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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药 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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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镜池似乎真有让她丢脸丢到人前的意思,临到登基大典前一天,也没告诉她该做什么,只是差人送来了冠服。
九龙四凤冠搁在朱漆承盘之上,翟衣广袖铺展,沉肃华贵,怎么看都和叶涟漪的气质不搭。太后陪新帝登基这种事,前无古人,后也不一定有来者,叶涟漪这个当事人没心情欣赏凤冠上的宝石,在寝殿度日如年。
外面的声音她听不见,但肯定不会太好听,她无根基无靠山,借着抚育新帝几日窃居太后尊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摆设。明日大典,百官列朝,万众瞩目,只要她行差踏错半步,便被朝堂文武天下百姓耻笑。
她不想做这个笑柄,准备直接开口问问。
但是除了他又能问谁呢,钰清就算是入宫时间久,也没去过什么重要的场合,况且她想让钰清安全离开,在给她找到合适的差事之前,不打算再见她了。
雨镜池这几日都会亲自接送穆锦,等穆锦睡着后,再和她单独待一会,只是没想到,临到这个时候他反倒不来了,送穆锦回来的是那个圆脸小太监福安。
穆锦是完全不紧张的,回来之后,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话,一会担心自己以后要搬到紫宸宫一个人住会害怕,一会还惦记着要试试自己的小龙袍,闹腾了好一会才肯睡。
小人儿睡着了,叶涟漪睁着眼焦虑的不行,思来想去她叫来鸢尾:“掌印今天不来了吗?”
鸢尾微微一福:“娘娘想见,奴婢可以代为通传。”
“也不是想见掌印,我不知道明天要怎么做。”
鸢尾接不住她求助的眼神,她道:“娘娘先歇会吧,奴婢去请掌印。”
叶涟漪微微点头。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雨镜池来的时候没走正门,像是突然出现在寝殿中的。他一身黑衣,身上带着夜露的潮腥,腰上难得配了一把长刀。
叶涟漪不自觉往刀上看了几眼,不像是什么宝刀,但是弄死她应该是挺轻松的,她悄悄收回视线,吞了吞涎水。他这几日温柔细心,快要让人忘了,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邪神罗刹。管他是真神还是邪神,现在愿意护着她就暂且是个好神。
她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走上前去,昂着头道:“干爹,你怎么才来呀?”
这话里带着点埋怨的意思,她说出来像是撒娇,软的不行。
雨镜池垂眸看着她。她顶着一张素白小脸,眼睛里湿漉漉的,可怜里透着几分不自知的讨好。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脚趾微微蜷着,心里的紧张一览无余。他沉默了片刻,抬手将刀解下来,随手搁在桌案上。
“急什么,就这么想咱家?”
叶涟漪不想答他这样的浑话,只是站在他面前,又往前蹭了小半步。
雨镜池看了她一眼,弯腰一手抄在她膝弯下,把人整个捞了起来。她短促地惊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被抱了这么多次,她其实已经习惯了。只是这次,他迟迟没有放手,似乎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出什么东西。
他眼神有些疲惫,身上那股药香被夜风吹得很淡,取而代之的是衣料上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极其微末,但她还是察觉了,她低头去闻,鼻尖擦过他肩头。
“您受伤了?”
“没有。”他步子很稳,抱着她坐到贵妃榻上,顺手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脚,“别人的。”
他其实已经换过一身衣裳,但她的嗅觉相较常人灵敏许多。
“也是,谁能伤您呢。”叶涟漪喃喃自语。
“你。”他把被咬过的那根手指放到她唇边,“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伤他还在他手上活下来,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确实厉害,但如果再让她咬一次,她一定是怎么都不敢的。现在这个样子,安分做他的傀儡,待遇很好。
叶涟漪小声嘟囔:“您说过的,以前的事一笔勾销的。”
“也没说要找你算账。”
“我害怕嘛……”
怀中的小姑娘眼神躲闪,她怕的真诚,但似乎也习惯窝在他怀里,手抓他抓的紧紧的。雨镜池戳了戳她莹润的唇瓣,说道:“不怕,咱家说过天底下的人都会跪在娘娘面前。”
他不算是在哄人,说的都是实话。
叶涟漪不说话,目光定在他脸上,就那么直勾勾看了一会。天底下的人,应该是不包括他。
“咱家也一样的。”雨镜池声音淡漠。
叶涟漪被戳穿心思,吓得缩了缩脖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就算他真跪在她面前,又能说明什么,恐怕还是她更胆战心惊。
“在外面和在这不一样。”雨镜池没反驳她,“出去把你这招人疼的可怜样收一收。”
