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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担心 难养的活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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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涟漪不能赌他的耐心,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软床不睡,把她当个布偶抱着挤在这,但还是乖乖闭嘴。
她也是真困得不行了,含含糊糊哼唧几声就闭眼了。
在他怀里睡觉并不难受,他人几乎不动,又比她高出很多,是个很好的靠枕。
雨镜池怕她翻下去,稳稳护着她,确认她不会乱动后才稍稍放松。他该早点让她起来,看着她没精神的样子,他并不高兴。也怪她自己,委屈了也不知道求求他,他明明很好说话,至少对她是这样……
她确实不一样,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陷阱。她要是没这么漂亮,他可能一开始也不会多看几眼,要是再会奉承一点,他可能会多防备,要是再刚烈一点,他可能直接杀了她以示成全,要是再软弱一点,可能他也分不出这么多耐心。
翩翩她清白无辜,伤不了他还总把自己折腾得乱七八糟。
怀里的人已经彻底睡熟了,偶尔发出两声嘤咛。她应该是不喜欢浓烈的味道,身上没什么脂粉气,殿里也从不让人焚香,只有发丝带着点桂花头油的味道,很甜。
雨镜池守了她一会,也合上眼。
叶涟漪醒得很早,原本以为睁开眼的时候他会像从前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但这次没有,他稳稳抱着她,隔着几层衣料,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心里那点没着落的感觉还没有消散,她维持一个姿势肩膀有些酸了,想翻个身,头上却按下来一只手。
“再抱会。”雨镜池声音微哑,是命令,但听着像乞求。
他还没有抱够,时间也还早。
“就想翻个身。”叶涟漪解释着,识趣地埋回他怀里,“有点累了,您不累嘛。”
“习惯了。”他说完,又十分照顾地侧过身给她多腾了些地方。
“难怪。”叶涟漪以为他是习惯抱人睡觉,心中鄙夷。她往里蹭了蹭,稍稍动了动肩膀,两个人贴得更近了,呼吸的空间被压缩不少。不知道为什么,她鼻腔很干,吸气时不太舒服,她微微仰头想换个呼吸的角度,刚轻轻吸气,鼻腔里忽然淌出一股冰冰凉凉的东西。她下意识抬手抵在鼻下,指尖触到一片潮湿。
她只当是着凉了,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鼻腔里的液体还是不受控地往下淌,顺着指缝滴到掌心。
是血?她心里咯噔一下,就要坐起来。
感受到怀里的人又在动,雨镜池睁开眼,略不耐烦地松开手臂。
叶涟漪手忙脚乱坐起来,乌发乱蓬蓬的,借着微弱的烛光,确认滴在手上的东西是血之后,愣在那不知所措。
她这是怎么了?是生病了?还是他昨天喂的是毒药?不会真是毒药吧,不然为什么突然要抱着她睡觉……
她带着怨气瞥了雨镜池一眼,雨镜池从容对上她的视线,在看到她鼻子上血迹那刹,松弛的气场骤然绷紧。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直身坐起来,确认无血是鲜红色后,重重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跳乱得离谱。
叶涟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雨镜池欲言又止。
他没干什么吧……
天底下哪有这么难养的活物,没事就伤一下病一下,还要自己作死。
叶涟漪没想到他会这样失态,这样杀伐果断的人,表现出这样的异样实属罕见,但也多少能说明不是他下了毒。那她是害了什么绝症吗……她无助地擦了擦人中上的血渍,怎么都弄不干净。
雨镜池镇定下来,取过一方帕子递给她,叶涟漪接过,手忙脚乱地捂住鼻子,下意识仰起头。雨镜池眉心拧得更紧,一手按着她低下头,一手掐住她鼻尖。
“别仰头,血往嗓子里流,呛着了更麻烦。”
他语气温柔,听不出一点威胁和命令,叶涟漪乖乖照做,用嘴巴连吸了好几口气。
连他这样的人都这么紧张,会不会她真的要死了……
她呆呆垂着眼,任由雨镜池的手指轻轻掐着她的鼻尖,整个人轻飘飘的,说不清的落寞。她还有好多事没做,好多念头没落地,就这么悄无声息死在深宫,这辈子也太潦草了。
须臾,雨镜池松手了。
叶涟漪将帕子移开,鼻腔吸气时微微刺痛,但是已经不再流血,身上也没有什么旁的不适。
“孟太医今夜不当值,等典仪结束,让他来给你瞧瞧。”雨镜池一边说着,一边穿戴整齐下了榻。
“很严重吗,别的太医不行吗?”叶涟漪实在是惜命,现在就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我会不会要死了……”
雨镜池原本已经准备往外走,听了这话忽然回头,没好气道:“娘娘就算是想死,咱家也会从阎罗那把娘娘捞回来。”
“掌印说笑了,若我真的会死,您善待锦儿就是了。”叶涟漪仔细擦净血渍,让自己看着没那么狼狈。
她感受不到害怕,只是有些茫然。
