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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掌印 白月光是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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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有人过来接她。
为首的小宫女提着一盏宫灯,她道:“奴婢鸢尾给娘娘请安,娘娘随我来吧。”
叶涟漪敛着心绪,跟着鸢尾踏入偏殿,这间屋舍并不宽敞,正中砌着一方小巧的白玉汤池,汤池一侧设着木质妆台,台面擦拭的一尘不染,整齐摆放着香膏,发油,澡豆还有发梳。边上还有一个架子,看样子应当是放换下的衣物。
待她落座,鸢尾上前半步,将她发髻余下珠饰一一取下,墨发松松散落在肩头。
鸢尾动作很轻,叶涟漪没觉出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这屋子里隐隐有熟悉的药香。
衣饰一点点被剥夺,周遭暖雾缭绕,叶涟漪还是打了个寒颤。她不习惯旁人近身伺候,总觉得不太踏实。
鸢尾将褪下衣衫妥贴收好,她转过身,歉声道:“娘娘稍候片刻,等下掌印亲自伺候您沐浴,顺带教您侍寝的规矩。”
“掌印?”
叶涟漪一下子站起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缓缓坐下,说道:“掌印日理万机,就,就不劳烦了吧......”
“娘娘身份尊贵,哪有劳烦之说。”说罢鸢尾径自退了出去。
鸢尾离开,偏殿便只剩她一人,方才强压下去的恐惧翻涌而上,她想起从前听到的种种传言,望着殿门,无措的蜷起身子。雨镜池亲自来,到底是要伺候她,还是要羞辱她,她不敢想......
他不能做什么吧,陛下还在呢,咫尺之遥若她呼救应当有用的吧。
她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哄着自己,可掌心还是渗着冷汗,手脚愈发冰凉。她红着眼,拾起一件外衫披在身上。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四下静的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约莫过了一刻钟,殿外突然传来开门声。她看过去,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踏入,步履落在青石板上,却只能听到衣物摩擦的悉索声。
果然是恶鬼,走路都没声响。
叶涟漪浑身僵住,不自觉地将外衫收紧,指尖的冰凉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收回目光,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须臾,这人终于穿过水雾停在她身旁。
她垂着眼帘,看着身上这件似有若无的外衫,手指攥得更紧。分明还没发生什么,屈辱与委屈便先一步占据心神,纤长的睫毛簌簌发抖,方才哄自己的所有话一下子全都抛诸脑后。
来人似乎看穿她的无措,盯着她手,缓缓开口:“娘娘衣衫皱了。”
叶涟漪听到这道嗓音,心头颤了颤,这声音清冽温润雌雄莫辨,不似寻常宦官那般尖细阴柔,竟与他从前惦念的公子十分相似,蜷缩的手指下意识松开,淡淡的药香气沁入鼻腔。
这味道...她有些错愕,不敢置信地抬眸。
是他?居然是他?
氤氲雾气里,眼前人穿的素净,没有半点繁饰。他眉骨舒展柔和,鼻梁高的恰到好处,薄唇紧闭,铺着一层薄薄的血色,这人每一处轮廓都雕琢的恰到好处,粗看并不张扬,细看便觉精致到有些朦胧......
他在笑,和那日佛前一样的神情。
叶涟漪却高兴不起来,他奉若神明的人居然是司礼监掌印雨镜池,而她现在是宁嫔。
她曾在无数个寂寂长夜憧憬重逢,或许是春日长街偶遇擦肩,或者是他如约登门,郑重求娶。无论如何绝不是现在这样,她挂着薄纱一览无余,他站在一旁从容而立。
偏他不肯饶恕,在她周身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说道:“娘娘的伤,如今都大好了。”
“嗯...”
她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强行端着仪态,让自己不要太丢人。他分明是在警告,警告诉她从前的事他都记得,他如约而来,是她毁了约。
雨镜池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她生的白,微抿着唇瓣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兔。
她道:“咱家伺候娘娘洗沐更衣。”
叶涟漪是想回绝的,可从前最狼狈的样子都叫他见过了,现在又算什么,她咬咬牙,横下心来准备任人摆布。雨镜池伸出手扶她起身,两人都有些手冷,交叠在一起居然是温温的。
叶涟漪故作从容舒展双臂,等着他像鸢尾一样为自己宽衣。
雨镜池看在眼里却并不理会,只是扶着她缓步往池边走,叶涟漪臊的脸颊通红。
到了近前,雨镜池伸出手试了试水温,似乎十分满意。
他转过身来,笑道:“咱家为娘娘宽衣。”
原本方才已经接受他为自己宽衣,几番心绪拉扯,羞怯再度盈满,她试着压下去,心里还是万般委屈。可雨镜池迟迟没有动作,那点紧绷的情绪悬在半空,又慢慢落下来,局促被渐渐冲淡,随之而来的是恼意。
多余的外衫到底是被随意丟在一边。
雨镜池将她这点情绪尽收眼底,小兔可怜,却实在可爱,他再度伸出手要扶她下汤池。哪知叶涟漪不肯再看他,转身自己下了池子,扑通一声,水花溅了雨镜池一身。
雨镜池收起悬在半空的手,笑了笑,擦了擦溅在脸上的水渍。
叶涟漪自然是有意的,可她有些后怕,不知不觉身子紧紧贴着池壁。
“娘娘放松些。”
鬼魅般的声音在耳畔缠绕,她恨不得将岸上的人撕碎,却只能任他窥伺。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那点酸涩夹杂着委屈堵在嗓子里,迟迟无法咽下去。
她默不作声,任由池水漫过周身,承受他细致的照拂。
偏偏雨镜池不肯体恤,一遍又一遍在她耳畔追问:“咱家伺候的可还满意?”
