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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药 “睡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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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涟漪最终还是没挣开。失去恐惧,她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理智告诉她,现在该做的事是靠近他,继续赚取他悲悯。
“干爹……”她声音小小的,动作也有些迟钝,“您给我吃的是什么呀?”
“算是安神的,睡会吧。”
雨镜池拍了拍她的背,眼见着她彻底放松下来,往他怀里蹭了蹭。她不精于演技,装出来的和下意识的反应差别很明显,比如现在,讨好的多少有些刻意。
叶涟漪知道他不想解释,也不追问了,就算是毒药也已经吃了。她用过安神的汤药,安到这种程度,倒是头一次见。她现在像个得道高僧,想象不出喜怒哀乐,甚至连疼痛这种最直观的感受都变得迟钝。
不过这东西应该不能催眠,她一点都不困,但还是顺从地闭上眼。
雨镜池“呵呵”干笑两声。
权衡利弊是人的天赋,通常这种天赋,在冷静的时候,会表现得更明显。所以她更乖了,连他的好心都当做是指令一样执行。
“就在这睡啊。”他随口调侃着,手绕了绕她的发丝,她头发很厚,衬的脸只有巴掌大。
叶涟漪又把眼睁开,微微动了动,确信他说这话只是想捉弄人,并不是想让她从怀里离开。
她嘴唇微动,没有直接接话:“明天您在的吧……”
“嗯,会跟着娘娘。”
“那今天,还有别的事吗?”
“都安排好了。”雨镜池不知道她要干点什么,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那您在这歇歇吧,我给您脱靴。”叶涟漪作势起身,只是发丝还牵在他手里。
雨镜池将手中的发丝松开,像是默许了。
叶涟漪从他怀里抽离,觉得身上轻松许多。她落到地上,半跪着不太熟练的勾住靴筒后跟,用力往下拽了拽,靴子纹丝不动。她咬了咬下唇,换了个姿势,两只手一起上,把靴筒往两边撑了撑,这才勉强褪下来一只。
她动作太慢了,时间用得有些久,家里对她再不好,也没把她当成一个丫鬟养,父母那边更是轮不到她近前孝敬,伺候人的事她是没干过的。
雨镜池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有帮忙,也没有叫停。
她确实不算太笨,甚至很会察言观色,被养的柔柔弱弱,是叶贤无能。但他现在不需要她这样,人情世故的事他会自己教。
他捧着她,是让她做尊贵的主子,她认不清自己的价值,自甘下贱做奴才的事,那和追在他身后上赶着孝敬的宫女太监没什么区别。到底是不够信他,但这种心思一个晚上解决不了,他没有在这时候讲道理的义务,也没这个心情。
叶涟漪十分专注,一时没察觉到他的冷淡,有了那么一点经验,褪下另一只时,动作熟练许多,她将两只靴子整整齐齐放好,昂头邀功似的看着他,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斜在贵妃榻上躺好,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
她只当是自己服侍的不好,没起身像个小宫女一样,在一旁恭恭敬敬跪好,静等他吩咐。
被他抱在怀里不好,在这跪着也没好到哪去。
雾蒙蒙的月光掠过横斜的树枝,将影子投入窗棂,须臾,一阵风吹过,枝桠上的麻雀四散飞开,树影颤了颤,晃得雨镜池有些心烦。
他闭上眼,缓缓道:“咱家说过,娘娘不必跪咱家。”
“在这和在外面不一样嘛。”叶涟漪用他说过的话回应,她觉得自己像是个麻木的人偶,做着这样的姿态,说着这样的话,连羞耻都感受不到。
真奇怪啊,这也是因为他的安神药吗?如果这东西没毒的话,怕是会让天下人趋之若鹜。
他也会用吗?
