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她不判》爱喝可乐的喵

30、寒泉 镜姬离

　　镜姬离去后，洞府内便只剩下四道呼吸。

　　寒泉滴答，水声清冷，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死寂。司璜坐在玄宸与寂渊之间，背靠着冰凉岩壁，闭目调息。她神魂受创极重，稍一运功，便觉识海如针扎般刺痛，只得散去法诀，任由那股钝痛在四肢百骸间游走。

　　怀中的烬睡得极沉，小脸贴着她衣襟，呼吸均匀。这孩子似与这葬剑渊的煞气极为契合，每吸一口气，身上那些细密裂痕便淡去一分，而洞府外翻涌的煞气，也似被无形之手牵引，丝丝缕缕地透入缝隙，尽数没入他体内。

　　另一侧，寂渊并未安睡。他半倚在岩壁下，赤红眼眸在昏暗中睁开，一瞬不瞬地盯着司璜的侧脸。他本源枯竭，浑身剧痛，却偏要强撑着清醒，仿佛只要一闭眼，眼前这人便会如烟云般散去。

　　“你在看什么。”司璜并未睁眼，声音低哑，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寂渊没答话，只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缓慢地蹭过她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又混杂着不容置喙的占有。

　　“看你是否还在。”他终于开口，嗓音因干渴而沙哑，字字浸着血腥气，“还是说，一转眼，你便又成了他那边的‘师尊’。”

　　司璜眼睫微颤，睁开眼。眸底一片沉寂，倒映着寂渊那张因失血而苍白，却依旧桀骜偏执的脸。“他如今连自己是何人都不知，何来你我之分。”

　　“不知才好。”寂渊冷笑一声，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却依旧固执地攥住她一缕发丝不放，“忘了那天帝的身份，忘了那该死的‘锁’，便只剩你我。司璜，你本就该是我的，从你在归墟醒来那日起，便是。”

　　他说得极轻，却字字如烙铁，烫进人心。那份偏执已深入骨髓，与伤势无关，与处境无关。

　　司璜沉默片刻，没有抽回发丝，只淡淡道：“若他醒来看见你这般模样，怕是又要内斗。”

　　“让他看。”寂渊眼底戾气翻涌，另一只手撑地，竟强忍着剧痛，朝她挪近半分，滚烫的呼吸几乎喷在她颈侧，“让他看清，如今谁能护着你，谁能……碰你。”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晃，本源枯竭之痛终究难忍，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紧牙关不肯退开半步。

　　司璜看着他这般，终是轻叹一声。她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厌弃”气息的神力，轻轻按在他心口那道最深的裂痕上。那处正是归墟本源所在，如今却黯淡如死灰。

　　寂渊浑身一僵，那股冰凉却带着她独有气息的力量渗入血肉，竟奇异地缓解了本源枯竭的灼痛。他赤红的眼眸微微睁大，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里面翻涌的暴戾与不安，似被这冰凉稍稍抚平。

　　“……多事。”他哑声道，却不再挣扎，任由她指尖那点微凉在他心口流连，甚至下意识地用胸口去蹭那点温度，像一头终于寻到安抚的凶兽。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细微的响动。

　　玄宸不知何时醒了。他并未睁眼，只侧着头，面向司璜的方向。那双总是清冷如琉璃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迷茫的水雾。他似乎被寂渊那句“碰你”惊扰，又似乎只是本能地感知到司璜的气息。他极轻地动了动手指，摸索着，抓住了司璜垂落的一片袖角，攥得极紧，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师尊……”他含糊地唤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全然的依赖。

　　寂渊眼底刚平复的戾气瞬间又翻卷而起，扣着司璜腰肢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将她勒进骨血里。他死死盯着玄宸那只抓着袖角的手，眼底杀意一闪而逝。

　　司璜却先一步有所动作。她任由寂渊勒着，另一只手却轻轻覆上玄宸的手背，指尖在那冰凉的皮肤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我在。”她低声道，声音是对着玄宸，手却未从寂渊心口移开，“都别动，安生养伤。”

　　这话似有魔力，玄宸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抓着她袖角的手也松了力道，只是依旧虚虚握着，呼吸再度变得平稳。寂渊感受着她掌心贴在心口的温度，那杀意终究被强行压下，化为一声从喉间滚出的、不满又妥协的闷哼。他不再说话，只将头抵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嗅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与寒泉气息的冷香，仿佛唯有如此，方能确认她真实存在。

　　洞府内再度陷入寂静。唯有寒泉滴答，以及三道交织的呼吸声。烬在角落里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外传来极轻微的破风声。一道艳红身影如鬼魅般飘入缝隙，正是镜姬。她红衣上沾着些许灰雾，发髻微乱，指尖还凝着一缕未散的煞气，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她一眼扫过洞内情形——寂渊如赖皮蛇般缠在司璜颈边，玄宸抓着司璜袖角昏睡，烬蜷缩在角落。她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却未多言。

　　“消息打听到了。”她走到火堆旁——那堆火早已熄灭，只剩灰烬——随手弹出一缕红光，点燃了新堆的枯柴，“道尊震怒，已派‘巡界使’封锁三界罅隙，正在一寸寸搜刮废皿残息。另外……”她顿了顿，看向司璜，“我联络上了‘青冥老祖’。”

　　司璜抬眼：“青冥？”

　　“嗯，那位因炼制‘伪仙骨’而被道尊贬入虚空的老疯子。”镜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恨道尊入骨，愿与我们合作。只是他提了个条件。”

　　“何事？”

　　“他要见‘厌弃之匙’的持有者，或者说……要见能毁掉熔炉的人。”镜姬目光落在司璜脸上，又扫过她怀中熟睡的烬，“还有，他要一样东西——‘铸灵’。”

　　“铸灵？”司璜眸色一沉。此物乃上古铸造术核心，早已失传。

　　“不错。”镜姬指尖燃起一缕火焰，映得她眸光诡谲，“他说，若想真正对抗道尊，光毁熔炉不够，需重铸‘锁’，亦或……重铸‘皿’。而重铸的关键，便在‘铸灵’。巧的是，他似乎感知到了一丝气息，就在葬剑渊深处。”

　　葬剑渊深处……

　　司璜看向洞府外翻涌的煞气。那里曾是上古剑仙斗法之地，亦是无数残剑断刃埋骨之所。若真有“铸灵”残留，倒也说得通。

　　“那老疯子可信么？”寂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敌意。他依旧抵着司璜的颈窝，连眼皮都未抬，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力。

　　“半信半疑。”镜姬坦然道，“但如今我们有得选么？道尊的网已经撒下，葬剑渊的煞气虽能遮蔽一时，却非长久之计。青冥老祖虽疯，却掌握着上古铸造之秘，或许……能解开初代天帝与首任司命的谜团。”

　　司璜沉默。她能感觉到寂渊身体的紧绷，也能感受到玄宸在昏睡中无意识的依赖。烬的呼吸平稳，似乎对“铸灵”二字毫无反应，但那身上裂痕的淡去，却似乎在印证着什么。

　　良久，她开口，声音沉静却不容置疑：“先养伤。待我等恢复一二，便探一探这葬剑渊。”

　　镜姬笑了笑，不再多言，只靠在石壁上，指尖火焰跳跃，映着她那张艳若桃李、却藏着无尽风霜的脸。

　　寒泉依旧滴答。洞府内，四人各怀心思，在煞气笼罩的深渊中，等待着下一次风暴的来临。而那渊底埋藏的秘密，或许，正是掀翻这盘死局的最后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