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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恨海情天公主(4)
府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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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下人忙来忙去,贴喜字,挂红绸,在经过崔攸身边时,仍旧不忘笑着招呼一句“二公子”。
崔攸生疏地同他们点头,一路离了抱厦,去往后院练剑。
兄长马上就要娶妻了。
母亲离世后,暌违三年,这座宅邸终于又将迎来一位“女主人”,却没想到,嫁进来会是福安公主。
他还记得福安公主身穿嫁衣的样子,雾眼菱唇,恹恹眉间,腰身放得纤细,身量衬得单薄,“她”美得像一张琉璃,单纯,澄澈,同时又无比的脆弱,只怕一有风吹雨打,就散了魂魄。
不用再远赴异国他乡,而是留在京城,嫁给新科状元,成为翰林夫人,对于洛微来说,兴许是一件好事罢。
可这真的是公主想要的吗?
嫁给一个连面都没正经见过的男人,做他的妻……即使这男人,是崔攸兄长,论相貌、品性都不俗,但他们崔家与皇室颇有龃龉,这样一段婚姻,会幸福吗,又能有多长久?
不过,不论对方怎么想的,貌似都不重要了。
圣旨当前,皇命难违,洛微受各方浪潮裹挟,难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只能随波逐流。
剑声“簌簌”,剑风蛮横,扫落碎石,斩断花枝,手中招式凌乱。
一块飞出去的木屑,擦过崔攸眼皮,他抬指一抹,伤口蕴痛,指尖殷红。
……
两天后,崔府门庭若市。
喜轿停稳,新郎官往轿门射了三箭,便掀开帘子,牵引新娘下轿。
瞧这夫妻二人,一个俊美温柔、体态风流,一个迁延多姿、袅袅娜娜,真真儿一对壁人。
宾客们面上揣着喜气,心底却暗自唏嘘——
福安公主如何为陛下所不喜,众人皆看在眼里。
一来“她”没有单开公主府,而是住进夫家,这在大梁的公主中,还是头一例;二来,妹妹成亲这么大的日子,陛下连现身装装样子都不肯,可见有多不重视了。
而驸马,好好一位前途无量的翰林,被迫娶下从匪窝逃出来的女子,被迫和这不受宠的公主绑在一起,会不会心有怨言呢?
才子佳人共衾枕,未必同做鸳鸯梦。
总而言之,他们并不看好这桩婚事。
盖头遮蔽视线,洛微看不太清脚下的路,也根本心不在焉,麻木地跟着崔游走,宛如一个提线木偶。
他憎恨洛川,却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心存死志,偏偏对方不准,想死也死不成,只能任人摆布,稀里糊涂、荒唐至极地嫁人。
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
满堂嘈杂,芳心冷寂。
耳边,崔游出声提醒:“门槛很高,脚下小心。”
他话音刚落,见公主一个踉跄,往前扑倒,手上使出几分力气,欲把人往怀里拉,却有一只手动作比他更快,险险将其扶稳。
“福安殿下又要嫁人了,却也别被喜事冲昏了头脑啊。若没有我拦着,当着众人的面,你先五体投地拜了高堂,岂不闹了笑话。”
左嬴捏紧洛微的手,语气轻浮。
感受掌心冰凉、细滑的触感,察觉“前未婚妻”身子一颤,似有些无措,愈发放肆笑出了声。
眼底却藏着冷意。
自己当时探过南梁公主的鼻息,对方生机断绝,死得彻底,为何突然又活过来了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古怪。
死而复生这种把戏,左嬴绝不相信。
“还请殿下自重。”
崔游圈住洛微手腕,逼视敌国太子。
两相对峙,双方目光如刀似剑,屋中陡然死寂。
“孤不要了的破鞋,值得你紧张成这样?”
“你——”简直欺人太甚!
崔游怒不可遏。
这时,一柄匕首抵在左嬴脖颈,刀锋划开一道血口,顿时令他侧目。
“想杀我?你可要掂量好后果。”
“同你开一个玩笑而已。喜堂上不好见血光,哪怕为了兄长,我也不会轻易动手,左嬴殿下何必紧张。”
崔攸用他说过的话加以回敬。
“使不得、使不得,崔家二郎,还不快把刀放下。”
“哎哟,玩闹而已,你怎么当了真。”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不好收场,众宾忙将几人分开,纷纷出言相劝。
在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处在闹剧中心,却一直无动于衷的新娘,悄悄掀开盖头,看了那为他拔刀的少年一眼。
对着崔家二老牌位叩首,算是拜过高堂。
礼成,一个进了洞房,一个在外敬酒。
不知过了多久,喧哗声散去,驸马带着一身酒气,推开门扉。
高挂鸾帐,红烛透窗。
洛微早自行取了盖头,和衣仰面躺下,几欲入睡,听到推门声,才迷茫地睁开眼。
崔游确实有怨。
毕竟任谁的人生大事被刻意安排,都会觉得不满。可他也知道,无论如何,心底的气不能冲公主去撒。
戕害崔家的是皇帝,逼“她”嫁给自己的也是皇帝,洛微何其无辜。
崔游得崔大人言传身教,广读圣贤,习礼明德,一身温和的书生气,一身翩然的君子风,正正带着笑意,坦然走过来,倒令洛微觉得拘谨。
他扶着床栏,翻身坐起,驸马跟着坐在旁边。
对方去捉他的手,他下意识躲了躲,便听崔游柔声安慰:“殿下莫怕。”
“你我二人既已拜堂结为夫妻,往后我必好好待你。”
灯下美人,秀丽非常,如姣花照水、月射寒塘,任谁见了不心动呢?
