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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胆子不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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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现场,天穹高远而苍凉,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书家母女三人随引路的小厮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进了女眷的观礼帐篷。书意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地掀开帐帘的一角,往外张望。
远处的校场上,黑压压的军队列阵如林,铁甲在寒日下泛着冷冽寒光。龙旗之下,皇帝坐在步辇上,裹着厚厚的明黄狐裘,由一众侍卫簇拥着缓缓前行。
而在皇帝身侧,那一身玄色猎装,身姿挺拔如松的男子,正是太子谢折凛。猎猎寒风吹起他的衣摆,他却像感觉不到温度般,依旧冷峻。
而在更远的一侧,负责场地搭建的官员们正垂手肃立,任由冷风呼啸。
书意一眼就看见了自家老爹。书父作为场地负责人,正战战兢兢地站在工部尚书身旁。此刻已是深秋十月下旬,塞外风大,即便穿着厚重的官袍,也挡不住那钻心的寒意。
然而书父的额头上却全是豆大的汗珠,那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还没流到下巴就被寒风吹得冰凉,贴在背上一片湿腻。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爹……”书言也看到了,忍不住捂住了嘴,心痛不已,眼圈瞬间红了。
此时,校场上检阅已毕。
皇帝的身子骨确实大不如前,在这寒风里吹了片刻,脸色便有些发青。
他轻咳了两声,似乎受不住这深秋的肃杀之气,只露了个面,便准备回帐篷里歇息。
步辇转身后,皇帝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了那群负责场地的官员。
他停下步辇,声音混杂在风声里,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听说,今年的围场建造发生不少问题?”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书父浑身一震,在这寒风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腿一软就要跪下去。他颤颤巍巍地刚要上前领罪认错,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便适时地响了起来。
“回父皇。”
谢折凛策马上前两步,替皇帝挡住了那刺骨的冷风:“书员外郎乃是初次负责如此宏大的项目,经验尚浅,难免有些疏忽之处。”
说到这,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满头冷汗,惨白如纸的书父:“儿臣此前已经全部检查过了,围场内并无甚纰漏,足以供父皇秋猎之用。当至于工期延误一事,儿臣已依律对其进行了小惩,以示告诫。”
那笔两月俸禄的处罚,此刻竟成了最好的护身符,既表明了太子的公正严明,又暗中坐实了此事已有定论,不宜再究。
书父如蒙大赦,重重地把头磕在冰冷的泥地里,牙齿打颤:“微臣……谢殿下教诲,谢殿下回护。”
皇帝裹了裹身上的狐裘,眯了眯眼,目光在谢折凛和书父之间转了一圈。
片刻后,轻哼一声,呼出一口白气,语气冷淡透着厌烦:“秋猎场地乃是国之大事,按例该由工部侍郎负责,怎么如今却落到一个从六品员外郎身上了?”
这话问得尖锐,直指工部用人不当。
一旁的工部尚书被冷风吹得直哆嗦,脸色一变,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太子的脸色,最终不敢欺君,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回陛下……乃是工部侍郎与两位司郎中近日相继告病,无法担任,这才……”
“告病?”
皇帝冷笑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巧得很啊。逢这深秋十月的风口上就病了?这身子骨若是这般弱不禁风,那这官也别做了,在家好好养着吧。”
他随手挥了挥袖子,语气漠然:“既然做不好,就别占着位置。传旨,工部侍郎与那两位郎中,即刻革职。”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卷过枯草的沙沙声。
紧接着,皇帝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还跪在地上的书父身上:“书元安。”
“微臣在!”书父吓得一激灵。
“虽然是个新手,但好歹把事办成了。”皇帝淡淡道,“既然那帮老家伙不中用,这司郎中的位置,就由你来顶了吧。算是个教训,也是一种勉励。”
“臣领旨!谢主隆恩!”
