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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太后 “得好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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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涟漪看向雨镜池,等着他解释。
雨镜池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随手将刀拿起,挂在身上,穆锦就这样乖乖闭嘴了,就好像这个小插曲从未出现过。
叶涟漪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人愿意悄悄来找她,算是给她颜面,他就算是光明正大过来,谁又敢说什么呢。她注视着一行人出去,目光涣散,直到鸢尾递过帕子她才回过神擦了擦手上的血渍。
鸢尾附耳道:“娘娘安心,掌印早已经派人去请孟太医了,这会应该快到了。”
叶涟漪点点头。
孟鹤春提着药箱到的时候,额头满是大汗。他平日甚少出宫,这次出宫是想帮着裕妃置办几处田产,哪想到天还没亮就被召回宫给小太后看病。
传召的人催的急,他以为是什么急症,一刻也不敢耽搁,看到叶涟漪全须全尾的坐在这,总算松了口气。
他道:“臣给娘娘请脉。”
鸢尾带着一众宫人无声退下,叶涟漪探出手腕,等着这位和雨镜池同流合污的院使宣判。
要真是什么绝症的话……
没等她乱想,孟鹤春道:“娘娘并无大碍。”
“我没事啊,那为何会……”叶涟漪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过分惜命的样子不太矜持。
“娘娘应该是吃错了东西。”孟鹤春说的委婉,但他能猜到个大概。
叶涟漪为难道:“除了掌印的药没有什么特别的。”
孟鹤春面上并无异色,他道:“想来是掌印好心办了坏事,娘娘身子虚弱,不可以乱用旁人的补药。”
“只是补药?”叶涟漪下意识问出来。
“不敢欺瞒太后。”孟鹤春起身没有过多解释,“脉象上看,娘娘已无大碍,有污血排出该是好事,等药效过了就大好,臣会叮嘱掌印莫要再给娘娘胡乱用药。”
叶涟漪不适应这个称呼,也不想再追问了。左右他们同气连枝,就算要把她毒死也没处说理。
她道:“有劳了。”
孟鹤春开了方子,躬身告退离去。他这会见不到雨镜池,心里有一万句想骂人的话。但想到见面也没胆子说,又把情绪压下去了。上次这厮乱用安神香的时候,他就应该多叮嘱几句。
不过他觉得古怪,雨镜池对小太后似乎比小皇帝还要上心很多。若是枯木逢春,他也算见证天下奇观了。这样想着他差人将小太后无恙的消息递给雨镜池,便先回太医院了。
天光彻底破开拂晓,宫人重新入殿,屏息为叶涟漪重整冠服。她抬手抚过沉重冰冷的凤冠珠帘,细碎的玉珠碰撞,叮咚轻响,声声都在提醒她此刻的身份。
真是荒诞。
皇帝不像皇帝,太后不像太后,太监也不像太监,所有人都在朱墙碧瓦中扮演自己的角色,维持摇摇欲坠的秩序。景朝若不是家底丰厚,恐怕早就刀兵四起了。
整理妥当,内侍躬身引路,语调恭肃:“太后娘娘,吉时将近,请随仪仗移驾元和殿吧。”
叶涟漪颔首,起身缓步出门。
她多日没迈出过这道门,一切熟悉又陌生。长长的宫道笔直铺展,两侧禁军林立,铁甲森森。穆锦等在前面,上前牵住她的手,雨镜池跟在后头,隐匿在人群里似笑非笑。
御道之上天光炽盛,更衬得人眼底空洞。
叶涟漪被穆锦软软的小手牵着往前走,两侧文武百官尽数垂首立侍,鸦雀无声,层层朝服排布整齐,像一尊尊精心雕琢塑像。
偌大皇城,满朝臣工,人人衣冠楚楚仪态端严,各司其位。可落在叶涟漪眼里,只觉得都像是演戏。
所有人都在卖力扮演自己的角色,忠良与奸佞,都在这个时候统一扮演着恭顺的臣子。她像个游离在外的旁观者,身在此处,心神抽离,仿佛这一步步踏上高位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她目光淡淡扫过俯首的百官队列,视线轻轻一顿。人群中她一眼认出了自己的父亲。他那身朝服换了颜色,几日不见,似乎升了官,不知道是不是和新帝沾亲的缘故。她心底冷嗤,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半分。
