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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恨海情天公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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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孤零零一人,坐对满桌佳肴。
饭菜将冷未冷之际,老嬷嬷从门外打了帘子进来,通传道:“二公子,您先用着,大公子说不必等。”
“我兄长和,”崔攸话中一顿,“和嫂嫂他们……”
“按照大公子的吩咐,将饭菜送到了房里。”
崔家家风清正,用膳多在饭厅,崔游也是个恪守规矩的人,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破例。
红绫高挂,喜气尤在,偶然间抬眸瞥见,不知为何,崔攸突然没了胃口,草草尝了几筷子饭菜,便让下人们都撤了。
……
一只白皙的手臂,软绵绵地掀开纱帐,洛微起身坐起,身上青青紫紫,又酸又痛。
“你醒了?我正打算叫你。”
青年坐在对面的榻上,手中捧着书卷,笑吟吟看他,眉眼间皆是温柔,洛微却如一只惊弓之鸟,移开目光,转瞬又缩了回去。
“殿下害羞了?”
无人应答,唯有帐子轻轻晃动。
“衣裳为你备好了,就在床头,洗漱后先过来用午膳罢,我去外间等你。”
说完,崔游站起,脚步声渐行渐远。
菱唇杏眼,玉臂雪肤,镜中人的样貌着实不俗。
这张脸,与前世的洛微一般无二,细微的不同便是,那眉宇之中镌刻着的,深深的哀愁。
一个谨小慎微,一个忧郁彷徨,气质到底有了差别。这份差别,更为近乎完美的五官,添上一层不可高攀、不可亵玩的气质。
丫鬟替他梳好头发,再要插上簪子,涂上胭脂水粉时,被一口拒绝。
“这样就够了。”
终于等到他出来,崔游愣了愣,脸上笑意更深。
小弟带洛微回京那日,他未曾细看,没有想到,较之昨晚烛光下的明艳靡丽,换下红妆的公主,却是另一种风韵。
此时,满心满眼都是洛微的青年,不再介意他的身份,也不再纠结皇室与崔家的矛盾,反而觉得,继续维系这段婚事,与公主举案齐眉,倒也不错。
“殿下,请到臣身边来。”
福安公主太过羞怯,也太过腼腆,身为他的驸马,主动一些,又有何妨。
洛微果然听话到旁边坐下。
崔游握住他的手,揉弄了几下那纤细的指骨,便从锦盒中拿出一个碧绿的镯子,套在洛微的手腕上。
“这是我娘留下的遗物。”
“太贵重了,我怎么好收下……”
洛微欲抽出手,未料对方握得更紧。
“贵重之物,当配这世上最贵重之人。”青年不容他拒绝,拿起筷子给他布菜,“吃饭罢。”
洛微垂下眼眸,不再推辞。
这被称为庭中温玉、阶前玉树的崔大人,实则是个骨子里藏着固执,说一不二的男人。
只是从前未被谁察觉罢了。
……
秋日,就连池子里的游鱼都怠惰起来,吃饱食便沉在水底不动。
明明起了没多久,就用个饭喂个鱼的功夫,洛微又开始犯困。
他坐在石凳上,撑着手肘呆坐了会儿,终究忍不住,头一点一点,眯眼睡了过去。
天淡下去,快落雨了。
隔着池塘,崔攸远远见到,那于亭中昏睡的“女子”。
崔家过得简朴,奴仆不多,或许公主也喜静,身边竟不见丫鬟伺候,叫“她”一个人睡在这冷寒之地。
“咚——”
崔攸随手捡起石子,打了一串水漂,惊得池底锦鲤一哄而散。
可惜这动静太小,并未能将对方唤醒,而要说扔在公主脚下,吓到“她”了也不好。
“嫂嫂。”
这称呼怎么喊怎么觉得拗口。
崔攸是个不大习惯讲规矩的江湖人,回京路上还直呼洛微名讳,一桩喜事之后,却不得不改口。
“殿下……”
少年行到近前,见洛微衣袖滑落,露出的一片白皙肌肤里,显出青紫的痕迹,不免惊诧。
“嫂嫂,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洛微适才清醒,听见崔攸的问题,微微一怔,接着便是无所适从。
都说古人早熟,怎么崔攸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稚儿,这种问题都问得出来呢。
“是不是我兄长欺负了你?”
