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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盲区 画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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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里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切断了苏清砚脑海里那些关于公寓的、令人窒息的回忆。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最后一丝属于那个“家”的阴冷空气排空。
“来了。”江逾安从吧台后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杯子的软布。
苏清砚走过去,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逾安熟练地磨豆、压粉、萃取。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浓郁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将画廊里淡淡的松节油味道包裹在一起。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江逾安把一杯温热的拿铁推到他面前。
“躲清静。”苏清砚双手捧着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江逾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太懂苏清砚了,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把委屈挂在嘴边,只会用沉默来消化一切。
“温叙白在后面的库房理货。”江逾安靠在吧台上,声音放得很轻,“你要去打个招呼吗?”
苏清砚摇了摇头:“不了,怕打扰他。”
“他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江逾安笑了笑,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一个小小的画框,递给苏清砚,“看看这个。”
苏清砚接过画框。
那是一幅很小的水彩画。画的是一片海,没有波澜壮阔的巨浪,也没有刺眼的阳光。只有大片大片柔和的、灰蓝色的海水,和天际线处一抹极淡的、温暖的橘色。
没有压迫感,没有边界。
只有一种让人想要深深呼吸的自由。
“好看吗?”江逾安问。
苏清砚盯着那片灰蓝色的海看了很久。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画框的边缘,眼神里有一种江逾安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柔软。
“好看。”他轻声说,“看着……很安静。”
“温叙白昨天刚画完的。”江逾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他说,看你最近太累了,想送你一片海。不用去度假,不用等任何人,随时都可以看。”
苏清砚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里,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
他想起陆时衍昨晚说的话。
“等我把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去度假。去你以前想去的那个海岛。”
陆时衍的海岛,是一个需要用顺从和沉默去换取的、镀金的牢笼。
而温叙白的海,是一扇永远为他敞开的、没有玻璃的窗。
“替我谢谢他。”苏清砚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好。”江逾安伸出手,隔着吧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清砚,你记住,不管你从哪里来,画廊的门永远为你开着。在这里,你不用做谁的伴侣,不用演任何角色。你只是苏清砚。”
苏清砚没有抬头。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画廊深处的门被推开了。
温叙白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针织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把裁纸刀。他看到坐在吧台前、把头埋在臂弯里的苏清砚,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只是走到江逾安身边,顺着江逾安的目光看了苏清砚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默契的眼神。
温叙白放下裁纸刀,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苏清砚的手边。
“喝点水。”温叙白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清砚抬起头,看着温叙白。
温叙白的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静的、毫无保留的接纳。
“谢谢。”苏清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不客气。”温叙白笑了笑,转头看向江逾安,“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你决定就好。”江逾安自然地接话。
苏清砚坐在他们中间,听着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对话。
没有猜忌,没有控制,没有那种随时会落下的、让人神经紧绷的审视。
只有柴米油盐的烟火气,和两颗彼此信任的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沉重的梦。
而现在,他终于醒了。
……
晚上七点,苏清砚离开了画廊。
他站在街角,回头看了一眼。画廊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人行道上。隐约能看到两个身影在吧台后晃动,偶尔交叠在一起,透着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
苏清砚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夜风很冷,但他不再觉得窒息。
他推开公寓的门时,客厅里没有开灯。
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隐在黑暗里。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苏清砚全身。
“去哪了?”
“画廊。”苏清砚平静地回答。
陆时衍的眼神暗了一下。他没有发火,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过来。”
苏清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陆时衍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带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苏清砚的头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陆时衍的声音有些发紧,“有咖啡的味道。”
“嗯,”苏清砚轻声说,“逾安请我喝的。”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苏清砚抱得更紧了一些。
“清砚,”他在黑暗中低声说,“你只能喝我泡的茶。”
苏清砚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好。”他说。
他知道,陆时衍的帝国还在渗水。
他也知道,自己正在那片没有波澜的灰蓝色大海里,一点点找回呼吸的节奏。
他不再挣扎了。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那座华丽的牢笼,在陆时衍自己的猜忌和疯狂中,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