自从入宫之后,心神尽耗,哪怕是得了休养,潜在的危险也让人没有办法彻底安心,或许,死也是一种解脱……
雨镜池看她脸色没想象的差,嗤笑道:“还有什么遗愿,娘娘一并说了吧。”
“啊?”叶涟漪怔了怔,盯着染血的帕子,痴痴道:“还有……把钰清姑姑安排到汤泉宫吧,先帝崩逝,这地方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启用了,挺清静的……”
这是她想了许久,目前能想到最好的方案。那天问他许多话之后,她就有了这个想法,原本打算多想几个方案再一并找他拿主意的,现在说不定来不及了。
别的心愿都是和她自己有关的,她要是活不成就都不作数了,没什么好说的。
“倒也合适。”雨镜池应下,语气明显没有方才的温柔。
他不太高兴,她都觉得自己要死了,想的居然还是那个没用的奴婢,那老奴到底有什么好的,除了一腔没用的真心。
可能她在意的就是这点真心。
真是幼稚。
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见她不打算再说什么,转身撤出内殿。
庭外,月光半明半暗铺在檐角,蟪蛄声声啼鸣,将夜晚衬得极静。
绕过连廊,他悄然站定。
方才看见她鼻腔里的汩汩流出污血的一刹那,他是真的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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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涟漪只自己待了一会儿,就有人进殿伺候。
鸢尾用帕子沾着温水,仔细给她净了面,又让人端上来几碟精致的糕饼。
叶涟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她心里乱蓬蓬的,直到换上太后的服制,也还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宽大的礼服让人迈不开步,冠也压的人头疼,像是扣下了一个移动的金笼。
看雨镜池的反应,应该是答应她会安排好钰清了,那她不管能活多就,作为回报,都会尽力扮演好这个太后。
天渐渐亮了,她还在梳妆。铜鉴里的人是她,却一点点不再像她。
临近卯时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迈着急步闯了进来,不用想就知道是穆锦。
她回过头去看,小人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冠上的流苏晃得厉害。
雨镜池就缓步跟在穆锦身后,垂着眉眼,面上噙着恰到好处的温雅笑意,又是那副恭谨的模样,仿佛昨夜在内殿留宿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微微颔首,目光从容扫过她这身礼服。衣料剪裁倒是贴合身形,只是沉暗厚重的服色压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清淡,宽大繁复的衣袍裹着她纤细的身量,像孩童误穿了长辈华服,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孱弱。
好在头顶凤冠垂落一排排长长的珠旒,珠帘半掩住她眉目,恰好能遮去这份不称。
穆锦凑到叶涟漪身前,立刻收住莽撞,规规矩矩撩起衣摆,躬身下拜。
叶涟漪心头一软,伸手将这小人扶起来:“快起来,不必多礼。”
穆锦仰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望着她,起身的一瞬,在她耳畔小声道:“姨母,以后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啦。”
叶涟漪愣了愣,这孩子这样和她亲近,还说这样的话,姐姐从前肯定没少在他面前提起她。
她心里空落落的,给不出回应。
他这样相信雨镜池,哪里会知道,雨镜池才是现在最方便欺负他们母子的人,纵使是做皇帝,也左右不了那尊邪神。
鼻腔里又是一阵冰凉,她伸手去接,两滴血珠滚落到掌心。
边上一小阵惊呼,那两个胆子小的宫女急忙掩住口。
叶涟漪擦了擦,确认只滴了两滴,没有像刚才一样淌后,稍稍松了口气。
穆锦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向雨镜池投去求助的眼神,就看见一向沉稳的掌印向前挪了半步,眼中的神情十分陌生。
“把孟太医请进宫,要快。”雨镜池对外吩咐。
穆锦蹙眉上前拉住叶涟漪的手,她已经失去母亲,小姨母体弱,若是再出点什么岔子,他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叶涟漪强作镇定,笑道:“我没事的,别误了吉时。”
穆锦将信将疑,回头又看向雨镜池。
“娘娘说的是。”雨镜池道。
“那儿臣先行告退。”穆锦并未放心,可他要到灵前受命,没办法久留。
他微微作揖,准备退至门外,视线一转,余光落在桌案,忽然发现有柄刀安安静静搁在那,刀身还泛着微光。小家伙歪了歪头,面露诧异,伸手指过去:“唉?谁的刀放到母后这里了。”
话音落下,殿内一瞬安静。
雨镜池眸色微沉,他什么时候这么不谨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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