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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鸟自有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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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之后,书意称病不出,窝在院子里整日看书。
还好最近天凉,京城宴会渐少,临近秋狩,各家夫人小姐忙着准备,她也乐得清闲。
这天午后日头好,她命人搬了张矮榻搁在廊下,懒散地抱着本闲书在看。
檐下,笼里的山雀正拿喙梳理胸前的羽毛,冠羽翘得高高的,透着一股骄傲的矜贵。
书意被动静吸引,凑过去,隔着竹条戳了戳它的冠羽。
“哟——”她捏着嗓子,“这是谁家的小鸟宝宝啊?这么厉害,还会自己梳毛呢。”
山雀停了喙,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脸背过去,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还生我气呢?”书意换个方向戳戳它,山雀扑棱翅膀,又换了个方向,拿屁股朝着他。
“我也不是故意的。”她打开鸟笼,将山雀放在掌心,凑近了说:“病来如山倒欸,我都烧得不省人事,怎能照顾你。再说你跟我阿姐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自打身体恢复一些,书意第一时间去书言院里要回了山雀,但许是畜牲脑仁小,山雀有些不认书意了。她也不恼,笑道:“小家伙还挺记仇。”
“真不理我吗?”书意将它高高举起,然后将脸埋进去蹭了蹭,痴迷道:“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鸟宝宝呀?”
山雀逃跑不及,被摁在掌心狠狠蹂躏一番,黑豆大的眼透出一股子生无可恋。
等书意终于吸够抬头,一团黑影“啪”地扑回鸟笼,两只黑豆眼瞪着她,翅膀扑棱的竹笼晃悠悠。
“口是心非。”书意随意点点它的喙,回廊下继续看书去了。
月上柳梢,东宫书房的窗“嗒”地一声轻响。
谢折凛执笔的手一顿。
一团灰影落在案角,抖了抖翅膀,夜露簌簌地掉在奏折上。
他搁下笔,看了它一会儿。
“玩够了?”
山雀歪头看他,黑豆一样大眼里映着东宫晦暗的烛火。
它以前也有过这种行止,某一日忽然不知去向,过些时日又自己回来,谢折凛原以为那不过是野性未驯,鸟自鸟的去处。只是从没有哪一回,离开得这样久。
“这些日子去了哪儿?”他问:“外面有什么有趣的事?”
山雀不答,只是在案上踱了两步,走到他手边,低头啄了啄袖口。
“怎么?”谢折凛不解,他把手翻过来,山雀跳上来,规规矩矩蹲在掌心。
“既然回来,去看看我命人造的新……”谢折凛话没说完,山雀拿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随后振翅而起,扑棱一声撞向窗缝,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谢折凛维持着摊手的姿势,看着窗外沉沉的夜。
回来,就为了……看他一眼?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还留着那一小团温热的重量。
“……小白眼狼。”
没过几天,书府出了另一桩事。
书父最近整日早出晚归,愁眉苦脸,几天下来人像老了十岁。他向来公事家事分得清,从不把官场上的牢骚带回家,可这次连书母都看出不对了,明里暗里打听了几回,皆被挡回来。
还是池新知冒险传了话来,她才知道其中缘由。
一月后的秋狩,围猎场地的建造竟全权交给了身为从六品员外郎的书父。这活儿原本轮不到他,按例该由工部侍郎统管、郎中督办,可偏偏侍郎与郎中同时告病,只剩一个尚书光杆司令似的撑着,这烫手的山芋转了一圈,最后砸在了书父头上。
“这不明晃晃是拿咱家当替罪羊吗?”书意急得直转圈,“爹,实在不行咱告老还乡吧!这活儿干不好可是掉脑袋,图什么呀?”
书父苦笑一声,放下手中的朱笔:“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他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窗棂落在院中的老槐树上:“你也知道,如今陛下时日无多。若太子继位,以其雷霆手段,朝中只怕要有一场大清洗。有些家族那是迫在眉睫,不得不防。太子殿下这些年遭的刺杀还少吗?秋猎那样好的机会,又是骑射又是丛林,若真有问题,这最后的罪责,总得有人来背。”
书意听得心惊肉跳:“那您接这不是往火坑里跳?”
