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恨海情天公主（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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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将军，请吧，陛下等候多时了。”
新上任的总管太监是个生面孔，将拂尘一甩，指了个方向，说话倒也客气。
段无延点头，向御花园中的凉亭走去。
“见过陛下。”
青年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见到他来，新帝敛去目中冷戾，转而挂上浅浅的、虚伪的笑意，“洛微找到了。”
段无延有些惊讶。
得知和亲队伍全部遇害，洛川大发雷霆，特派他前去调查，并带福安公主遗骨回京，他去了，却又在半途被召回来，让他进宫一趟。
“公主‘她’……无碍么？”
“被崔游救了。”
“崔大人？”
洛川嘴角挂起讽笑：“是啊，朕竟不知，他手底下的人还有如此能耐。”
段无延不做声了。
段家百年将门，当初投靠太子，助他血洗宫闱、登临帝位，一举押注成功，自然不是傻子。
他知道，从公主和亲、遇刺，再到被一个文臣救下，事情处处透着蹊跷；他还知道，从两国之间，再到朝堂内外，这场风波牵扯太多，绝不会轻易停歇。
果然，洛川目视前方，将眼睛虚睁，冷冷道：“北夷太子明日就该到了，这件事情揭过去倒还好，若他不依不饶，甚至借题发挥，朕也绝不会手软。”
“北夷本就是我大梁心腹大患，北夷老皇帝那几个儿子里，就属左嬴手段最为狠辣，压得其余人冒不了头，只要他一死，内乱必生……”
新帝口口声声论着敌国太子，他自己何尝不是锋芒毕露，野心勃勃。
“不过，把那些蛮子逼急了，他们难保不会举兵南下，侵我国土，届时，便只能倚仗段将军你了。”
原来他打着这种主意。
大梁风波初定，百废待兴，实在经不起再起战事，段无延虽不赞同洛川的做法，身为臣子，却也无从置喙，只得拱手道：“真到了那时，臣必会竭力戍守北疆，寸土不让。”
君臣二人互相应合了几句客套话，段无延正要告退，忽瞥见从廊下迎面走来一行人。
那为首的，是一位面带凶相的嬷嬷，而在她身后，则跟着一位高挑又文静的“少女”，以及几名宫娥。
洛川也注意到了他们，立时肃了神色，唤道：“洛微，过来。”
段无延这才了然——“她”是福安公主。
贵妃、良嫔与新帝的恩怨，他多少听说过，洛川不惜落下个暴虐的名声，也要对这两个女人千刀万剐，可见是恨极了。良嫔的女儿同样落到他手里，日子怎么会好过。
福安公主安静得像一朵云。
行动时步伐迈得很小，几乎听不见脚步声，一阵秋风拂过，又漾得发带飘飘。耳上坠着串玛瑙珠子的银环，银环碰到两侧的垂发，晃个不停。
美得仿若不在人间。
段无延想，若他有这样一位妹妹，即使“她”的母亲做过再多的错事，自己也不忍心迁怒罢。
洛微听到了洛川的声音。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紧对方的脸，几乎是一瞬间，嘴唇微微翕动，眸子里盛满了惊慌。
眼泪无声滑落。
洛微知晓自己的身份是一位公主，入宫之前，他也做好了面见皇帝的准备，却十分难以接受，辗转异世，重获新生，竟还要面对洛川的事实。
他曾经仰慕他。
可是后来，这一份仰慕，变成了无能为力的怨恨，变成了刻骨铭心的痛苦，至死都未能解脱。
这里的洛川，和自己认识的洛川，会不一样吗？
“过来。”
不，没什么不一样。
听着这熟悉的不耐烦的语气，洛微神思一阵恍惚，往前走了没几步，脸上纵横交错全是泪痕。
他不要了。
他不想要这样的新生，不想要这样的家人，他宁愿去死。
“我恨你！”
洛川挑了挑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恨你！！”
洛微声音哀凄，取下发间的簪子，冲动上前，还未靠近洛川，先被一只手臂挡下。
一位陌生男人卸了他的“武器”，大掌握在那截纤细的手腕，并没使上多少力气，却足以叫人乖乖偎在怀里。
段无延在他耳边道：“殿下，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洛微挣扎起来，因精神状况太差，神情又开始恍惚，却还是喃喃道：“洛川，我要杀了你……”
真是不要命了。
段无延不由摇头。
