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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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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言与丫鬟一同站在太子府小门前,焦急的等待着。秋夜的露水将她裙角洇湿了一圈。
“吱呀!”门开了。
书言小跑着迎上去,临了近前才想起规矩,忙俯下身去。
管事忙不迭后退,侧身避开,“小姐这可是折煞老奴了。”
“殿下已经知道。方才命太医院的赵院判,已先行一步往书府去了,这会儿只怕已经进了府门。”
太医……已经去了?
此次来找太子实属无奈。京城宵禁森严,犯者杖二十,吏役更是要革职。爹爹年岁已大,若是遭此一劫,怕是……
况且解铃还须系铃人,妹妹的病,本就是因殿下而起。
管事还在往下说:“殿下仁厚,怕夜路不便,特意吩咐备了马车,送大姑娘回府。今夜之事,出了这道门就当没发生过,大姑娘的名声要紧。”
“谢过大人。”书言低声道,朝着门内深深一拜,“民女替阿意,谢殿下。”
……
烛火通明的内室里,药味混着汗气。书母见来人,愣了愣。
“赵院判?怎、怎劳烦您大驾光临……”
赵院判拎着药箱,满头大汗也顾不得擦。闻言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身后那位带着兜帽的“医官”。
今夜本不该他当值。奈何殿下急诏,一路颠簸过来,可怜他一把老骨头,连药箱都是自己拎的。
他怎敢吩咐那位啊。赵院判在心里摇头。
“夫人,”他抹了把汗,定定神,“老朽今夜当值。殿下听闻二姑娘高热,特命老朽连夜过来。殿下还吩咐,务必要医好二小姐。”
赵院判在心里叹气。
能不务必吗,人都亲自来了。
书母千恩万谢,抹着泪直念叨:“殿下仁厚……阿意这孩子淘气,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赵院判在床前坐下,隔着手帕搭在书意手腕上。
“如何?”书母急的声音都变调。
“热入心包,乃急症。”赵院判收回手,面色郑重,“汤药来得太慢。老朽有一门祖传的金针之法,须得凝神施针。……不过人多气乱,不利于……。”
他顿了顿,最终眼一闭,昧着良心说:“还是烦请诸位回避一下,只留一个婆子在外间听着吩咐便成。”
书母迟疑,女儿烧成这样,让她如何放得下心,况且男女有别,这……
屏风外传来书父的声音:“夫人!医着不分性别,院判大人既有规矩,咱们都出去!”一面说,一面让丫鬟把书母往门外带,“你守在这儿,要是急火攻心,再病了可得照顾两个人!”
好说歹说,二人总算挪了出去。经过床边那位兜帽医官身旁时,书母还小声同书父嘀咕:
“这位女官声量真高,架子也大,方才叫她搭把手搬个凳子,理都不理人……”
“小声些!”书父扯了她一把。
门轻轻合上了。
赵院判转身行礼:“殿下。”
“外面候着吧。”
等脚步声远去,谢折凛慢悠悠上前,掀开兜帽,好整以暇的看着窗帘里躺着的女孩。
就像那夜她撞破他杀人、又能从他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一样——他早该想到,一个普通贵女,哪来那样的胆子,又哪来那样好的运气。
除非,她与他一样,是被困在这具躯壳里的同类。
“怎么?到现在了你还要装?”
……
“你既敢装病把本宫引到这儿来,如今倒不敢睁眼了?”
……
……
谢折凛走到床前,一把掀开遮挡的帘子。
烛光里的人烧得满脸潮红,鬓发汗湿了贴在颊上,呼吸急促,唇上起了皮,正无意识翕动着。
他伸手,指尖虚虚地悬在她额上,离着一寸。烫意隔着那一寸空气,丝丝地传过来。
竟是真的病了。
可谢折凛不信。
装睡的人,最擅长控制呼吸。诏狱里,有些熬不住的犯人也是这样做。
他俯下身,伸出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指腹下,她的鼻尖又热又软,烫得有些发腻。
他用了些力气捏着,只冷眼看她。
不过片刻,那两瓣干裂的唇无意识地张开,想吸进一口气,却也被他堵得严严实实。
脸颊一点一点涨红,从颊边烧到耳根,连那截细白的脖颈,都透出一层薄薄的粉。
少女眉心蹙起,身子微微挣了一下,却因乏力像像条搁浅的鱼,徒劳地张着嘴。
谢折凛看着,忽然觉得有趣。
他慢条斯理地,又加重了两分力道。
"唔……"
良久,谢折凛才轻笑一声。
床上的人猛地一抽,眼皮颤了颤,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谢折凛松开手。
烛光模糊地撞进眼里。书意浑浑噩噩地望着面前那张脸,脑子烧成一团浆糊,什么也辨不清。
“姐姐……?”她难耐的哼唧一声,浑浑噩噩地望着帐顶,“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做梦吗?”