哦,原来他懂的呀。
洛微松了一口气,略点点头,算作默认。却不知道,崔攸口中的“欺负”,和自己想的“欺负”,意味根本不同。
少年蹙起眉头:“你好歹是他的妻子,他怎能如此待你,我去找他。”
洛微赶紧把人叫住:“小攸——”
无论按照哪个时空的年龄计算,崔攸都是自己的弟弟,这一声喊出去,立时叫对方停了脚步。
崔攸转头瞥向他,如星的眼眸,激荡着怒意。
“你要忍气吞声?他错了就是错了,这种事情,你越是忍耐,越是助长他的气焰。”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向敬仰的兄长,是个会因新帝迁怒新妇之人。
“不是的小攸,他没有欺负我,我们是夫妻,夫妻圆房之后,这些痕迹……皆是寻常。”
说着说着,洛微实在觉得难以启齿,住了口,慌忙扯过衣袖去遮掩,对方却将他阻止,一行将袖子揭得更开。一行好奇问道:“圆房?圆房也会如习武一般受伤么?”
“嗯。”
“我不明白。”
“等你以后娶妻了,自会明白。”
懵懂的少年松开手,突然发现洛微手腕上戴着的镯子,一时恍然:“他应当是很喜欢你的。”
又看了眼天色,笑道:“快下雨了,嫂嫂回屋去罢,仔细淋了雨,病着自个儿。”
在他看来,洛微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一有不好,确实容易生病。
洛微起身离开,未料稍有动作,便觉双腿虚浮无力,走得一瘸一拐。
身后,崔攸关切地问:“前段时间骑马磨出来的伤还没好么?一会儿我派人给你送药油过去。”
“不用了。”
洛微声音慌乱,脸红得厉害,头也不回地走,留少年一个人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
夜幕低垂,府上燃灯。
婚期既过,明日便要归朝,崔游坐在矮榻上,处理这几天积压的公务。
做这些事本该去书房,但新婚燕尔,他怎么也看不够妻子,索性把东西都搬来了厢房。
烛火惶惶,时辰尚早,在一旁看话本的洛微却睡着了。
“微微?”
崔游欲叫他去床上先睡,接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他失笑,将人横抱起来,甚至还掂了掂,蓦然瞧见洛微苍白的脸色,心猛地一跳。
没气了?
“来人!”
门外守夜的仆从赶忙应声。
“去请大夫——”
想起崔攸说过,洛微患有奇异的惊厥之症,发起病来与死人无异,他又改口道:“慢着。”
照顾了洛微一月有余,崔攸或许有办法。
“你们去请二公子。”
不过,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叫外人知晓,免得传了出去,生出风言风语。
“除此之外,没其他事了,都退下罢。”
崔游的指节,在洛微眉骨、耳廓勾勒,真个儿提心吊胆。
他实在是怕,怕洛微一睡不醒。
好在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对方兀地深吸一口气,睁大了眼睛。
血气归一,面色红润,哪里不好了。
崔游把人紧紧揽在怀里:“刚才你吓死为夫了,还好无碍。”
他去亲他的额头,吻他的眼睛,甚至一口咬住那柔软得不行的唇瓣,将洛微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嘴角。
指节摸上衣带,手掌沿着腰身一路往下。
洛微攀着青年肩背,感动于第一次有人如此关心他,卸了身上的力气,任其施为。
若说洞房花烛,他迫于无奈,与驸马假戏真做,那么今夜,便是试探着将自己交付出去。
不耐隔靴搔痒,崔游剥开他的衣裳,抬手轻轻挽去洛微耳畔碎发,接着俯下身,一路沿腰肢吻下。
“驸马……”
急促的呼唤声被打断,转而是更为急促,也更为细碎的呻吟。
洛微想得简单了,以为对方最多亲一亲,不料稍一纵容,勾得男人欲壑难填。
雨后,残余的水滴从屋檐滑落,啪嗒,啪嗒。
崔攸默默站在门口。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是以屋内的所有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公主的声音仍是那么孱弱,时而痛苦地喊着“不要,不要了”,时而又声声唤着驸马,语气依恋。
崔游话倒很少,除了偶尔亢奋的一两句“微微”之外,只剩含糊的吻声,和粗沉的喘息。
他扶着门框,听了半晌,只觉得比练武还要磨人。
公主说,大哥并没有欺负“她”,那么,这是所有夫妻都会做的事么?
可是……
大哥派人火急火燎地把他喊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听这些?
“不必忍着,叫出来罢。”
青年话毕,似更发力了些,饶是洛微咬着唇,仍止不住一阵嘤咛。
崔攸目瞪口呆,脸红心跳,“蹭蹭”往后退了几步,不仅喉中干涩,浑身更是又热又燥。
与此同时,心底第一次生出了闷气:
你们夫妻二人如何恩爱,何必叫我这个外人知道?
他闭上眼睛,喉结一滚,失魂落魄地退出这方院落。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一截青紫遍布的玉臂,是洛微那歪歪斜斜,一瘸一拐的姿势。
“等你以后娶妻了,自会明白。”
明白什么?
他不明白。
没人来教,如何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