洛川冷眼看着，面上早显出愠色，等他闹得没了力气，方才喊道：
“来人，把这疯妇拖下去——”
他留洛微还有用，暂时不会杀“她”，却也不会没有脾气，任由一只小奶猫冲着自己张牙舞爪。
是的，猫。
空有美色，毫无威胁，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同他叫板，又娇态盈盈，只叫人觉得是闹着玩儿，不是猫是什么？
“关在兰薇殿里，没朕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段无延皱着眉，带着忧虑，目送洛微远去。
……
以为北夷太子来者不善，朝臣们无不绷紧了弦，好等他发难，然而对方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嚣张。
左嬴是气闷的。
气自己忘了补刀，不仅让南梁公主活了下来，还全须全尾地返回了都城。
之前的计划落空，再那样行事，可就不妥了。
洛川试探地问他，两国缔结的婚约，接下来该如何履行，左嬴想也不想地道：“这公主从贼窝里逃出来，恐怕早就失了贞洁，我怎会娶一个不洁的女子。”
“大梁将这样的女人推出来，不知是在侮辱你们自己，还是要侮辱我。”
“婚事还是作罢。”
左嬴的语气也好，表情也罢，都无比轻蔑。
大殿内一片喧哗，朝臣们属实气得不轻。
且不说福安公主是被崔大人及时派人救下，连一根毫毛都没伤到，谈何失贞，单说大庭广众之下，他拿这样一个莫须有的借口，恨不得将洛微受辱之事告知天下，不仅是损害公主的清誉，更是在打大梁的脸。
偏偏以左嬴的身份，确会在意某些风言风语，自洽得叫人无从反驳。
相较于众人或郁闷、或不忿的态度，洛川神色平静如常，似乎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他坐在高位，睥睨底下芸芸，两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始终沉默。而后，他看向同自己一样保持淡定的男子，目光显出玩味。
“崔大人。”
“微臣在。”
崔游手持牙笏，从容出列。
“朕清楚，皇妹能平安归来，全是你的功劳。”洛川审视着他，“若没有你关注着‘她’，及时赶在贼人动手前把人救了，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皇帝的话说得很是耐人寻味。
“微臣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公主能化险为夷，还是‘她’自己的造化。”
“听闻爱卿尚未婚配，既然你们二人有如此缘分，而‘她’经此一遭，怕是也离不开你，不如由朕做主，为你们赐婚，成就一段良姻，如何啊？”
这，陛下要把福安公主嫁给崔大人？
难不成，他真觉得公主没了贞洁，不好再商婚事，所以出此下策么？而崔大人，既搭救了公主，由他来娶‘她’，自然合情合理。
“臣……”
青年对上洛川的目光，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更咽不下去。
“朕这皇妹娇生惯养、姿容出众，是一等一的美娇娘，崔大人应该不会拒绝罢？”
福安公主的美貌的确世间少有。
可是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对于崔游来说，非但不是赏赐，反而是一种负担，一种侮辱——
洛川在用这种方式告诫自己，君是君，臣是臣，他做的任何决定，容不得其他人插手，哪怕是明摆着送一位弱女子赴死，以此来挑起争端。
也是。
这样的帝王，曾经做出构陷清流为自己铺路的事，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呢？
群臣目光灼灼，殿内落针可闻。
事已至此，容不得他拒绝，崔游躬身拱手。
“谢陛下隆恩。”
看出二人或有龃龉，左嬴哈哈大笑两声，对着他开口道：“崔大人，我远道而来，不知有没有机会喝上你一杯喜酒呢？”
崔游敛了衣袖，将身姿重新站端正，语气也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却并没有看过去的意思：“崔某恭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恨海情天公主（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