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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送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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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意渐浓,街巷间的风已带了几分萧瑟,然市井之中热闹依旧不减分毫。
书意此番出门,原是为给姐姐置办生辰贺礼。她虽有心想让姐姐惊喜,平日里穿戴都是姐姐替她准备,此刻站在琳琅满目的铺子里,看着那一堆珠钗粉黛,只觉得两眼一抹黑,不知从何下手。
好在,身边跟着个“行家”。
“二姑娘,你看这方帕子。料子是流云锦,绣的却是半枝海棠,正应了大姑娘那般清雅的性子。”
身侧,顾砚珩轻摇折扇,指着柜台上的物什侃侃而谈。
他今日穿了一身湖蓝长衫,腰间系着同色玉佩,虽是书生打扮,却难掩那股子随性散漫劲儿。
书意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侧目打量他。这顾砚珩生得一副好皮囊,看着是个模样精致的少年郎,可怎么对这些女子闺阁中的琐碎物件如此门清?
“顾公子,”书意忍不道,“看来你对此道多有研究啊。”
顾砚珩笑道:“非也非也,只是家中姐妹多,平日里被她们耳提面命,自然也就多注意了几分。”
书意半信半疑地睨着他。他家兄弟姐妹多是出了名的,阿姐的至交好友曾受邀参加过一次公爵府晚宴,回来后拍着胸脯心有余悸道:“还好我家只有两个姨娘,那莺莺燕燕站了一院,真是吵得可怕。”
顾爵风流,膝下子女更是数不胜数,这么想来也是能理解了。
书意将注意放回顾砚衍选的东西,不得不他挑的东西,既不落俗套,又样样都像是为书言量身定做的一般。
“就这个吧。”最后,书意定下了一方刻着"言"字的青田石小印,配上一匣子上好的松烟墨。书言素爱书画,这礼既雅致又贴心。
结账时,掌柜的听得顾砚衍向书意吹牛,满脸堆笑地拱手道:“哎哟,这不是今科解元顾公子嘛!久仰久仰!早就听闻顾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才,玉树临风啊!”
书意诧异看向顾砚衍。
解元?
顾砚珩似明珠拂尘,以扇遮面一副‘终于有人认出我了’的样子。
“正是在下。”
掌柜的是个实诚人,滔滔不绝地恭维着:"秋闱刚过,咱们京城都在传顾公子的大名,说您是今科头名,才高八斗!"
书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看着眼前被人恭维的少年,脑中却忽然浮现出那日在竹林里,这位"解元公"二话不说,趁着黑衣人不备,竟一个滑跪从那人□□钻了过去,随后连滚带爬,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模样,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如今再看这副嬉皮笑脸,被夸两句就飘了的样子,书意实在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强忍着笑意抱起包好的东西,朝他福了福身:“原来是解元郎,失敬失敬。”
顾砚珩见她那促狭模样,无奈地扶额,长叹一声:"二姑娘,给个面子别往外说,成吗?"
…………
书言生辰当日,书府虽不如王府那般显赫,但也早早便收拾妥当,设了小宴,请了几家相熟的世交。
宴席摆在花厅,装扮倒也温馨。
书意献上了顾砚珩帮着挑选的礼物——那方刻着"言"字的青田小印,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姐姐,这印虽不贵重,却胜在心意。你平日里作画落款,恰合你用。"书意笑着递过去。
书言接过那印,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言"字,拉着书意的手,感动道:"阿意,难为你这般用心……"
席间,池新知也来了。他今日穿了身崭新的锦袍,送了一套成色极好的端砚,礼数周全。
书言虽笑着应酬,可这笑意却总有些勉强。又长一岁,她已十九了。在这个年纪还未出阁,本就是压力,更何况还顶着个未过门的太子妃名头。满桌的热闹喧嚣,她心里总有抹化不开的愁绪。
宴至中途,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夫人!东宫来人了!"
书父正举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脸色瞬间煞白,洒落的酒液都顾不得擦,慌忙站起身来:"快!快去迎!"
花厅内的宾客们也面面相觑,原本推杯换盏的声响瞬间消失。
不多时,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中年人迈步而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小太监。
“传太子口谕——”
书父书母连忙领着全家老小跪下接旨,冷汗顺着脊背滑落。以往对这桩婚事视若无睹的那位,偏挑在女儿生辰这日……是福是祸,谁也掂量不清……
那内侍见状,却是满脸的笑,快走两步,亲手把书父搀了起来:“老爷快请起。奴婢只是东宫上当差的,怎敢受老爷的礼。”
他四面作了个揖:“奴婢今日是替殿下贺喜来的——大姑娘生辰殿下特命奴婢备了些物事,给大姑娘添妆添喜。”
锦盒一一打开。羊脂玉镯一对,赤金錾花的金钗步摇四件,又有一匹云锦、两柄南珠。书言上前接过。
一家人齐齐松了口气,忙不迭谢恩:"谢殿下隆恩!"
