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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孤很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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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内,下属递上一份折子。
“殿下,可要……?”下属小心翼翼询问,毕竟殿下近来对书府略有关注,单从行为来看猜不透主子心思。
谢折凛视线从窗外落到手中奏折上,眯了眯眼。
他把玩着那份秋猎的场地规划图,那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纸面上,指尖在“河谷扎营地”那个红圈上轻轻点了点。
工部尚书以为把烂摊子扔给书家就能独善其身?若是真出了事,老皇帝可还没死呢。
不过他很好奇,那个所谓的“熬鹰人”,会怎样接招。
既然要驯服他,那就要先展示驯兽者的能力。
……
几日后,雨终于停了。
京中各世家小姐都要随同家眷前往秋猎围场参加游园宴会,虽然天宫不作美,但该有的体面不能丢。各家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秋日衣裳。
书意和书言也借口要去锦缎庄挑几块料子做新衣,出了府。
到了铺子里,掌柜的捧出不少时新花样。书言正挑着颜色,忽然想起出门时好像把给父亲新买的墨锭装错了盒子,那盒里装的是给小侄子玩的点心,若是让父亲看见怕是要笑话。于是她嘱咐书意先看着,带着丫鬟匆匆离开了一会,准备去隔壁街的文房铺子换回来。
书意对这些绫罗绸缎没什么要求,反正能穿、不冷就行。她百无聊赖地站在柜台前,手指拨弄着一匹绯色的云锦,懒洋洋地等着阿姐回来。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书意!”
书意回头,只见沈溪珊一身鹅黄衣裙,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一脸凶相的嬷嬷。
“哟,这是谁啊?这不是沈大小姐吗?”书意懒洋洋地拱了拱手,语气敷衍。
沈溪珊几步冲到她面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少跟我嬉皮笑脸!当初若不是你说太子不喜欢我姐姐,怂恿我主动去争取,我也不会……我也不会……”
她咬着牙,眼眶都红了:“我在家把行头都置办好了,结果呢?我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沈溪珊死死盯着书意:“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旨意,故意耍我玩?”
书意心里一阵无奈,甚至有点想笑。这沈溪珊怎么戏这么多?
鬼知道那个太子发什么疯。那天他把她们叫去宫里,除了吃了一顿令人窒息的饭,什么也没说。回来之后,书父书母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太子对书意有什么不满,或者是对这门婚约有什么变数。可太子那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无半点消息。
这不明摆着吗?要是不喜欢,早就退婚了;要是喜欢,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有?分明就是把这事给拖在那儿,晾着呢。
面对沈溪珊气急败坏的样子,书意叹了口气,眼珠一转,张口就开始胡诌:“沈大小姐,你这也太冲动了。我说殿下不喜你姐姐,那是真话。至于为什么突然下了旨……”
书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殿下那日送来的东西,我仔细观察过了。他也就是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一桩陈年旧事,才想着维护一二,怕是连我家阿姐的长相都没记清。”
“真的?”沈溪珊狐疑地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书意一脸笃定,“你看啊,若是真看上了阿姐,都过去这么几天了,怎么反而又没消息了?……这不明摆着吗?他不过是想再拖着罢了,估计是嫌退婚麻烦,懒得管。”
沈溪珊半信半疑,眉头微皱:“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书意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这门婚约啊,指不定哪天就无疾而终了。”
“上次一别,孤竟不知道书二小姐如此伶牙俐齿。”
一道清越入尘,却又透着丝丝凉意的声音,突兀地从外间珠帘后传了进来。
书意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她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谢折凛正修长的手指正缓缓拨开碍事的珠帘,一步踏入里间。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罩银灰色的纱衣,容色绝尘,一双墨眸深不见底。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间便散发出一种凛冽沉肃的气场,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当真不愧“玉面阎王”的称号。
一旁原本气势汹汹的沈溪珊,此刻早已看呆了,张着嘴,满脸通红,连行礼都忘了。
书意只觉得五雷轰顶。
蛐蛐人被逮个正了。
这……这也太倒霉了吧!
沈溪珊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慌忙上前行礼,声音都哆嗦:“臣……臣女沈溪珊,见过太子殿下。”
谢折凛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分毫,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书意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碍于面子礼法,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敷衍地弯了弯腰:“见过太子殿下。”
谢折凛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她头顶的发旋上,语调慢悠悠地拖长了:“嗯?”
