楼层键。
　　轿厢缓缓闭合平稳上升，密闭空间里残留的浓烈酒气翻涌不散，林景安无意识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胃里阵阵酸胀翻涌，喉间涌上浓烈反胃感，细碎委屈的呜咽自唇边溢出，眼尾还晕着酒后未褪的绯红，脆弱模样揪得人心头发紧。
　　鼻尖无意识蹭过林砚熨帖平整的西装衣襟，软糯难受的哼唧断断续续飘出来，少年涣散的白茶信息素慌乱颤抖：“好难受……头好痛。”
　　察觉怀中人难以忍耐的不适，林砚收紧手臂将他箍得更紧，极具安抚性的温和信息素层层包裹过去，压下周遭漂浮的杂乱异味，宽厚掌心顺着少年单薄后背轻轻摩挲安抚，把外界所有寒凉尽数隔绝在外。
　　电梯叮咚一声轻响，七十二层抵达。轿厢门向两侧缓缓滑开，林砚垂眸看了眼怀里昏昏沉沉的少年，大步踏出电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顶层总统套房。
　　怀中人整张肌肤浸着酒后滚烫绯色，额角、鼻尖沁出细密温热薄汗，本就神志涣散的人更显得单薄易碎。
　　林砚抱着他径直走进配套浴室，抬手拧开温水，打算替他洗去一身呛人的酒气。
　　指尖刚触碰到少年衣摆，浑身发烫的林景安骤然局促蜷缩，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细弱羞怯的声音轻轻推拒，紊乱的白茶信息素怯生生躲闪：“我、我自己可以的……”
　　他攥紧身上湿透的衣物，脸颊浮着未散酒晕，垂着眼帘不敢与Alpha对视，小声嗫嚅催促：“你是alpha……不方便。”
　　望着他躲闪局促、耳根浸红的模样，林砚眼底漾开一层柔软笑意，刻意收敛了几分强势的信息素，没有再多强求，深深凝望他一眼，顺从转身走出浴室，轻手带上房门。
　　浴室里潺潺水声持续许久，过半晌，林景安裹着一件宽大宽松的纯白浴袍，脚步虚浮走了出来。
　　高度烈酒的后劲席卷全身，燥热褪去后，铺天盖地的疲惫牢牢攫住四肢，脑袋沉得抬不起来。
　　他没撑到床边，便直直倒在柔软宽大床垫上，沾着潮气的被褥一裹，绵长均匀的呼吸很快响起，毫无防备沉沉睡去。
　　林砚推门步入卧室时，看见Omega蜷在床中央睡得安稳。松垮浴袍滑落半截肩头，肌肤残留酒后淡红，纤长睫毛安静垂落，额前还沾着几缕未干透湿发。
　　他缓步走到床边，俯身静静凝视熟睡的少年，平日里刻意收敛克制的情绪在此刻尽数卸下，漆黑深邃眼底翻涌浓烈交织的偏执与珍视，目光一寸寸细细描摹林景安柔和眉眼，舍不得移开半分。
　　他没有贸然触碰惊扰，只是轻轻坐在床沿，取过一旁干燥纯棉毛巾，轻柔拭去少年额角残留水汽，醇厚安稳的木质信息素低低萦绕在少年周身，眼底藏着势在必得、不肯放手的浓烈占有欲。
　　窗外雨声淅沥不绝，偌大顶层套房安静无声，唯有少年平稳绵长的呼吸，成了林砚此刻唯一的心安。
　　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连绵雨帘模糊城市万家灯火，背对着柔软床铺，竭力压抑心底汹涌翻涌的情愫，许久才平复心绪，转身折返床边。
　　脚步放得极轻，克制抬起手，指尖只是虚虚擦过林景安柔软发顶，不敢真正落下加重力道，生怕惊扰这份难得安稳。
　　指腹擦过发丝一瞬，眼底积压已久的偏执与温柔彻底缠绕交织，沉沉落在少年熟睡的脸庞。
　　仅仅这一下浅淡触碰，便耗尽他全部自制力，唯恐再多一分靠近，就会打破眼下难得的平静。
　　最终林砚没有留在主卧，转身走向套房隔壁独立客房独自歇息。
　　一整夜窗外雨声未曾停歇，偌大顶层被两道房门隔开，分成两处静谧无声的空间，两股交缠的信息素隔着门板遥遥呼应。
　　翌日天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漫入房间，林景安缓缓掀开沉重眼皮，从绵长沉睡中苏醒。
　　宿醉带来轻微发胀的头痛，昨夜发生的一幕幕清晰在脑海回放：酒吧里被迫喝下的烈酒、醉酒后脱口而出的告白、车厢猝不及防落下的吻，每一帧都烙印在心底。
　　他抬手轻轻按压发胀太阳穴，心绪纷乱反复纠结，心底不断生出自我怀疑，总觉得那只是醉酒催生的虚妄幻觉。
　　他们从来算不上亲密，仅仅几面之缘，像林砚这般身居高处、清冷自持的顶级Alpha，怎么会主动俯身贴近自己？
　　少年涣散的白茶信息素低落蔫软，他暗自揣测，或许在林砚眼中，自己不过无关紧要的路人，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一番心绪翻涌过后，林景安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任何场合再也不会碰烈酒半分，醉酒失态失控、吐露埋藏数年隐秘心事，闹出这般荒唐暧昧插曲，实在狼狈难堪。
