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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偷来的光 画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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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江逾安刚把新到的一批画挂好,就看见苏清砚推门进来。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只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是被江逾安一眼捕捉到了。
“来了?”江逾安迎上去,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先喝口水,歇会儿。”
苏清砚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些。他小口喝着水,目光落在墙上的画上,轻声说:“这幅不错。”
“你眼光一向好。”江逾安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追问他的近况,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看画。
画廊里很安静,只有钢琴曲在流淌。苏清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画布上,思绪却飘得很远。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待过了,没有陆时衍的视线,没有那些体面的伪装,没有时刻紧绷的神经。
“清砚,”江逾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不用在我面前撑着。”
苏清砚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累,”江逾安转过头看他,眼神温和却通透,“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得那么平静。想哭就哭,想骂就骂,我接着。”
苏清砚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柠檬片。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逾安,我好像……习惯了。”
习惯了伪装,习惯了压抑,习惯了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习惯了在陆时衍的掌控里维持体面。连偶尔偷来的一点自由,都要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生怕被夺走。
江逾安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了也没用,苏清砚不是不懂,是舍不得。那些年少时的羁绊,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不是一句“离开他”就能斩断的。
“那就歇会儿,”江逾安拍了拍他的手背,“在我这儿,你不用当谁的伴侣,就当苏清砚。”
苏清砚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比在宴会上那些体面的笑,真实了太多。
两人在画廊里待了快两个小时。苏清砚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安静地看画、喝水、发呆。江逾安也没有打扰他,偶尔递上一杯水,或者换一首曲子。
直到苏清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在哪?】
苏清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才回了一个字:【家。】
发完消息,他站起身,对江逾安说:“我该走了。”
江逾安点点头,没有挽留,只是送他到门口:“下次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随时都在。”
“嗯。”苏清砚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公寓里,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页。
苏清砚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地问:“去哪了?”
苏清砚换好鞋,走到他面前,声音平稳:“在家休息。”
陆时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苏清砚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
“清砚,”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不喜欢被骗。”
苏清砚没有躲,也没有辩解。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陆时衍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脖颈,像是一条被主人抚摸的猫,温顺得近乎麻木。
“我知道。”他轻声说。
陆时衍满意地笑了笑,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去洗澡吧,水放好了。”
苏清砚点点头,转身走向浴室。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陆时衍什么都清楚。知道他去了画廊,知道他和江逾安待了两个小时,知道他回消息时的心虚。
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像苏清砚什么都没说一样。
他们之间,连这点心照不宣的谎言,都维持得如此艰难。
浴室里的水声响起,陆时衍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
他太清楚苏清砚在画廊里做了什么。知道他在那里短暂地卸下伪装,知道他在那里做了两个小时的“苏清砚”,知道他在那里偷来了一点不属于这个牢笼的自由。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苏清砚偷来的自由,终究还是要回到他身边。就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飞得再远,也飞不出他亲手搭建的笼子。
水声停了。苏清砚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湿着,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他走到陆时衍面前,仰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洗好了。”他说。
陆时衍抬手,用毛巾帮他擦头发。动作轻柔,眼神却深不见底。
“清砚,”他低声说,“你是我的。”
苏清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擦着头发。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