脑子里的疑问一个个跳出来,但是她什么都不敢说。
雨镜池乜了她一眼,随手往地上扔了个毯子。
叶涟漪微怔,心跳似乎漏了两拍。他居然没让她起来,就这样顺着她的话,任她继续跪在这,还象征性地赏了恩典……
和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毯子很薄,但是很软,也不知道是让她垫着,还是披在身上。
是她自找的,她不该在他面前有这些多余的动作,算计他的怜悯。她输了这场对弈,可是感觉不到羞愤,也没有招惹到他的恐惧,只隐约有点难受,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搁置在半空,漂浮无依。
如果现在有人打她一顿,她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想法,或者也让现在的她重新把那杯酒端给先帝,她应该也会欣然接受。这样没什么不好,但她就是天然排斥这种感觉。她摸着薄毯,感受着布料的柔软,用那点尚存的触感一遍遍证明自己还在人间。
长夜漫漫,平静难熬。
她将毯子铺在地上,上半身趴伏在床上,等待他的宽恕。
但是他睡着了,只是垫了一个软枕,睡得纹丝不动。桌案上还放了一把刀呢,就不怕她起了歹念杀死他吗。她这样天真地想着,颇为贪心的欣赏了一会他白皙的脖颈,入宫割破他的咽喉,红梅落雪,一定十分好看。但不管他有没有防备,她都不会这样做,离开他活不了的。
雨镜池只睡了一个时辰,睁眼时,小姑娘还乖乖守在一旁。不可否认,他有点心疼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给自己也喂两颗药再睡两个时辰。要是现在把她捞起来哄一哄,她大概率不会领情,只会觉得自己得逞。
原本就是要给她的东西,也不知道她要算计什么。
叶涟漪看见他醒了,有气无力抬起头,她有毯子垫着,上半身也有支撑,在这一个晚上膝盖连淤青都不会有,但是她累了,还有点困,困的有些想念方才窝在他怀里的感觉。
“您醒了。”她试探着开口,想给自己求个情。
“想起来?”雨镜池再次直白地戳穿她。
“想。”叶涟漪也不再矜持。
“咱家若是想折腾娘娘有的事手段,再自己找麻烦,就一样一样试过去。”他摊开手,示意她爬上去。
贵妃榻不宽,他一个人躺在上面已经占了大半的位置,叶涟漪凑上去,也只能挤在他身边。她其实不太能想明白,前几日和他顶嘴,折腾他讲了半天宫内的琐事,他还十分纵容,现在她有意取悦,倒是处处碰壁了。她不认为自己的讨好是在找麻烦,但从结果上来讲,确实是这样。
她没有营养地解释着:“我不是想给自己找麻烦,您手眼通天,定然明白我的心思。以后您让我跪我绝不站着,您让我站,我绝不跪下,我会听话的。”
雨镜池有些想念她说起软话别扭的模样,或者至少这个时候,眼睛应该是湿漉漉的。
“还有……”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可不可以不要给我吃这个安神药了,我……”
“为什么?”雨镜池问。
“不喜欢,”她描述不清那种滋味,拉着他的手,说道:“就好像我不是我了。”
雨镜池轻笑,他道:“看不出来娘娘还挺宝贝自己,那又何苦在一个阉人面前做小伏低。”
叶涟漪虚心受下他的挖苦,说道:“我这是有孝心,再说,如果连我也不接受自己的话,那不是更可悲了。”
可悲吗,雨镜池捏了捏她的双颊,这样算的话还是他更可悲一点。手心里的人不像从前那样易碎,她避开他的目光,静静承受着他的赏玩。她越冷静,他就越想打破这点平衡,让她崩溃流泪。不过用了这个药,她就算是死在这也不会崩溃的。
当初如果没有这个药,他知道张径寒死的那么容易的时候,一定会提刀冲到御前,在禁军刀锋下赔相这条烂命。孟鹤春把这东西奉到他面前,原本只是缓解一时,但他不肯停药,习惯了心如止水的感觉,也彻底将从前的自己处决。
叶涟漪看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拒绝,困唧唧哀求着:“我听话,求您了。”
雨镜池往里面靠了靠,多给她留了些位置,让她枕在自己手臂上,他道:“给你吃这个不是欺负你,是想让你明天冷静些不出错。不喜欢的话,以后就不用了。”
他现在不想要一个只会口头服从的太后,确实是不打算再给她吃了。况且这东西也有毒,只有他这种不打算长寿的人,才会用得肆无忌惮。
“就知道您疼我。”她甜甜一笑。
“别演了。”雨镜池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哦。”叶涟漪收了笑,迷迷糊糊闭上眼,小声道,“要不您到我床上睡吧,这太窄了。”
她真的很困,也是真的不想睡他怀里。
不想话音刚落,嘴被他轻轻拍了一下,唇瓣麻麻的,不疼但是有些侮辱人。
“娘娘真是好家教,知不知道把人请上自己的床是什么意思?”
“睡觉啊。”叶涟漪抿了抿唇。
雨镜池气笑了,又在她嘴上拍了一下,比方才还重些。
叶涟漪眨了眨眼睛,大概也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可是,他不是那个那样吗,她又不能对他做什么,这么大反应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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