她没有回答,强忍着泪,自顾自的洗着手,一遍又一遍,手都有些搓红了。
雨镜池见她这幅模样,只觉得自己无辜,他还不曾轻浮冒犯就委屈成这样,若是他冒犯了......
这样想着,他取来澡豆,瓷勺舀出细腻莹白的粉末,粉末落于掌心被温热的池水化开,瞬间融作绵柔的乳状,淡淡的松香在周遭蔓延,泡沫沿着身上软软铺开,从上到下,由内而外。
叶涟漪屏气敛息,死死抿着唇,她索性闭上眼,感受着香息在周身游移。水汽进入鼻腔,湿漉漉的,莫名叫人有些头晕。
“娘娘要伺候陛下,自然要打理的仔细些,娘娘年纪小,可知道侍寝的规矩?”
“不,不知道...”
“就是用这儿......”
泡沫擦过肌肤,酥痒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叶涟漪慌忙躲开,她怕极了,他若真做出些出格的举动,那不就是没面圣就失了贞,会杀头啊!
“过来。”雨镜池不疾不徐。
叶涟漪缩回来,扒着池边,眼巴巴的看着他。
“你这丫头...”他舀了一瓢水,将泡沫冲洗干净,柔声道:“水冷吗?”
“冷...”她壮着胆子扒着岸上的人,眼里带着哀求,一动不敢动。
“这么怕还往人怀里躲。”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拍了拍她的背:”咱家的衣衫都教娘娘弄湿了。”
叶涟漪慌忙松开手,一下跌到池子里,呛了一口水。
雨镜池把人捞上来,叫她坐在岸边,细细擦干发丝上的水渍。
美人面上的脂粉已被尽数涤静,取而代之的是热气熏蒸的绯色,那点绯红透在瓷白的肌肤中,沾上点点水露,见之,方知清水芙蓉。她挺直脊背,看起来仪态万千,急促呼吸声却将紧张彻底出卖,狼狈模样被雨镜池尽收眼底。
他甚是满意,又实在怕把手心的人吓破胆,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颗梅子糖放在叶涟漪口中,糖酸酸的,教人齿颊生津。
他问:“喜欢吗?”
“喜欢...”她笑的太僵了,这模样落在雨镜池眼里,十分好笑。
他没说话,只是一边梳发,一遍欣赏。
叶涟漪看着足尖,思量许久,她心里清楚,今日这一关过后,往后总还要相见,他有的是闲暇时间旧事重提,暗自计较,倒不如趁此机会把话说开,她鼓起勇气,缓缓开口:“我不知道提亲的是你...”
“娘娘如果知道,会嫁吗?”
叶涟漪犹豫了,她想起那些传言来,当初嫁给他本就是想活,如果活不成,她应该不会嫁吧,他可是雨镜池,院子里不知道抬出去过多少女子。
她道:“爹爹不会同意的。”
雨镜池没有追问,逼问出来的结果没什么意义,日子还长,她总要慢慢挨。
他放缓手中动作,托起一缕发丝,缓缓开口:“娘娘得攀高枝,是喜事。娘娘切记面圣时,不可局促失态,不可畏惧闪避,不可妄言妄议,承恩之时记得噤声......”
“嗯。”
她胡乱答应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觉告诉她,她搞砸了,这人看着不愠不怒,可实际上一定没有消气。这爽快模样落在雨镜池眼里,只觉得她对承恩百般期盼,他心中隐隐不悦,起身为她换上寝衣,便要引她到后院去。
想到要见到陛下,叶涟漪如蒙大赦,万一她能讨陛下欢心,饶是雨镜池再厉害,也不能再随意动她了吧,她这样想着,脚步不自觉加快。
雨镜池由着她,暗自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