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天烬海》淼穆白

4、碎掉的杯子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苏清砚在餐桌前坐下。

　　陆时衍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煎蛋、吐司、温牛奶，摆盘精致得像酒店送来的。他坐在对面，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地说："下午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苏清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煎蛋，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好。"他说。

　　陆时衍这才抬起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手机。

　　苏清砚低头喝牛奶，杯子是陆时衍上个月刚换的，薄胎白瓷，很轻，端在手里没什么分量。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去拿吐司。

　　手指碰到杯沿的时候，杯子晃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杯子从桌沿滑下去，砸在地板上，碎成三四片，牛奶溅了他一裤腿。

　　苏清砚愣了一下，弯腰去捡。

　　"别动。"陆时衍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苏清砚没听，手指已经碰到了一块碎片，边缘锋利，指尖被划了一道，血珠立刻冒出来。

　　陆时衍放下手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我说了别动。"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甚至可以说温和。但苏清砚盯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忽然觉得呼吸有点紧。

　　陆时衍拿纸巾按住他的伤口，按得很用力，苏清砚感觉到疼，但没有抽手。

　　"一个杯子而已，"陆时衍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急什么。"

　　苏清砚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忽然开口："时衍，我下午不想去。"

　　陆时衍按着他伤口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苏清砚的眼睛。

　　苏清砚没有躲，也没有解释，就那么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为什么？"陆时衍问。

　　苏清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为什么不想去？因为累了？因为不想再坐在那些陌生人中间笑？因为他昨天在画廊里待了两个小时，今天忽然觉得那个饭局像一场戏，他演不动了？

　　他说不出来。

　　"没什么，"他最后说，"就是不想去。"

　　陆时衍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苏清砚的手，站起来，走到桌边，把碎掉的杯子扫进垃圾桶。

　　"那就别去了。"他说。

　　苏清砚愣了一下。

　　陆时衍背对着他，声音平平的："下午的饭局我自己去。你在家待着吧。"

　　苏清砚坐在地上，指尖还在渗血，他低头看着那道口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陆时衍没有生气，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说，那就别去了。

　　就好像苏清砚刚才说的不是"我不想跟你去"，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苏清砚慢慢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冲伤口。水流过指尖，血被冲淡，变成淡淡的粉色，顺着下水道流走。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底有淡淡的青。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时衍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想去。

　　不是不想问，是不需要问。

　　因为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苏清砚关掉水龙头，拿纸巾擦干手，走出浴室。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好了衣服出了门，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把车钥匙，旁边是他的手机。

　　苏清砚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密码。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去。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

　　苏清砚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今天没有去画廊，也没有出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挪过地板，从脚边爬到墙角，再慢慢暗下去。

　　陆时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看见苏清砚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整个人陷在黑暗里。

　　"怎么不开灯？"陆时衍问，顺手按了开关。

　　灯亮了。

　　苏清砚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说："忘了。"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换了鞋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谁也没说话。

　　苏清砚盯着茶几上那个空着的位置——杯子碎了，还没补上。

　　他忽然觉得，碎掉的不只是一个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