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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嫁人 太监要娶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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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一过叶涟漪就染了风寒,阖府上下忌讳病气,已经好几日没人管她。
她喝过药,正独自在闺房里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古书里是怎么形容美人来着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她好像样样都占了,虽说没人夸她,但她应该是好看的吧,只是气色差些......
桌案上放着笄礼新添的头面,她拿起一支玉簪,在头上比划,怎么看都不太满意。
她可以嫁人了,也不知道那个清俊的郎君,会不会赴约娶她。
正思量着,房门咯吱吱一响,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叶涟漪看见来人,慌忙拆下发簪,坐的端正。
“依依啊。”妇人温柔宠溺的声音在耳侧盘旋。
“娘?”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开了,她这窝囊娘居然舍得来看她,眼里还满是怜惜。
叶夫人柔声关切:“额头怎这样烫。”
叶涟漪摇摇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对这位母亲说些什么。
“不妨事......”
叶夫人半晌没有说话,竟扑簌簌落起泪来。叶涟漪本就发着高热,看这情景更是觉得寒津津的。母亲惯会这样,跟尊菩萨似的奉在这,叫人看着慈悲,却不赏赐半分恩泽。
叶涟漪半扶半靠着起身,说:“这是怎么了?”
叶夫人无奈,哽咽道;“你也大了,终身大事也该定一下,娘原本是想做主定下你表兄的,那孩子一表人才又有军功,他向来喜欢你,你去了也能过上好日子。”
叶涟漪对这位表兄印象不错,至于嫁给他,倒是没想过。
“可是.....”叶夫人几近失声,“我的依依怎么会这么命苦,居然被那样的人看上!”
叶涟漪心里忽然有一丝悸动:“哪样的人?”
有人向她提亲?会不会是他?
“唉。”顾氏还在落泪,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叶涟漪是个没脾气的,这会儿居然也烦躁起来,她道:“母亲,这是喜事。”
顾氏拭了拭眼泪。
“休要胡说,你好歹是千金小姐,让一个太监看上是什么喜事,那腌臜玩意儿就不是个男人。”她连声叹息,“那雨镜池邪神罗刹一样的人物,听说前儿个院里又死了个姑娘,你怎能去嫁他!”
原来不是他,叶涟漪有些失望。
雨镜池吗,听说父亲被这个人打压的不像话,本身官位不高,如今半点实权全也无。可他纵使权势滔天,也是一个刑于宦官,怎就看上她了,她再不受宠,也是可以堂堂正正俗世嫁娶的。真嫁给他,恐怕就没有活路了......
可转念一想,真被这种人看上她能有什么办法?屈辱委屈自然是有,可总不能指望父母为她得罪权贵,她嫁就是了,天底下哪还有比叶府更凉薄的地方。
“我嫁。”她认命了,认得很快。
“休要胡说!”说罢,叶夫人她一副胸口疼的模样似乎要晕过去。好容易缓过来,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依依,我和你父亲的意思是,送你到宫里。你姐姐走的早,独留一个皇儿无人照料,咱们再送一个进去怎么都是说得过去的,你入宫到底是尊贵些,那阉人总不好抢皇上的女人......”
这话说的好听,可天下人谁不知道,当今皇帝身子不济,全靠药吊着命,说不定哪天就驾鹤西去,保准还不如太监长寿。
都是守活寡嘛,也没什么区别。
“娘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我嫁。”叶涟漪答的还是一样干脆,看似是两条路,可她没得选。皇帝纵使昏庸些,可到底人在病中,她躲在后宫守着小皇子,余生也算是安稳了。
“嫁谁?”叶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更位高权重那个。”
叶夫人无言,若说位高那当今陛下,若是权重恐怕是那九千岁,不然他一个太监也不至于敢下聘求娶官家女。
可雨镜池就是有这个侮辱的本事,叶家只能避着。
叶涟漪也反应过来,她道:“母亲,孩儿入宫定会照顾好姐姐的孩子。”
长姐未出阁时是待她极好的,她这话不算是虚言。
叶夫人擦擦眼泪,说道:“好,好孩子,娘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说道:“这十八子是你长姐留给你的,你戴着,求个平安。”
叶涟漪接过,看着这十八子手串,已经忘却的委屈又翻涌而上。去岁长姐从宫中递出来不少东西,这手串是单独送她的,小妹喜欢只说去戴两天,她迟迟不还,叶涟漪也不敢上门去讨。
可没几日,宫里就传出来长姐病故的消息,她难过极了,想把东西讨回来留个念想,小妹不肯,闹到了爹娘跟前。于是,是她逢此丧事还不懂事,是她闹得家宅不宁,挨了家法。
现在还给她做什么呢,告诉她,她的委屈母亲都明白,只是从前不想在意?
虽这样想,她还是把这东西戴在腕上,她翻着自己并不算满的妆匣想着还回去点什么,父亲母亲难得为自己谋划一次。
挑来挑去,最后定了一支青瓷簪子,这东西不算名贵,可实在是漂亮雅致,小妹一定会喜欢。
想到这,她带着东西,小心翼翼朝正院去,路上仆从都躲着她,也没人朝她见礼。
她住的不近,到正院时,累的有些腿软。她攥着青瓷簪子正准备扣门,里头隐隐约约传出来说话声,父亲似乎也在。她不想触霉头,站在廊下踟蹰要不要进去。
里头说话声不大不小,叶涟漪刚好能听见。
“她答应了。”这是母亲的声音。
“不答应也得答应,不然嫁给一个太监丢人现眼吗?”这,应该是父亲的声音。
“她都要进宫了,少说两句,那雨镜池不好相予,天家难道就是好去处?”
