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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弑君 皇上不是我 ...

  •   叶涟漪心跳的很快,心里反反复复琢磨着等会儿面圣的分寸。安分守己,还是应该献媚讨好?雨镜池公报私怨,分明就没有好好教她的意思!
      从前姐姐在世时是很受宠的,叶家也因此风光过。长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来着,高贵自持,气韵凛然...
      想到这,她步伐不禁又放缓些。

      雨镜池将这变化尽收眼底,方才可怜包似的,这会儿心思就这么活络,实在可恶。早知道当时就把人藏起来不教她回叶府,也不用应了他的婚事又谄媚别人。

      叶涟漪浑然不觉,待到门前,还下意识理了理鬓发。

      雨镜池跨步上前,为她推开殿门,叶涟漪满心忐忑,并未留意眼前人的神情,他那张素净清淡的脸正挂着一抹格格不入的笑意。

      朱门轻启,里头一阵香气扑面而来,熏的她有些头晕。视线被一道白玉屏风阻隔,她立在门外,隐约听见殿内有吵闹声。

      内侍弓候身后在屏风外,见她过来,朗声通报:“宁嫔娘娘到。”

      叶涟漪指尖骤然攥紧,是紧张多些还是雀跃多些,她也说不清。地面有些湿,她踩着木屐提起裙摆,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殿内暖炉烧的正盛,她缓步绕过屏风,只等着一睹圣颜。

      视线缓缓铺开,她看到里面的情景,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温热的白雾升腾而上,帝王正毫无遮掩的倚卧在池边,边上还躺着两个女子,衣衫不整,意乱情迷。汤泉中,还有三四个宫妃浸在温水中,一个个鬓发凌乱笑得娇嗔。

      叶涟漪向来恪守规矩,哪见过这白花花一片,脸颊瞬时烧的滚烫,脚趾不自觉蜷起。
      她偷瞧自己盼了半日的救命稻草,他形同枯槁,正懒懒散散卧在那儿,尽失天子威仪,只剩那一双眼睛灼灼如猎鹰......

      正进退两难,帝王身侧一个丰腴娇媚的女子抬眼撇过来,缓缓开口:“这便是新来的妹妹,真是水灵,瞧这脸蛋嫩的能掐出水来。”
      这话说的实在是放荡,不像是高门贵女的言辞。

      “休要胡言。”皇帝醉醺醺开口,“艳艳,你舍得回来了。”

      叶涟漪微微讶异,他唤的分明是长姐的小字。

      “艳艳,你过来伺候,她们都不如你。”

      皇帝还在唤她,他身下纠缠的美人终于舍得停下,含嗔带怒的往她这边瞧。

      叶涟漪胃里一阵翻涌,不由捂着嘴连连后退。

      “陛下,您吓到宁嫔妹妹了。”

      那皇帝把说话的美人推到一旁,自顾自道:“叶潋滟,你真是愈发不识趣了,伺候人的规矩都忘了?”

      叶涟漪迟迟没有动作,她原本想如果雨镜池欺辱她,她可以让陛下救她,可是如果这位陛下如此不堪,她还能怎么办......

      “叶潋滟,给朕爬过来!”

      皇帝瞪着眼睛,像将死的恶鬼招魂索命。叶涟漪心里难受,姐姐从前在宫中是受了多少委屈,怎么从未与家人提起...
      想到这,叶涟漪眼眶泛红,可是她想活,想活就应该听话,像狗一样爬过去求帝王赏他一条生路。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不需要顾及脸面的,可本能还是让她连连后退。

      眼看皇帝眼里怒气更盛,叶涟漪有些站不稳。

      忽然,身后有什么东西托住他,雨镜池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她看了雨镜池一眼,秋水剪瞳盈满无助。

      雨镜池躬身垂手,缓缓开口:“陛下,娘娘这身衣服不够有趣,奴婢带娘娘去换一身。”

      他自称奴婢,看起来谦卑恭顺,又游刃有余。

      皇帝见雨镜池进来,怒意消了大半,他大手一挥,笑道:“镜池啊,去,去吧,替朕好好劝劝她。”

      叶涟漪总算送了口气,她转身逃到屏风后,踉跄几步,外头宫人已尽数退下了,只剩下雨镜池一人。
      她喘着粗气连连干呕,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忍不住了,让她去服侍这样的人比家法还要折磨。

      雨镜池看在眼里,心底十分满意,这下她应当对那狗皇帝死心了。

      可是看着她上气不接下气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心里又泛起不该有的怜惜,当年她也是这幅模样,楚楚可怜走投无路,让人想捡回去好生教养。

      小东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是眼界短了些。

      他也不急,点了安神香等着人平复下来,从一旁取来一套衣衫还有一壶酒。叶涟漪看了看那身寝衣,哭的更凶了,那衣料是极薄的鲛绡,近乎半透,处处透着轻挑,全然不合嫔妃体面。

      “换上吧。”

      她不肯换,别过脸道:“脏。”

      脏的不是衣服,衣服是新制的,又熏过香。

      雨镜池把东西放下,替他抹了抹脸上的泪,叶涟漪左右已经丢人现眼,干脆把脸埋上去,剩下的泪花全沾到雨镜池衣袖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的药香让她安心许多。

      雨镜池腹诽,这小东西真是搞不清状况,不知道谁能救她。

      他收起衣袖,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声如鬼魅:“娘娘若是想图个干净,就把这壶酒奉上去。”

      叶涟漪接过酒,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雨镜池居然肯帮她,他不是恨她吗,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她不敢问,也来不及问了,里面的人又在叫她。

      “艳艳......”