“都听干爹的。”
她答应得痛快,可是觉得这话挺别扭的,也不认为自己“招人疼”。不过仰人鼻息嘛,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做不好就先答应。毕竟她唯一的出路,就是在这人愿意高抬贵手的时候,施舍几分怜悯,至于这份怜悯能持续多久,她没什么力气深究了。
几日的软禁确实让她休息的不错,但似乎也在麻痹她的神经,每次她产生多余的念头,都比从前更累。
一阵沉默,雨镜池缓缓道:“明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让文武百官都知道有娘娘这么个人,新帝卯时着丧服至大行皇帝灵前受命,娘娘不必跟着,可以先用个早膳,到了辰时娘娘跟着到承天殿,受百官朝贺就是了。”
叶涟漪懵懂的点了点头。
“至于站在哪,不必太在意,左右台上就那么点地方,不站到新帝前面就是了。”
“哦……”叶涟漪并不觉得他说了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但只这么两句话,就让她踏实不少。
“娘娘……知道承天殿在哪吗?”雨镜池忽然问了一句,“罢了,明日就知道了。”
他其实也觉得有些草率,但是也没什么,她和穆锦做的好了那是理所当然,做的不好,朝臣更是觉得天家荒唐,没了他朝堂无法运转。
叶涟漪歪了歪头,最终还是觉得把满肚子顾虑咽下去。只是这样的话,随便让人通传一下就好了,何必他亲自来这么一趟。
可能他就是喜欢抱她一会。她算是什么呢,反正好人家对女儿不是这样,对宠物倒是有这样的可能。
最危险的是,她有时候会觉得做这个宠物挺好的。
雨镜池看着她微微走神,随口道:“想什么呢。”
叶涟漪摇摇头,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如果非要说的话,想在他怀里多待一会。只要待在这个地方,那只有雨镜池这一个危险,离开……
脚腕的红绳磨的有些难受。她怎么能想离开呢……
雨镜池没追问,他道:“你那套冠服,是成衣改的,应该还合身,但不太衬你,等过几天会给你换新的。”
“都一样的。”叶涟漪不太在乎这些,她喜欢明快些的粉色,蓝色,或者浅绿,这样的衣服以后怕是没机会穿了。
雨镜池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他还是挺愿意打扮打扮她的。
他很想接管她一切,发丝,穿着,身体,还有她心里的想法。
但具体要把她塑造成一个什么模样,他其实没有一个明确的主意。因为他其实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如果非要说喜欢,可能更喜欢控制本身。
所以她掉眼泪的时候,他就想让他笑笑,她不吃饭的时候,就想多给她喂点东西。只有她表现出依赖的时候,他很受用。
他想不明白是为什么,甚至一度在靠近她时,觉得烦躁。可是靠近的多了,又发现那种情绪不是烦躁,是落空。
这些年他一直在用各种药物,克制自己的情绪和欲望。用麻木的情绪,无限制的置换清醒的头脑,攀附,揽权,复仇。如今该死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他可以稍稍松懈些,到今日已经停了五日的药,连安神香也不怎么用了。他发现停了药,已经不太会想从前的事,但是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回应自己的情绪了。
药物可以控制心神,但是没办法空缺填满,就像他这个人,永远也没办法完整了。
好在他不在意这些。
他手指还搭在她唇边,能感受到她呼吸在变得局促,她呼吸越快,越灼得他指尖酥酥痒痒。
“总是怕我。”雨镜池埋怨似的,将手指轻轻移开,戳了戳她发烫的脸颊,“明天要是腿软站不稳的话,咱家就把娘娘藏起来,娘娘以后就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怕,乖乖待着就行了。”
叶涟漪想了想那样的日子,可能真还挺安稳的,但是更像宠物了,她不接受。
可是她就是怕嘛,也不完全是怕他,杀皇帝,当太后,跨度是不是太大了……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肩膀又在没出息的发抖。
雨镜池微微蹙眉,忽然想将她那鲜活的情绪掐灭。
叶涟漪感知到他的不悦,紧紧贴着他,心更乱了,不由开始乱想自己的下场。回过神的时候,察觉嘴里被喂了什么东西,一股浓烈的苦味,滑落到咽喉。
她吐出一口气,茫然地看着他,药的味道和他身上的有七成相似。
良久,雨镜池借着月色,细细打量着眼前人的神情。那双盈满秋水的眼眸,似乎渐渐变得空洞。
“还怕吗?”他问。
“我……”叶涟漪不自觉闭上眼,她服下那两颗药之后,感觉周遭的一切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感知似乎在一点点被剥夺,明明方才还在害怕,现在想想害怕这两个字,竟觉得有些陌生疏离,“好像不了吧。”
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空洞。
“不怕就好,”他在她腰窝上掐了一下,“疼吗?”
“也不疼……”叶涟漪更茫然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从他怀里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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