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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假父亲 我最烦跑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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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烦跑学校的行政楼。作为一个专硕并轨规培的研究生,每次遇到需要去学校行政楼盖章的环节我都觉得头大。上个月初,我不小心把学生证放进洗衣机里洗坏了,需要补办。去之前我还特地问了辅导员的盖章流程,结果这个辅导员也是个不靠谱的(学校行政部关系户重灾区,我不理解,不能接受),只发了一句“去XX校区找XX老师盖章补办”。医学生本来就没有正常的周末休息,工作日更别提,所以我只能趁周三下夜班的下午时间去学校补办学生证。
在偌大的校园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行政楼,结果XX老师不在,咨询了服务台的学生说是出去开会了,没办法,只能原地等待。从14:00等到16:30,那位XX老师终于挺着肚子出现了,一边款步而入一边和旁边的女老师聊着天。“老师您好,我是来补办学生证的。”我笑的有些勉强。那XX老师接过我的材料看了一眼,不耐烦地说:“同学,这个需要导师签字啊,还需要学院盖章,还要OA审批走流程的,没人和你说?”我愣了一下,刚要回答,她就把材料扔了回来:“还有啊,以后早上来,下午老师很忙的。”
我TMD,XXXXXXXX。我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但无可奈何,只能回去等过几天再抽时间把材料补齐了再来。
结果一个多月过去了,已经是深冬,学生证还没补办成呢,根本没时间跑这么多地方盖章。这天周一,下午临近下班点,我还在写新入的病例。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淑仪,你们组又来病人了,明天约孙主任剖的。”我应了一声,飞速写完手中的病例,抱着一堆入院手术的知情同意书和病历本来到待产室。
原来是她,上个月刁难我的那个行政老师。
她或许也认出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陈老师您好。”我压下心里的那点不痛快,换上了一副职业假笑,“我是您的主管规培医生穆淑仪,先给您做个入院评估,再跟您和家属交代一下手术相关的注意事项。”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偏头看向旁边,“这是我老公。”
我这才注意到床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他看起来和陈老师年纪相仿,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长相斯文,看起来像个老实本分的上班族。他冲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我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眼神也有些飘忽,似乎不太敢直视我。
“您好。”我也冲他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开始吧,陈老师,我先问一下基本情况。”
接下来的问诊还算顺利。陈老师虽然态度冷淡,但回答问题还算配合。当我问到孕产次时,她说:“这是第二胎,第一胎也是剖的,八年前在老家做的。”
“那第一胎剖宫产的手术记录还有吗?如果有的话,我们需要看一下,了解一下上次手术的情况。”我问。
“在老家生的,病历早就找不到了。”她语气有些不耐烦,“反正就是横切口,恢复得挺好的。反正这次也是剖,我都知道了,不用交代那么细。”
我笑了笑:“陈老师,虽然是第二次剖宫产,但该交代的风险还是要交代清楚的。毕竟每次手术的情况都不一样,我们还是要认真对待。”
她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我继续一项一项地交代手术风险——麻醉风险、术中出血、周围脏器损伤、术后感染、切口愈合不良、新生儿情况等等。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开始低头玩手机了,明显心不在焉。
“陈老师,这些风险您都了解了吗?”我问。
“了解了解,都生过一次了,能有什么风险?”她头也不抬地说。
我压下心里的不满,继续把剩下的内容说完。然后拿出知情同意书:“如果您没有其他问题,请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陈老师接过笔,看都没看就递给了旁边的男人:“你签吧。”
那个男人接过笔,在“丈夫”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我瞥了一眼,字迹工整,写着“张建国”三个字。
“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第一台”我说,“今晚十二点之后不要吃东西,也不要喝水,明天早晨7:30左右手术室来接。”
“好的,谢谢医生。”张建国说话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拘谨。我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始终没有看我,而是低着头,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待产室。走出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老师依然在低头看手机,而张建国坐在一旁,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局促和不安。我总觉得这对夫妻哪里不对劲。但我也转念一想,毕竟每对夫妻的相处方式都不一样,关我什么事呢?
