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天烬海》淼穆白

28、审视 陆时衍

　　陆时衍发现苏清砚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反抗，也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苏清砚依旧温顺，依旧会在出门前替他整理好领带，依旧会在他深夜回家时留一盏灯。

　　但陆时衍就是察觉到了。

　　就像一只常年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哪怕羽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只要它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对天空的渴望，主人就能立刻闻到那股不安分的味道。

　　这天晚上，陆时衍在书房处理文件。

　　苏清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轻轻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时衍，喝点牛奶再睡吧。”

　　陆时衍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苏清砚的脸上。

　　他盯着苏清砚看了足足五秒钟。

　　苏清砚没有躲闪，眼神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意。

　　“好。”陆时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苏清砚转身准备离开。

　　“清砚。”陆时衍忽然开口。

　　苏清砚停下脚步，回过头：“怎么了？”

　　陆时衍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他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艺术品，一寸一寸地扫过苏清砚的脸。

　　“你最近，好像很喜欢去画廊。”

　　苏清砚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嗯，”他轻声回答，“逾安那里有几幅新画，我去看看。”

　　“是吗？”陆时衍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昨天让老陈去查了一下，那家画廊上个月刚换了老板。而且，温叙白最近也在那边出入得很频繁。”

　　苏清砚的手指在袖口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陆时衍的动作这么快。

　　“温叙白是逾安的朋友。”苏清砚说。

　　“我知道。”陆时衍点了点头，“朋友嘛，很正常。”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苏清砚面前。

　　他比苏清砚高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苏清砚的侧脸。

　　“清砚，”他低声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从画廊回来，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苏清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以前你身上只有消毒水和我的味道。”陆时衍的手指顺着苏清砚的脸颊滑到他的脖颈，像是在寻找什么，“但现在，你身上有松节油的味道，有咖啡的味道，还有……别人的温度。”

　　苏清砚的呼吸滞了一下。

　　“时衍……”

　　“嘘。”陆时衍将食指抵在苏清砚的唇上，打断了他。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像是一潭死水，却又暗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清砚，我说过，你可以有裂痕。”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但我不允许，别人来填补你的裂痕。”

　　苏清砚闭上眼睛。

　　他知道，陆时衍不是在开玩笑。

　　那个男人，已经开始收紧那张密不透风的网了。

　　“去洗澡吧。”陆时衍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水放好了。”

　　苏清砚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陆时衍的视线不会再离开他半步。

　　但他也知道，陆时衍越是这样疯狂地收紧控制，就越是证明——

　　那座华丽的帝国，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