还好,还好。虽然只是寻常的女子首饰,但这好歹是一份体面,说明太子还记得这桩婚事,并未完全弃之不顾。
书意跪在地上,心里却满是嘲讽,太子拿女子的名声做挡箭牌,做给外人看,真是小人无耻。
谁知,那内侍并未收起礼单,而是又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跪在后排的书意身上,声音陡然拔高。
"还有一份——"
“是给二姑娘的。”
书父书母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书意自己更是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给她?太子殿下怎么给她送礼??
内侍挥了挥手,身后的小太监立刻上前,打开了一只紫檀木盒。
盒盖揭开,里头卧着一支素银簪子。簪身细白,簪头掐着一朵小小的玉兰,银丝作瓣,作工精细。
“殿下说,”内侍笑吟吟的,“听闻二姑娘前日在竹林受了惊吓,至今颈上还带着伤。东宫伺候的人粗手笨脚,护驾来迟,殿下心里过意不去,特命奴婢送支素簪来,与二姑娘压惊。”
满堂的空气都松了,原来是这样。
宾客里有人低声赞叹:“殿下竟连书家二姑娘受惊都知道,这份心意,看来……”话没说完,自己觉出不对,咽了回去。
"二姑娘,请。"内侍双手恭恭敬敬把木盒捧到书意面前。
簪身底下,压着半寸鲜色的织物。
书意僵硬伸手接过:"……谢殿下赏赐。"
待内侍走后,一家人的心才彻底放下,书父打起精神与宾客招待,书母轻拍失神的书言。
待人群散去,书意紧攥着的手心松开,里面赫然是那角披帛,她控制不住的发抖。
……
入夜,书意手中还攥着那片衣角,眉眼尽是不安。
太子此举显然是在敲打她,自己几次三番撞破殿下之事,难免会被厌恶,以殿下的脾气,自己一直忍到现在都算仁慈了。
姐姐的婚约已经是个悬而未决的定时炸弹,若是再因为她生出什么别的枝节,书家上下怕是连安稳日子都没得过了。
书意决心躲开一切二人可能会遇见的场所,让那位眼不见心不烦,然后早早的与阿姐解除婚约,放家里一个宁静。
这样想着,书意沉沉睡去。
深夜,书母的房间点起了灯,待书母匆匆赶到,书言坐在书意床边,素手轻拧帕子,替书意擦去额边汗水。
“怎烧得这样严重。”书母声音颤抖,伸手去碰女儿额头:“午后还好好的。”
“许是被今日吓着了。”书言将帕子重新拧干,视线落在书意烧红的脸颊上,“夜里风大,她睡觉又不老实……”
书意脸颊泛着潮红,额角不断渗出细密冷汗,㓎的发丝濡湿。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急促而清浅,看得书母心痛不已。
“去请张大夫了吗?”
“去了,张大夫出诊,线下坊门不开。”
屋里静了一瞬。
书母哭了出来,压着嗓子,怕吵着病人,哭得浑身直抖。
“哭什么!”书父的声音从外头进来,他披着外袍趿着鞋,站在屏风外头,朝跟来的小厮一挥手,“去请!去敲坊门!出了事本官担着!天塌下来也要先把我儿治好!”
小厮应声要走。
“等等。”
书言在床边站了起来:
“让我去。”
书父皱眉:“胡闹,大半夜的你去哪儿请,”
“爹。”书言回头看了他一眼,“让我去。”
她没解释去哪儿,转身取了斗篷系上,又回头看了书意一眼,床帐里,少女小脸烧得通红。
书母追到廊下,只看见大姑娘的背影消失在后门方向,身后跟着两个打灯笼的丫鬟。
东宫,书房。
烛火照出谢折凛执笔的影子,批完的奏折堆了半案。
檐上暗影落下,隔着窗低声回禀:“殿下。书家二姑娘高热,急请太医。坊门宵禁出不去。书大姑娘亲自来求,带了两个丫鬟,此刻还跪在外头。”
谢折凛批折的笔没停:“几时起的热?”
“酉时说的头疼,二更发热,请了三回郎中都被坊门拦了。”
谢折凛搁下笔。
若是寻常闺阁女子,受了这般敲打,此刻该做的是烧掉披帛角,缩回深闺当个鹌鹑。
但她……
谢折凛撑着头,眼底透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轻蔑。
果然是同类,如此高明的手段,显然向他示好,这场对峙,自己只是略用手段,对面就招架不住了。
谢折凛忽然想起那双黑白分明的水润杏眼。
他起身,取下墙上的大氅。
“殿下?”裴淮一愣。
“备一套太医院的衣裳。”他理着袖口,语气竟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兴致,“再传赵太医,同本宫一起去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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