崔游也未能免俗。
还未喝下交杯酒,他已忘了规矩,失了体统,抬起公主雪白的下颌,轻轻一吻。
“驸马——”
洛微惊慌失措,着急叫出了声。
“是我孟浪了。”
青年歉意一笑,起身去桌上端酒,却被妻子扯住衣摆。
“驸马,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殿下但说无妨。”崔游神色炯炯,等他倾诉。
洛微为难地偏过了头,睫羽微闪,无奈道:“我不能与你洞房……我,我是个男子。”
这话很是令崔游惊了惊,他口中重复:“你是个男子?”
洛微点头,侧过身再不看他,摆明了任凭对方处置。
无论崔游会怎么做,去向皇帝告状也好,把他赶出家门也罢,他都接受。
青年移步到他前方,长长的影子将洛微笼罩,从惊讶中回缓,揣测道:“这……是因为贵妃强势,良嫔娘娘为保你性命,才出此下策么?”
皇室斗争何其残忍,发生任何荒唐的事都有可能。
从前的记忆,脑海中似有若无,驸马问出的问题,洛微难以回答。
却也不消他回答。
“你这么做,想必有自己的难处,我也不好去追根究底。”崔游坐回去,一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一边执起他的双手放在膝头,低声长叹,“此事不可让第二个人知晓,否则殿下性命不保。”
“我不在乎。”
洛微仍垂着头,看也不看他,语气静如枯井,毫无波澜。
崔游这才看出,公主竟早就存了轻生的念头,难免怜惜,又重新换了说法。
“殿下可以不在乎,我崔家却不能。”
“你我为何成亲……想必殿下也清楚。”
“自父母枉死,崔家门楣系我苦苦支撑,既卷入了这场风波,成为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若再叫人抓了把柄,更是万劫不复。”
“就算为了我,为了我二弟,殿下可否答应,与我配合做一对恩爱夫妻呢?”
想起那救了他,又朝夕相处一月有余,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少年,洛微心念一动。
虽在孤儿院生活多年,独善其身惯了,到底心肠软,也不爱连累他人,便转圜了态度,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殿下。”
恰在这时,门上一道人影晃过,速度极快,转瞬即逝,却还是被崔游捕捉到了,便道:“有人在门外监视。”
洛微往那儿去看,什么都没看得。
“多半是陛下派来的。”
“他想做什么?他……我明白了。”
看来洛川不将自己羞辱彻底,誓不罢休。
青年与他交握的手紧了又紧。
“殿下是个聪明人。得罪了。”
修长的指节衣带,嫁衣坠地,如花瓣绽放。
随着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褪去,洛微愈发羞涩。
“这样可以了罢……”
崔游在他耳边轻声说:“还不行。宫中的探子耳聪目明,不做得真一些,如何瞒过他们?”
洛微红着脸颊,不敢看他。
对方亲在他鼻尖:“殿下只管闭上眼睛,其余的交给我罢。”
撤下金钩,散开红帐,吹灭喜烛,崔游温热的躯体覆在洛微身上。
起初,他是准备演一演戏,或许是新婚妻子美得不可方物,令人不免心动,又或许终究将对皇帝的不满,投射到洛微这里,想欺负他,报复他,侵占他,未料演着演着,忍不住开始假戏真做。
“驸马……”
短促的声音从唇齿间泻出,缭乱心房。
“喊出来罢,不妨让他们听到。”崔游道。
吻落在肩胛,细而又腻,玉骨生香。
推拒的托辞全部堵在嘴里,化作一句句低沉婉转。
洛微想不通。
明明这崔大人,是个再温柔不过的君子,明明他们说好做戏,怎么成了这步田地。
他的肌肤被一寸寸印上痕迹,他的身体一点点被打开,最终被对方攻城略地,输得片甲不留。
春宵何其苦短,又何其漫长。
月上柳梢,天际泛白,方才云收雨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