　　纷乱思绪尚未平复，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Alpha端着精致摆盘的早餐缓步走入，沉稳克制的木质信息素温和漫入室内。
　　他一眼看穿Omega眉宇间萦绕的心事，眼底藏着昨夜未散的局促不安。
　　将餐食轻轻搁置窗边台面，林砚语调平淡，裹挟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与担忧，厚重信息素带着轻微压制感笼罩下来：“以后不许再随便跟着旁人离开。”
　　林景安抬眸望向他，还未等开口，便听见Alpha继续沉声叮嘱：“昨夜是运气好，陪着你的是我。倘若换作心怀不轨的陌生人，你一个Omega醉酒后毫无防备，信息素失控示弱，后果不堪设想。”
　　清晨柔光落在林砚肩头，他眼神沉凝，话语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后怕。
　　昨夜谢闵轻易便能将人带走这件事，始终横亘在他心底，哪怕知晓谢闵同为Omega，他也无法忍受林景安随意跟着旁人深夜离开。
　　林景安收敛纷乱心绪，端正神色认真道谢，清甜的信息素温顺平复下来：“昨天多谢你照顾，你的话我记牢了，往后不会再随便跟旁人走。”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规格顶级的顶层套房，连忙补充：“这次酒店所有开销我转给你，你把费用明细发我就好，不能白白让你破费。昨夜醉酒留宿本就是莫大麻烦，我不愿再平白欠下你更多人情。”
　　林砚抬眼，深邃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并未立刻回应转账结账的话题。林景安说完，指尖微微蜷缩，积压一整晚的疑惑再也按捺不住，犹豫再三，抬眼看向对方，轻声抛出藏了一夜的问题：“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昨晚你明明可以直接送我回谢闵他们身边，为什么偏偏带我来这里？”
　　问完他垂落眼帘，指尖不自觉绞着浴袍布料，紧张等候对方答复，心底胡乱揣测无数种可能性。
　　他心里清楚，自己昨夜独自去洗手间时，倘若当真遇上不怀好意的陌生人，后果不堪设想。
　　安静卧室里，晨光温柔铺满地。
　　林砚听完Omega的问题，沉默几秒，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静静落在林景安脸上，看得Omega心头紧绷，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柔软被褥，连呼吸都放轻几分。
　　他以为对方会说出最体面客套的回答——顺路、顺手、举手之劳。
　　可林砚没有。他缓步走近床边，身影微俯，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床沿的Omega，声音低缓，带着压得极轻、却无比认真的笃定。醇厚的木质信息素微微上扬，温柔包裹住少年慌乱的气息：“因为，我不放心别人照顾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瞬间砸得林景安心尖震颤。他怔怔抬眼，瞳仁微微发懵，周身白茶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
　　不放心别人照顾他。这般温柔又逾矩的话，从素来清冷疏离、高高在上的Alpha口中说出来，太过反常，太过让人慌乱。
　　林景安喉头轻轻滚动，耳根一点点灼热泛红，小声讷讷开口：“可是……他们是我朋友，不会有事的。”
　　“朋友也不行。”林砚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偏执，信息素漫开一层淡淡的压迫感，“昨晚你意识不清、浑身发软，信息素毫无屏障，任何意外都来不及反应。与其放在喧闹酒吧等人照看，不如我带你走。”
　　他望着Omega泛红眼尾，目光温柔却极有掌控力，缓缓补上一句：“林景安，我比任何人都不放心你。”
　　这句话太沉、太真，温柔得近乎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