雨镜池下意识上前半步,准备随时扶住她。
可下一瞬,叶涟漪已然继续向前走,神色未变,步履平稳如初,一步一步稳稳踏上丹陛石阶。
没有失态,没有恍惚,无懈可击。
她忽然有些感谢这古怪的药,能让她现在这么冷静。
雨镜池悬在半空的手悄然收回,隐于袖中。他选的这两个小人也都还挺靠谱的。
高台之上,礼乐轻扬。
鸿胪寺官员上前,朗声诵读继位祝文,无非是天命所归,新君承统,国泰民安的套话。冗长庄重的文字入耳,叶涟漪却半句未曾入心,只漠然立在一侧,静静听着,任由那些音节流于耳畔。
时间一点点流过,叶涟漪觉得头顶的凤冠越来越重,脚下也越来越软。压抑许久的知觉似乎在一点点恢复。她不喜欢做个行尸走肉的感觉,可是真要现在失去药效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这一切。
滞涩感压在胸口,起初只是轻微的恶心,淡淡的反胃,不过片刻,那股不适感加重,盘踞在心口。方才看戏般的平静疏离,被这突如其来的生理不适冲散,取而代之的是翻江倒海的恶心。
但她还是稳稳站在那,一动不动。
如果只是让她站好她都做不到的话,还怎么指望得到旁人的尊重。就算只是个名号,披着太后衣服的人,也终究是她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祝文宣读完毕的。只看到阶下众人齐齐屈膝行礼,三跪九叩,黑压压一片尽数伏于脚下。
雨镜池也在其中,但叶涟漪不敢去看。
他用的是皇权,拜的自然是皇权,这行为和皇帝口口声声说自己受命于天没什么区别,敬的只是符号而已,不是具体的人,更不可能是她。
山呼之声层层叠叠,震彻整座广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穆锦立在人前,姿态放松,倒真有帝王的气场。叶涟漪满目欣慰,可是心里依旧空空荡。
盛大的朝拜声久久盘旋在上空,终是随着礼乐渐歇,缓缓归于沉寂。百官依次平身,垂首序立,进退有度,一派端庄肃穆。
雨镜池悄然到她身后,低声道:“娘娘随咱家下去吧,后面的事,不需要娘娘了。”
叶涟漪顺势扶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痴痴地看着他。
微凉的风掠过丹陛,吹得流苏簌簌轻晃,细碎的光影落在她苍白单薄的面上。
她有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是眼前这个人把她抬到这个位置,底下的拜贺声再大,只要看见这个人,她都会被打成原形。
“太后娘娘。”雨镜池忽然唤了她一声。
叶涟漪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太后娘娘。”雨镜池又唤了一声。
“走吧。”叶涟漪扶着他,木讷地往前走,台阶一节一节地消失,脚下的路渐渐平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大梦一场。
让她露面也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含义,现在结束了,她大概又会被重新放置到自己的宫殿,维持着表面的金贵。
也挺好的。
雨镜池察觉她状态不对,没把她交给胖人,他用哄孩子的语气轻声道:“先到偏殿歇会吧。”
“我想回宫。”叶涟漪闷闷的,下意识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雨镜池附耳道:“走得回去吗?现在人多,不好抱你。”
叶涟漪怔了怔,上次听到他说类似的话,好像还是威胁来着。她很不舒服,穿着这身走回去,恐怕还真不太容易。但是她不想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偏殿,哪怕这次没招惹他也不想。她抿了抿唇,没应声,也没松手。她那只手还搭在雨镜池臂上,指尖不自觉地扣紧几分。