“不接也是死。”书父摇了摇头,神色忽然变得庄重起来,“陛下和太子虽有些手段,且这些年百姓过得确实不错。若是为了私利把朝局搅乱,再起战乱,苦的只会是黎民百姓罢了。再说……”
书父顿了顿,声音低沉:“书家与太子的婚约早已将二者绑在了一起。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要保的,不仅是太子,也是这个家,更是这天下的安稳。”
书意罕见沉默了,她自是知晓爹爹当年泥腿子出身,那时候战乱刚平,阴差阳错当了个小官,兢兢业业熬了这么多年,才爬到如今这个位置。
他是最懂百姓不易的人。
“你爹啊,其实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书母在暖阁里一边抹泪,一边揭书父的老底,“他当年跟我念叨,说自己也是读书人,那是骗你的。”
书意瞪大了眼:“啊?”
“我最初议亲的那位,是我爹门下的学生,正经书生。”书母说起往事,神情带了点少女时的羞涩,“是你爹当年南下办事,一眼看上了我,硬是半路横插一脚,凭着一身力气把我抢回来的。所以他对书生很有意见,总觉得他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书意好奇心起:“哦?是哪位啊?”
“池新知的父亲。”书母叹道,“后来被你外祖认作义子那位。”
书意恍然大悟,怪不得每次一提到池新知,书父都要撇撇嘴,颇有微词,原来是这层缘故。
“那……娘,”书意坏笑着凑过去,“爹当年那么穷,还是个粗人,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书母脸一红,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眼神却有些飘忽:“你爹当年……也是卖力气的一把好手。那身板,那力气……”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书言和书意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合着书母就好这一款壮实肯干的?
书意忍不住打趣书言:“怪不得呢,阿姐也是一样的。”
书言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捂着嘴羞得直跺脚:“死丫头,瞎说什么!”
入夜,书父又拿着张地图进了书意的院子。
“意儿,你来看看这个。”书父把地图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块区域,“按往年的扎营地来看,是在这儿,河谷地带,水源充足,往年都没出过大事。”
书意凑过去看了两眼,皱眉道:“但今年……钦天监那边怎么说?”
“问过了。”叹了口气,“司天监的说那几天是晴天,天朗气清,不会出事。”
“他们的话能信吗?”书意撇撇嘴,“今年这雨下的,谁看着都不像能停的样子。”
“今年雨季长,降雨量又大,我担心上游涨水,这扎营地若是被淹了,那就是滔天大祸。”
“爹知晓你精通方舆之学,又和池家那小子有联系……”
书意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拍着胸脯表示,“我去找池新知。他家里藏书多,自己也精通天文历算,让他再算算秋猎那几天的天气,若是真有风险,咱们也好早做打算。”
秋猎前夕,京城的天气果然应了那句“秋风秋雨愁煞人”,连日阴雨绵绵,整个皇都像是被泡在一缸浑水里,湿冷入骨。
朝堂上的风向也跟着这天气一样阴晴不定。
工部那几个平日里只知养尊处优的老臣,见太子的秋狩场地迟迟未能完工,便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不仅暗中克扣木材石料,还将原本调拨的熟练工匠抽调大半,故意拖慢工程进度。
紧接着,一本参奏折子直接递到了御前,弹劾户部员外郎书元安办事不力,延误工期,意图以此动摇储君威仪。
太子批红:书侍郎罚俸两月,限期完工。
消息传到书府,书意正端着热茶给刚下值的父亲暖手。
“狼心狗肺!”
书意气得差点跳起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这帮老不死的,自己吃油喝油也就罢了,还在这节骨眼上下绊子!两月俸禄是小事,这分明是想拿爹当替死鬼!还有那个太子……”她咬牙切齿,“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个人,怎么这时候是非不分?明明是有人故意捣乱,他倒好,查也不查就直接罚,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书父疲累地摆摆手:“意儿,慎言。殿下也是为了催促工期,毕竟秋猎事关国体。”
“国体!我看就是拿咱们软柿子捏!”书意愤愤不平地坐回椅子上,心里把那个冷漠阎罗骂了个底朝天。
还没等这口气顺过去,池新知便冒雨送了信来。
“书伯父,钦天监那边断言,说秋猎那几日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但我自己夜观星象,结合这几年的气候规律推算,这结论……不可靠。”池新知脸色凝重,雨水顺着他的斗笠往下滴,“恐有暴雨。”
书父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我也担心这个。意儿之前劝我加固上游堤坝,我也想,可如今工期被拖,材料短缺,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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