“若陛下如今不在民间四处甄选女子,她连宫里都进不去,她还想要什么好去处,不给叶家丢人就烧香拜佛了。”
叶涟漪听到这,整个人有些疆住,所谓谋划原来不过如此,她到底是府上多余的人。
失望吗?也有吧,她以为自己习惯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有点难过。
“二小姐?”
忽然有个女使唤了她一声,她吓了一跳,青瓷簪子一下子脱手,碎了一地。她慌忙将碎片拾起来藏在手里,没理那女使,匆匆跑了出去。
叶贤出来时,只看见叶涟漪一个背影,他道:“冒冒失失,不成体统。”
叶夫人跟出来劝他:“依依是最像她姐姐的,说不定也能受宠,咱们家也算多个指望。”
叶贤未置可否,皇帝那身子如今还能宠幸的几个,只是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叶涟漪只能入宫。
*
叶涟漪一路跑回自己院子,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咳了半天,看后头没人追,庆幸自己躲过一劫,攥着瓷片的手已经划了几道细细的口子,手心里都是血。
她抱膝蹲下,终究忍不住落下泪来。
天灰蒙蒙的。
哭着哭着,她开始有点盼着入宫,等她做了娘娘,总不会再有人欺到她头上。只是想起去年庙里那个公子,心里还是有些酸。
当时她讨十八子不成受了家法,趁着灯会一个人跑了出去,想着离叶家远些,去哪都成。可是她根本活不下去,躲在庙里饿了好些天。她不想死,用身上最后的碎银换了几炷香,对漫天神佛求一条生路。
有些痴傻,可佛祖真的显灵了,他身前出现一位公子,公子言,若她肯嫁就带她回家,只是她还太小,总要等过了笄礼。
回府后,叶涟漪总想着那个人影,他身上的药香很好闻,至于模样,她其实有些记不清了,若能再见,她一定能一眼认出来。
那人,只是哄她的吧......
不重要了,总要谢他的。她有了念想才捡回一条命。
哭也哭了,叶涟漪回到房间胡乱包扎了手上的伤口,她把桌上的首饰都收了起来,压在箱子最底下,再看铜镜中自己,纤弱无力,病气缠身,她应该是不好看的。
闭上眼,她蜷在软榻上玩着手里的十八子,不知不觉居然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外头已经下了大雨,她打了个寒战,又裹紧被子。
母亲身边的丫鬟香雪端了碗药进来:“姑娘,先把药喝了吧。”
她掩面轻咳,喃喃道:“不是喝过了。”
香雪把药送的近些,说道:“这是齐大夫拟的方子,怎么能一样。”
“哦。”叶涟漪怏怏的。
齐大夫从前是宫中太医,如今也轮到她用了。她一口灌下,失神许久。原来好大夫开的药也是苦的。
“等姑娘病好就要到宫里做娘娘了。”
“嗯。”
“姑娘不高兴?”
“高兴。”
……
入宫当日,府里总算为她添了些喜庆的陈设,长姐凭子嗣封了妃位十分尊贵,到她这一入宫就许了嫔位,也算抬举。
她换上喜服,任由嬷嬷为她梳妆,脂粉敷上,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含羞带怯的模样,似夜半吐蕊的芙蕖。
嬷嬷不由赞道:“娘娘生的真好看。”
叶涟漪眼睛亮了亮。
宫里一切都好,殿宇雕梁画柱,朱栏映着明瓦,西府海棠开的云堆霞叠,粉瓣垂枝。
她住的是离皇帝的最近的承禧宫,从前是贵妃娘娘住的,如今后宫美人众多,高位却都空置,这才让她有机会住进来。叶涟漪不知道这些,更不知道这安排让她糟了多少嫉妒。她只是觉得,屋子很宽敞,离开叶家一切都明朗起来。
一众仆从规规矩矩上前行礼,队列首位立着一人,瞧着有些面熟。
“钰清姑姑!”这是长姐身边旧人,从前给她送过不少次吃食。
钰清上前一步,拜道:“二小姐!不,宁嫔娘娘。”
她眼眶有些湿润,二姑娘与她家姑娘有几分相似,尤其那一双秋水明眸,只是她家姑娘性子倔强,眼神要凌厉许多。反观二姑娘纤细单薄,看起来娇娇怯怯的,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见叶涟漪跟着抹泪,钰清急忙把人请到宫中。待殿门合上,两名贴身宫女上前为她拆卸册封喜服上的钗环。金钗玉钿一一取下,整齐收纳在描金装匣中,叶涟漪觉得轻松许多。
她问:“陛下是顾不上见我的吧?”
听闻这皇帝病入膏肓,定是要养好身体,没准都不知道宫中多了几位新妃。
她想的还是简单了些,钰清欲言又止,斟酌再三,说道:“娘娘换身衣服,晚些是要到汤泉宫面圣的。”
“唔。”叶涟漪神色如常。
钰清有些心疼,她没说什么,只是叫人备了些甜软的点心。
傍晚,轿辇缓缓行至汤泉宫。
还未踏入门扉,温热湿气便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这汤泉宫并无天然泉眼,全是当今陛下令匠人开凿而成,每每启用时尽耗人力,奢靡非常。钰清一路上给她讲了许多宫里的规矩,到了近前却没有进门的意思。
“姑姑不能与我同去吗?”叶涟漪有些慌张,她看向这个宫中唯一熟识的人,带着点期待。
钰清也是万般无奈,她道:“按规矩是可以的,只是今日掌印不知为何另有安排,奴婢奉命行事,实在不敢忤逆。”
掌印?那个给要娶她的雨镜池?
都说这厮睚眦必报,叶家回绝了这门亲事,他这么快便要在宫中刁难了吗。叶涟漪不自觉攥紧衣角,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深吸一口气,强做镇定踏上玉阶,陛下还在呢,一定会护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