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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恨海情天公主(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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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上书,劝谏新帝遴选秀女,广纳后宫,洛川一言不发,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那双阴鸷的眸子,往下方四处逡巡,终究多了几分愠色。
从前受贵妃挟制太狠,他百般隐忍,羽翼难丰,后设计除掉了她娘家势力,令其失宠于老皇帝,世家才慢慢过来依附,好争一争这“从龙之功”。
可惜成也世家,败也世家,新帝还未完全站稳脚跟,他们已迫不及待要往他后宫中塞人,却不知洛川这辈子最恨的,便是吹枕头风的女人。
臣子们各抒己见、各怀鬼胎,唯有一人游离在外,满面春风,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与美人成就了好事,鸾凤和鸣、喜不自胜呢。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两全其美,人生得意啊。崔游那毫不掩饰的笑容,在新帝看来,何其刺眼。
“退朝——”
御前太监高声唱喝。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跨出殿门,崔游虽缀在后边,步子却迈得极大,归家之心昭然若揭。
“且慢。”
恰在这时,洛川叫住了他。
“崔爱卿,朕有话要同你讲。”
青年微愣,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从容拱手,躬身言是。
天子喊住妹夫,话一话家常,再正常不过。
崔游以为,即便洛川再如何厌恶洛微,在“妹妹”嫁给一个外人之后,也会念在血缘亲情的份上,嘘寒问暖,聊以关心。
万没有料到,自己与妻子这副幸福美满的样子,往新帝胸中牢牢扎了一根刺。
“看来驸马对我那皇妹很是满意啊,”洛川目光闪烁,开口直言不讳,“你肯要‘她’就好,否则我还担心‘她’嫁不出去呢。”
一听对方的语气,崔游不由皱了皱眉:“殿下很好,能娶到他,是微臣前世修来的福分,就算公主没有下嫁崔府,想必也多的是青年才俊争相求娶。”
话音未落,少年天子面带嘲讽,一声冷笑。
“‘她’和‘她’娘是什么货色,没人比朕更加清楚。”
“微臣不知陛下与他有过什么误会,但在微臣心中,他善良腼腆,绝非……”
洛川扬声将人打断:“哦?崔爱卿的意思是,福安是个好的,朕才是那个恶人?”
“臣不敢。”
“不敢?”
“……”
他住了嘴。
“或许你与‘她’早已暗通款曲,否则——”新帝脸上笑容阴森,语气满含猜忌,“否则怎会这么凑巧,把‘她’从左嬴手底下救出来,坏了蛮夷一桩好事呢。”
“舍弟自小习武,爱好打抱不平,一时路过,便拔刀相助,还请陛下明鉴。”青年双膝跪地,神色如常。
“朕年少即位,不能尽令朝臣信服,也不知在爱卿这里,朕这个皇帝,当不当得好,坐不坐得稳?”
“臣惶恐。”
这一次,崔游双手交叠,直接将额头低到了地上。
风刀霜剑严相逼。
福安公主实为男子的秘密,皇帝并不知道,可以这么说,除了自己和死去的良嫔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秘密压身,失了依傍,又亲眼见到天子如何咄咄逼人,那么洛微在宫中过着怎样的日子,崔游不难想象,不免又对他多了几分怜爱。
“明日带‘她’入宫一趟罢,朕要好好关心关心这位皇妹。”
崔游不敢不应。
……
天色倥偬,群鸟低飞。
洛微坐在石凳上,一手撑着下巴,默默仰望天际。
从来到这异世开始,他便如溪上的浮萍,随波逐流,身不由己,成亲之后的日子貌似平静了些,却令他更加迷茫。
崔游相貌英俊,体贴入微,好得无可挑剔,洛微也并不抵触与他亲近,可是……
在与对方相处时,任他如何温言软语、耳鬓厮磨,除了偶尔觉得羞耻,自己并没有半分心动的感觉。
不,不对的。
是还在怀念现代的日子么?
但凡有什么值得他怀念的,又何必早早结束生命呢?
还接受不了另一段感情吗?
或许吧。
虽然细究起来,他并未同谁真正相爱过。
“咚咚咚——”
池塘水波清澈,涟漪层叠,隔岸打水漂的少年冲他挥手。
“嫂嫂!”
洛微转头一瞧,崔攸足尖轻点,蹬石踏水,转瞬来至他身前。
“你再这么喂下去,它们该游不动了。”
“……”
他脸红了红,将空掉的食盒盖上,动作欲盖弥彰。
少年挑了个位置坐下:“在回京的路上,你还没有这么闷,自从与我哥成了亲,话是一回比一回少。”
洛微的眸子明如翦水,其中千般哀怨,万般闲愁,比秋景还要肃杀,分外楚楚可怜,看得人心里一揪。
“无人同我闲谈,话自然就少。”
“他不许你出去?”