书父整个人都懵了,这从六品直接跳到正五品的司郎中,连升三级,简直是天降馅饼,砸得他晕头转向。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惊喜,皇帝的步辇已经起驾离开了。
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后,书父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彻底湿透了,被冷风一吹,冻得他几乎失去知觉。
不远处,谢折凛勒住缰绳,遥遥地朝女眷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冰冷而幽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帐篷里,书意放下帘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凑到手炉边烤了烤。
“阿姐,”书意转头看向一脸呆滞的书言,眨了眨眼,语气复杂,“看来,咱爹这次……是因祸得福了。”
更可怕的是,这意味着书家彻底成了“太子党”。
如今的殷朝,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早已暗流涌动。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那些世家大族、盘踞一方的藩王,哪一个不想着把这位得民心、手段狠厉的太子拉下马?
谢折凛得民心,这既是他的利刃,也是他的催命符。那些老臣怕他恨他,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位手段了得。
书意想起刚才在帐外看到的那个骑在马上的玄色身影。他替她家解围,看似随意,实则是一招好棋。他不费吹灰之力便清除了工部中的异己,安插上了自己的人手,而她爹恰好成了他手里好拿捏的一枚棋子。
“唉……”
书意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迷茫。
在这个权力漩涡的中心,没有中立可言。以前还能装傻充愣混日子,如今这“太子岳丈”的名头一响,书家就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
秋猎第一日,女眷帐篷里热闹得紧,各家夫人小姐聚在一处,或是闲话家常,或是互相比试女红插花。
这种寒暄让书意觉得闷得透不过气,趁着众人注意不到的空档,她便溜了出来,想透透气。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惨烈的猩红。深秋的塞外风大,吹得枯草簌簌作响。书意裹紧身上披风,不知不觉走到了围场边缘的一条河边。
河水湍急,浑浊的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碎石。她蹲下身查看了一番,眉头微蹙。
这水位确实有些偏高,虽然还在可控范围内,并未漫过危险的度,但若真如池新知所言下起暴雨,这河道只怕很快就会决堤。
正当她思索着要不要再去上游看看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破空声。
书意警觉地抬起头。
书意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灰褐色的大雁自半空中直坠而下,颈羽间插着一支黑羽箭,鲜血顺着羽毛滴落。
那雁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扑棱着翅膀挣扎了两下,最终“噗”地一声,正正摔落在她面前三尺的枯草地上,溅起几根绒羽。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吁——”
玄色的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又被猛地拽住。
马上之人紧勒缰绳,那马便驮着他绕着书意转了半圈,蹄铁踏碎枯草,最终稳稳停在她面前。马鼻里喷出白气,扑在书意冻红的脸颊上,带着一股温热的牲口气味。
书意后退两步,垂首敛衽:“惊扰殿下狩猎,还请恕罪。”
来人玄色猎装,外罩墨狐大氅,正是方才在校场上遥遥一见的太子谢折凛。
逆着夕阳,只见他居高临下的轮廓,被那片猩红的天光勾勒得愈发冷峻。
“书二姑娘?”他开口,声音清冷。
“正是臣女。”
谢折凛轻笑一声。
他手腕一抖,马鞭擦着书意的裙裾甩过,直直指向地上那只尚未断气、还在微微抽搐的大雁。
“捡起来。”
寒风卷过河面,头顶那道目光好整以暇落在她的发顶,仿佛笃定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书意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最终垂眸应了声“是”,提着厚重的裙裾,蹲下身去。
指尖触到那尚有余温的雁身,绒羽间的血不免蹭在了她的手上,温热黏腻,很快又被风吹得冰凉。
那雁还没断气,颈项间的伤处一下一下地悸动,一双眼睛半睁着,映着天边一线残阳。
书意稳住心神,双手捧起那雁,重新直起身,低眉顺目地奉到他马前。
“殿下好箭法。”
谢折凛垂眸看她。视线落在她被血污了的手指上,那素白的指尖沾着暗红,冻得微微发僵。
他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而又拨转马头,绕着她缓步走了一圈。
玄色的骏马踏碎枯草,一圈踏尽,重新停回她面前。
整个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意味,像猎人在打量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棋手俯瞰自己刚落下的一子。
“胆子不小。”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书意低着头,不卑不亢:“回殿下,这雁是殿下的战利品,臣女代为捡起,当然不敢失手。”
谢折凛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低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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