“好讨厌的梦……”
书意嘟囔着,又一次昏睡过去。
谢折凛叫来赵院判,
“她怎么回事?”
“这……”赵院判擦着额头的汗,没想到这二小姐与殿下竟是这种关系,怪不得殿下将婚约拖着这么久不动,与自己未来小姨子有情,对皇家来说也是一桩丑闻啊!
赵院判把那点荒唐的猜测咽进肚里,斟酌着答:“回殿下,二小姐这场热虽来得急,但也好治。方才那阵谵语过后,热势经松。待老朽施完针再喝上几副药,将养两日便痊愈了。”
谢折凛久久没应,赵院判悄悄抬头——殿下不知怎么,脸色黑得屋里烛火都暗了三分。
“她,”谢折凛一字一顿:“是真病了?”
赵院判莫名其妙,还是点头:“千真万确,脉象做不得假。殿下若是不放心,老朽这就把脉案写给您,”
“不必。”谢折凛从牙缝里透出一口气来。
很好。他缓缓闭了一下眼。真是很好。
“施针吧。”
赵院判抖开针囊,凝神下针。金针入穴,二小姐额上的汗渐渐沁出来,是退热的汗,好现象。
又一柱香后,老院判收了针囊,转身:“成了,殿下。”
背后空空如也。
谢折凛坐在外间药炉前,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控着火,目光落在那咕嘟咕嘟的药罐上,眉目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院判脚步顿在门槛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折凛想,这位同类怕是比他情况还要糟糕,甚至连躯壳也要受限制
可若她不是……
不,不可能。
他盯着那药罐,低低道:“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装成什么样子。”
老院判默默退回内室,把门带上了。要是想活命,今夜之事最好烂在心里,掉脑袋也不能提。
……
外面日头晒在帐子上,暖烘烘的。书意就在这种温暖里醒来,她只觉得睡了很长一觉,醒来骨头都是酥的。
刚想动,才发现书言和衣伏在床边。听见动静,抬起头:“阿意?”
“……姐姐?”书意嗓子哑了,自己都吓一跳,“我怎么了?”
“发烧烧了一夜。”书言倒了温水,扶她起来,一勺一勺喂她,“把咱娘都吓坏了。”
水温刚好,书意喝了两口,脑子一点点清新过来。昨日她被吓得不行,然后不知怎么的睡去,……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坐在她床前看她,眼神奇怪的很,好像要吃人一般。梦里她还同那人说话来着,说什么?记不清了。
“想什么呢?”书言用帕子替她擦嘴角。
“做个噩梦。”书意打了个哆嗦,“梦里有恶人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发慌。”
“烧糊涂了都这样。”书言把帕子搁下,伸手搭上她额头,“太医昨夜来过了,施了针,说是祖传的金针之法,灵验得很。”
“什么太医?”书意一愣。
书言便把昨夜的事捡着说了。
“坊市晚上不是不开吗?你去哪儿请太医的?”书意追问。
“总归请来了。”书言岔开话,“是东宫的人。你病着别多想。”
书意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书言说着简单,可能请到太医,其中艰辛不必多说。
“阿姐……”
“哟。”书言笑着看她,“这就掉小珍珠了?昨儿夜里娘守着你哭了半宿,我可是一滴都没掉。”
“阿姐~!”书意哭着伸手要去抓她,姐妹俩闹作一团。
窗外上日头一点点往上挪,书言抱着书意,突然说:“对了,你那只雀,昨儿我让人从你屋里取走了。”
“还有你那些个喂食的小零碎,都在我那儿了。”
书意扭头:“姐姐也喜欢它?”
“那倒没有,不过……”书言笑得温温柔柔,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大夫说了,你将养这两日,什么劳神的事都不许想。雀儿这么好玩的东西,日日搁在你枕头边上,还躺得住?”
她站起身,替书意把帐子掩了一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好好生病。等你病好了,再把雀儿给你送回来。这之前——”她顿了顿,“就不劳二姑娘惦记外头的事了。”
外间传来煎药的声音,咕嘟咕嘟的。翠珠端着药进来,一副忿忿样:“小姐,您是不知道,昨儿那位太医带的女官,脾气那叫一个不好,熬药的时候,不知道同谁置气,脸黑得吓人——”
书意笑笑,身体还是有些无力,指挥着翠珠将自己的杂书箱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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