书意心里咯噔一下。
只听他慢条斯理地道:“你该唤我姐夫。”
书意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是真看上了她阿姐吗?还是说,这纯粹是在嘲弄她上次在竹林嘴快喊的那声“姐夫”?
不是,这都过了多久了,他是记仇本子转世吗?至于这么记仇吧!
书意在心中哀嚎,脸上却还得强撑着笑容,干巴巴地说道:“殿下说笑了。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若是叫顺了嘴,日后传出去有损殿下清誉,还请殿下不要乱说。”
她这也是在维护自家姐姐的名声,毕竟要是被未婚夫这么调戏妹妹,总归是不好听的。
谢折凛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又强作镇定的模样,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哦?是吗?”
他忽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目光转而投向窗外。此时天高云淡,一行大雁正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书二小姐。”
谢折凛突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你看那天上的大雁,觉得如何?”
书意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地回答:“回殿下,大雁乃候鸟,秋去春来,且……乃是忠贞之鸟,失偶不再配。”
“忠贞?”谢折凛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意有所指地说道,“话虽如此,但在深秋旷野之上,一只骄傲又落单的孤雁,是极易被金雕捕食的。”
书意皱了皱眉。
这人说话怎么总是云山雾罩的?
她实在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只能摆出一副诚恳求教的模样:“臣女愚笨,还望太子殿下解惑。”
谢折凛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转过身,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孤很年轻,很强,也很有耐心。”
“在这场博弈里,孤不会是那只雁,而是那只金雕。”
书意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雁啊雕的,这是在讲动物世界吗?
她看着谢折凛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他又在发什么疯。为了不惹恼这位活阎王,她决定采取最稳妥的战术——疯狂拍马屁。
书意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地点头附和:“是是是,殿下说得极是!太子殿下神仙下凡,英明神武!别说那金雕了,就是天上的龙神,也是殿下做得的!”
谢折凛:“……”
他那双原本酝酿着风暴和压迫感的墨眸,此刻出现一丝明显裂痕。
谢折凛面色古怪地看着她,嘴唇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来维持自己的逼格,但看着书意那双写满崇拜的眼睛,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人心思缜密,果然不可小觑。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破绽,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现。
“哼。”
谢折凛一甩广袖,拂袖而去,背影颇显仓促。
待太子走后,沈溪珊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她看了看书意,又看了看太子离去的方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书意,你给我等着!”沈溪珊冷哼一声,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我们势不两立!”
说完,她也带着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锦缎庄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书意站在原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笑僵的脸颊。
“这都什么和什么事啊……”她嘀咕道,“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真是倒了大霉。”
…………
天色还未至破晓,寒气顺着窗棂缝隙直往屋里钻。
书意睡得正香,就被丫鬟轻手轻脚地唤醒。屋内早已生了地龙,但一离了被窝,深秋的凉意便瞬间缠上了皮肤。
迷迷糊糊间,她被塞进了一套杏黄色的翟纹褶裙里,领口袖口都滚了厚厚的白狐狸毛,外头还裹着一件沉甸甸的紫貂披风。
这一身行头下来,书意觉得自己像被裹成了粽子,行动都变得笨拙起来,可见这天气确实冷得有些钻人了。
“二小姐,时辰不早了,得出发了。”
书意打着哈欠,被扶着上了门外停着的青帷马车。
一掀帘子,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手炉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书言已经坐在里头了,见她上来,连忙递过来一杯热腾腾的茶。
“刚泡好的,暖暖身子。”书言柔声道,“外头风大,时间还早,路又远,妹妹若是困了,再睡会儿回笼觉吧。”
书意接过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意。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去,前夜似乎下了些冷雨,地上的枯草被雨水打湿后,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车轮碾过泥泞结冰的土路,发出有些沉闷的声响,车身也跟着微微颠簸。
“这天儿,怕是越来越冷了。”书意皱了皱眉,把帘子掩得更紧了些。
书言叹了口气,神色担忧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是啊,深秋十月,塞外风大,也不知道爹爹那边怎么样了。为了这秋猎场地,爹爹已经有好几日未曾回家了,连封信都没有,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阿姐别急。”书意放下帘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虽然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但面上还得装作镇定,“虽然咱们做了些准备,但既然咱们都到了,爹那边肯定也没出大岔子。……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话间,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向了城外的皇家围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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