雨镜池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催她,只淡淡道:“偏殿不远,走几步就到了。娘娘要实在不想去,咱家让人抬个软轿来也成,就是得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叶涟漪闷声道。
雨镜池没再说什么,就这么陪着她。
叶涟漪高估了自己的状态,才没站一会,那点勉强撑起来的力气就彻底抽干了。
药效彻底散了。她被迫重新适应着恐惧与不安,有那么一瞬甚至想再要一颗那个奇怪的药,至少把现在的状况应付完,反正今天过去,她也不用见这么多人了。
胃里的恶心一阵阵顶上来,她喉头发紧,鼻腔阵阵泛酸。
“帕子。”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侍女递过帕子,叶涟漪接过捂在嘴上,偏过头去。一股腥甜毫无预兆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她闷闷地咳了一下,舌尖触到铁锈似的味道,帕子上洇开一片暗红。
这一口污血吐出去之后,胃里舒服了不少,她擦了擦嘴角,将帕子仔细折了折,正要递还出去时,却看见雨镜池神色冷峻。
“掌印…”叶涟漪昂起头不明所以,“孟太医说我没事的,您在担心我吗。”
她声音很小,如山涧一股清冽的溪流,温软缠绵。
雨镜池默了默,说道:“娘娘是万金之躯,容不得半点差池。”
“这样啊。”
雨镜池从她语气中听出了一点听出了一些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这两种情绪都不能让他满足。
软轿姗姗来迟,叶涟漪直到被扶上去都没再听到这人的一句话。
但是她脑海中莫名都是他这两天异样的表情,他好像真的会为她紧张,这比她坐上这个太后的位置还要荒诞。
她不敢细想了,怕太把自己当回事,又会落得难堪。
她不值当的……
回到承禧宫,所有人都早早等在院里,见到她齐齐行了礼。
叶涟漪命人给了赏赐就急忙回了寝殿,她头疼的厉害,急着换下这身冠服,也不想在人前应酬,左右这些人日后都在她的宫院,想认识时间还长。
凤冠拆下后,整个人轻松不少,她从来没佩戴过这么重的东西,头皮不少地方都硌红了,碰上去还有一点的疼。鸢尾早早热好了吃食,是太医院送来的药膳,叶涟漪服下,胃里恶心的感觉被压下去大半,但是眼皮却渐渐沉了,明明在他怀里睡得也不算太差……
左右没什么事,她就此歇下也无人打扰,她换了寝衣,禀退下人,钻回自己的床上。
可以闭上眼,脑海全都是各种奇怪的画面,她强迫性的将自己入宫以来的所有事想了一遍又一遍。半个时辰过去,她没有睡着,一会觉得外头的风声大,一会又觉得被褥太软。
她坐起来,犹豫了片刻,抱着被子窝到了那条窄窄的贵妃榻上。
榻上的药香淡淡几乎要嗅不到,但还是莫名让人安心。她想到自己昨天晚上费心讨好被无视的场面,脸上阵阵发烫,整个头蒙在被子里,没一会就昏睡过去。
登基大典结束时,叶涟漪还在睡着。
雨镜池安置好穆锦,在她旁边守了好一会,眼见她在梦里频频蹙眉,脸色愈发难看,又差人将孟鹤春叫了过来。孟鹤春又被折腾这一趟,心里带着怨气,但本着医者的素养,还是重新细细诊脉。
“放心吧,脉象上看确实无事。”孟鹤春按了按太阳穴,“再乱喂几次东西,可能就有事了。”
“有事就换一个。”雨镜池没有反思自己的意思,“天底下哪有这么难养的活物。”
孟鹤春知道他不是成心想要换人,现在想换,恐怕要连皇帝一起换了,没必要,也不应该。
“拾魂丸有毒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身体耐药,自己乱用就算了,给一个体弱小姑娘乱用是会死人的。”孟鹤春苦口婆心,“你若是想让她安安分分做好这个太后,不妨离她远一点。”
雨镜池笑笑:“那怕是不能了,新帝年幼,怕是有人要请太后垂帘,得好好看着她。”
“垂帘?”榻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茧的人忽然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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