      叶涟漪急忙收拾好情绪,下定决心,端起酒壶。
      赌一次吧。
      她走的很慢,好像慢些走就不用面对一切,她压下心底羞怯勉强换上一副温顺讨好的模样。行至帝王身侧,垂着眉眼,将杯中酒端了上去,她道:“陛下,这酒方才温过,请陛下小酌,暖暖身子。”

      “艳艳,你不怪朕了?”他接过酒壶,一饮而尽,缠绵的眼神叫人恶心。

      “陛下......”叶涟漪喃喃,观察眼前人的反应。

      酒液入喉,帝王的眼神浑浊许多,一副油尽灯枯的败相,身上隐隐散发着腐朽气。这味道与殿中香气混杂,叫人胸口发闷。

      他撑着池沿缓缓起身,动作僵硬,目光落在叶涟漪身上自上而下打量起来。时间一点点过去,叶涟漪迎上窥探,无处躲避。

      忽然,这厮似是发现了什么,将眼前杯盏打翻在地,枯瘦的手猛地探出来,狠狠掐住叶涟漪的脖颈,叶涟漪猝不及防,窒息感瞬间袭来。

      “你不是她,她不敢这样看我。”

      叶涟漪怕极了,她不知道酒中加了什么东西,只能哽咽着求饶。

      池边的几人见此情景,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慌乱的往外跑。

      陛下发病了。

      纷乱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泉水滴落,发出叮咚声响。帝王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叶涟漪挣扎着,可怎么都无法挣脱,肺腑里的气体一点点被抽空。她心底只剩下一个执念,她不能死。她拼命汲取稀薄的空气,可越用力,越觉得窒息。

      往事种种在脑海浮现,眼前越来越黑。

      她这条命也太短了,太轻了,来此一遭好像什么都没开始便要结束了......

      不,不行。

      她狠下心来,忽而用力咬破下唇,尖锐的痛感逼她暂时清醒。左右已是将死之人,哪还有那么多顾忌。她收拢起残存的力气,攥紧拳头猛地挥了出去,拳头落下,颈间力道似乎真的松了许多。

      她迅速挣脱,手掌撑着地迅速后退大口喘气。

      再抬头时,皇帝依然一动不动。她偷眼观瞧,方才面目狰狞的人这会儿正瞪着眼睛,嘴巴微张,口角渗着黑血,他浑身僵硬如同木偶。

      “陛下?”叶涟漪唤了一声,他没有反应。

      她颤颤巍巍抬起手,上前试探鼻息,还是没有反应。
      皇帝居然没气了?
      她没有那么大力气,所以,这是杯毒酒?

      她慌忙咬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叫出声,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再不逃一切都解释不清了......

      她慌乱起身,踩着并不合脚的木屐踉踉跄跄的走。汤泉宫空荡荡的,静的可怕,外头竟然一个值守的宫人都没有,连那雨镜池这会儿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顾不上想那么多,她只是埋头跑,跑出长长一段宫道后才茫然停住脚步。后面并没人追,可她是乘着轿子过来的根本就不认路......

      她还能去哪儿呢?

      早春的晚风还是有些凉,叶涟漪扶着弓墙缓缓蹲下,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发颤。她看着自己的手,她刚刚似乎是杀了人,可是,弑君的分明另有其人。
      雨镜池居然连皇帝都敢杀,顺带让她服诛又有什么不可以。

      宫道空无一人,风声簌簌,吹落几瓣海棠。

      她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长姐从前是如何在宫中活下去的,她该有多艰难,这陛下不知给了她多少侮辱,她那样高傲的人怎么忍下来的。想到长姐,她心里空落落的,她下意识去握腕上的手串。
      手腕是空的。
      她想起来,方才鸢尾为她更衣时,将手串一并收在偏殿了。

      叶涟漪想折回去取,可想起方才种种,最终是摇了摇头。可冷静下来,她现下穿着寝衣,又不识路,偌大皇宫也没有容身之所,既如此,她还不如先折回去取东西。

      刚才走这一段路脚已经磨的生疼,木拖屐实在难走,她索性赤着脚往回跑,越快越好。

      折折回汤泉宫时,里面还是没人。她手里没有灯盏,只好摸着黑走进偏殿。

      偏殿只燃着一只将灭未灭的烛台,弥漫着淡淡药香。

      这气息让她脚步微顿,已经预料到自己会看见谁。抬眼望去,雨镜池果然在,他正坐在方才的位置上看她。他神色如常,还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已等她多时。

      “掌印,我,我来取东西.....”

      雨镜池就坐在那,连谦卑恭顺都懒得装。

      “知道回来就不算太蠢笨,过来。”

      叶涟漪赤着脚,应着他的声音缓缓靠近,只觉才脱虎口复陷樊笼。

      雨镜池静静等,小东西比他想的大胆,居然没顾上哭。人到近前,他细细打量,看见她颈间的红痕隐隐不悦。他把人抱到池边,池水已经冷了,他取出一方小帕轻轻沾湿,反复擦拭她的脖颈,原本的红痕晕成一片。

      叶涟漪顾不上害怕,看他手中动作停下,壮着胆子开口:“陛下不是我杀的,掌印,别,别杀我...”

      雨镜池将帕子随手一丢,看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十分有趣。

      真是没长进,怕死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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