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天烬海》淼穆白

31、困兽 陆时衍

　　陆时衍知道出事了。

　　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预感，而是确凿的、冰冷的、正在吞噬他心血的事实。

　　那天晚上，他回到公寓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极重的烟草味。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看苏清砚，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把门反锁了。

　　苏清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书房里偶尔传出的、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

　　他知道，陆时衍在撑。

　　那个永远运筹帷幄、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正在经历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失控。

　　凌晨两点，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陆时衍走出来，眼底布满血丝，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他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苏清砚，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在苏清砚身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苏清砚紧紧地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清砚，"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可能……要输一次了。"

　　苏清砚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他没有安慰，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陆时衍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沉重而紊乱。

　　"你怕吗？"他低声问。

　　苏清砚沉默了几秒。

　　"不怕。"他说。

　　陆时衍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疲惫和脆弱。

　　"清砚，"他轻声说，"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苏清砚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时衍，"他说，"你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我。"

　　陆时衍的眼神骤然一缩。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清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拥有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

　　陆时衍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绝望的清醒。

　　"好。"他说，"你说得对。"

　　他松开苏清砚，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陆时衍知道，那些灯火，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清砚，"他背对着苏清砚，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明天开始，会有很多人来找你。他们会问你很多问题，让你做很多选择。"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砚。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苏清砚看着他。

　　"不管他们说什么，不管他们拿出什么证据，"陆时衍的眼神深不见底，"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活下去。"陆时衍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要活下去。"

　　苏清砚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点了点头。

　　"好。"

　　陆时衍笑了。

　　他走过来，在苏清砚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清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知道，这是陆时衍在跟他告别。

　　不是跟他的生命告别。

　　是跟他心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告别。

　　从明天开始，陆时衍会变成一头真正的困兽。

　　他会撕咬，会挣扎，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那些试图吞噬他的人，一起拖进深渊。

　　而苏清砚，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烟草的味道，有陆时衍残留的温度，有这座即将倾覆的帝国最后的余温。

　　他还在笼子里。

　　但他已经不再害怕了。

　　因为笼子外面，有人在等他。

　　等他走出去。

　　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