“这倒没有。”
“想不想出去?逛逛成衣铺子,买些东西。”
“不必麻烦了。”
皇城热闹,百态繁华,但在见过现代大都市的洛微眼里,也不过如此,何必兴师动众。
崔攸单手托起下巴,直视着他,目光灼灼:“我带你出去,不麻烦的。”
“改天罢。”
洛微半垂下头,回避他的眼睛,却冷不丁腰上一暖,原是对方二话不说,竟揽着人轻轻跃起,飞檐走壁。
翻墙过瓦,尘埃抖擞,几息之后,二人站在崔府外围。
“你的轻功好生厉害。”
洛微不禁称赞。
少年眼神一闪,极力控制止不住上扬的唇角,道:“跟我走。”言罢暗暗去牵他的手。
习武之人掌心带茧,身体火热,洛微被烫得往后一缩,慌忙抽了回去。
“别走丢了。”
少年重新牵了他的手,这一次,洛微终于没有再拒绝。
……
洛微对金银首饰并不感兴趣,反而是路边一些吃食,引得他频频驻足。
栗子、发糕、秋饮子,凡是多看了两眼的,崔攸统统买下,东西算不上精贵,只尝个鲜罢了。
“栗子好吃么?洛微,你剥一个给我尝尝。”
见少年手里塞得满满当当,洛微应下道:“好。”
栗子醇厚的香气涌入鼻尖,果仁油亮鲜黄,入口又绵又糯,但卖栗子的小贩舍不得放糖,味道只能说尚可。
舌尖继续往前,捕捉到更柔软更香甜的东西,下意识将它含住,却发现那是洛微的指尖。
“原来栗子上的糖都跑到嫂嫂手上去了。”
他不说话则已,一说话语出惊人。
黄昏渐近,被崔攸领着往回走,见大街上有一人行色匆匆,洛微兀地停下脚步:“是他。”
目光所指之处,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钻进小巷,背影渐行渐远。
“他是谁?鬼鬼祟祟,不像好人。”崔攸也顿觉蹊跷。
洛微的记忆力向来不错:“是他把我从轿子里抓出去的,他是北夷人。”确切地说,他是敌国太子左嬴身边的人。
“跟上去看看。”
街道纵横,巷陌交错,他们追了一路,追着追着,对方突然不见了踪影,而在这周围,除了一家名为“倚翠阁”的酒楼之外,倒并无别的店铺开着。
二人正站在这倚翠阁门前,瓜子皮从天而降,三三两两兜头浇下,那吐瓜子皮的罪魁祸首,衣衫半掩,黛眉红唇,一行挥着手绢,一行冲他们挑眉。
崔攸面色一冷,欲开口质问,洛微却扯着他的衣袖:“小攸,要不然……我们先回去算了,那人或许只是——”
只是过来寻些消遣。
这里是一家青楼。
“不,我看到他了,悄悄进去吧。”
少年哪知踏入的是什么地界,虽觉得古怪,仍勉强忍了下来,找管事的问了那人的行踪,要了隔壁一间上房。
相比起他的从容,洛微倒显得如坐针毡。
初入崔府,虽对崔游、崔攸兄弟俩不甚了解,却也看得出崔家家风如何,若教崔游知道,自己把他的弟弟往这种地方带,会如何想他?
崔攸无意问道:“这里做什么生意的,怎么这么多女子?嫂嫂你知道吗?”
“我,我也不知道。”
房门被推开,几个身姿袅娜的女子,捧着杯盏,摆上酒菜,倒酒的倒酒,布菜的布菜,行动间拉拉扯扯,甚至还有人要往少年身上靠,亲手给他喂酒。
银光一闪,崔攸拔剑出鞘。
“出去——”
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迅速离去,并掩上了房门。
崔攸喝了一口酒,随即冲洛微招手,二人一起将耳朵贴到墙上。
隔壁的谈话声断断续续,有男子的,也有女子的,洛微根本听不太清,尝试了一会儿,便放弃了。
崔攸毕竟习武,耳力不俗,听着听着,神情慢慢变得严肃。
秋露重,秋意浓,渐冷的天,闻着屋里这香,燥热感涌遍洛微全身,似油烹,似火煎,他退回桌边,无力地坐着,一边敞着衣领,一边苦苦等待。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少年同样退了回来,一坐下便猛地睁大双眼,点了身上几个穴道,见洛微口渴,伸手去够酒杯,当即抓住他的手。
“酒不能喝,里面下了药。”
“下了药?”
在青楼里下的,能是什么药?
洛微连忙问道:“小攸,你还好吗?”
崔攸眉头拧了又拧,喘着粗气,面色绯红,当然不好。
“我替你倒杯茶?”
“不,这儿的东西,都不能碰!”
春酒入喉,效力发挥得极快。
内力于四肢百骸游走,他运功逼出酒水,本以为能得到缓解,没想到只平静了一会儿,那种难耐的感觉又死死贴了上来,
二人不知,这秦楼楚馆,为了给客人助兴,不单单会在吃食、酒水里加东西,就连点的香也都有催情之效,长期待在屋内,哪得消解。
虚汗上浮,打湿颊边碎发,崔攸再次开口,声息沉浊:“嫂嫂,我……我好像又走火入魔了……”
洛微盯了一眼那个地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说:“我背过身去,你快解决了罢。”
“不管用。”
见他没有动作,洛微劝道:“你先试试看。”
“我送你回来的途中,也经常这样,那时打会儿坐就行,可今日、今日不同……”
洛微的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少年望着他,目中单纯,并无淫邪之念,却生生看得人直想往地里钻。
“嫂嫂,你帮帮我罢,送我回去……”
这,对方这副样子,怎么回去?真等到那时,怕要憋坏了罢?
起初,洛微还起了他故意调戏自己的念头,现在才回过味来,原是他连□□都不会,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无奈道:“把眼睛闭上,我来帮你。”
指节纤长,又柔又凉,轻轻解开衣料,甫一触碰过去,却听少年把头靠近,凑到耳边喊他——
“微微。”
一个时辰之后,檀香味散,夜色已浓。
洛微用茶水打湿帕子,擦拭胸前、袖子、衣摆处的污渍,一边擦,一边抬眼去瞪那始作俑者。
“我不是有意要弄脏你的,嫂嫂。”
“它不知为何突然就……”
“快闭嘴。”
向来细声细气的洛微,头一次语气这么横,这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