第二天一早,我七点半就到科室交班了。交完班,我照例先去产房转了一圈,看了看夜班的情况,然后回到办公室准备手术要用的材料。
手术过程很顺利。孙主任主刀,张鹏当一助,我依然是二助。孙主任沿着上次的横切口切开,发现腹腔内有少量粘连,但不算严重,很快就分离干净了。子宫下段切口暴露出来后,孙主任利落地切开了子宫壁,羊水涌出,我赶紧用吸引器吸走。
“是个闺女。”孙主任笑着说,把那个滑溜溜的小生命托了出来。
小家伙哭得很响亮,四肢有力地挥舞着。我接过新生儿,按照流程清理口鼻、擦干身体、剪断脐带,然后抱到辐射台上做新生儿评分。体重3500克,Apgar评分10分。
“恭喜陈老师,是个小公主。”我把包好的孩子抱到她枕边让她看了一眼。她偏过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孩子,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神里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平静。
一个小时后,陈老师被推出了手术室。按照医院的规定,新生儿出生后需要办理出生医学证明,需要核对父母双方的身份证原件,并填写《出生医学证明首次签发登记表》。
“宝宝爸爸来一下,核对一下信息,填个表。”我朝走廊里喊了一声。
一个男人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我抬头一看——不是早上那个叫张建国的年轻丈夫,而是看起来年过半百的老男人。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和暗纹领带,头发虽然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表,看起来就是有钱人。
我第一反应是——这是陈老师的父亲或者公公吧?看起来就是个有身份的人。
“不好意思,我们需要孩子的父亲来核对信息,其他亲属不可以代替。”我礼貌地回答。那个老男人看了我一眼,语气平和但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就是孩子的爸爸。”
我愣住了。“您是孩子的爸爸?”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手里的身份证。——姓名:郑XX,出生日期:1966年8月23日。
57岁?陈老师看起来顶多三十岁出头,这个男人比她大了二十多岁,那么昨天签字的那个老公是谁?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昨天那位陪陈老师来的先生……”我试探着开口。
“那是我请来帮忙的。”郑建国说得云淡风轻,“我有一些特殊情况,不方便亲自来医院办理手续。所以让一位朋友帮忙陪同一下。”
“帮忙的?”我皱起眉头,“可是他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是以丈夫的身份签的。”
“那个没关系。”郑建国摆了摆手,语气依然平静,“我和陈老师之间的事情,比较复杂。但孩子的出生证明上,写我的名字就好。你放心,一切手续都是合法的,不会给你们医院添麻烦。”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这是啥事啊大哥?!一瞬间感觉自己大脑CPU都烧了。
“郑先生,按照医院规定,出生医学证明需要核对父母双方的身份证原件,并确认父母的婚姻关系。”我重申道,“您和陈老师是合法夫妻吗?”
郑建国微微眯了眯眼,嘴角依然挂着笑,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小姑娘,你刚毕业没多久吧?”
“我是规培生。”我说。
“嗯。”他点了点头,“年轻人认真是好事。不过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得太清楚。你只需要知道,我和陈老师之间有合法的婚姻关系,孩子的出生证明写我的名字,完全合法合规。”
我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出了病房。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件事。这时,助产士小王进来接水,看我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着问:“怎么了淑仪?一脸心事重重的。”
“王姐,我跟您打听个事儿。”我压低声音,“今天早上剖的那个陈老师,您认识吗?”
“你说的是学校那个管行政的陈老师吧?”
“您知道她?”
“岂止是知道,整个医院产科的老护士,谁不知道她啊。”王姐撇了撇嘴,“她可是个有故事的人。”
“什么故事?”我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
王姐确认没人进来,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说:“这个陈老师啊,以前是学校的一个普通行政人员,长得漂亮,但也没什么背景。后来有一次,省里某位领导去她们学校视察,学校安排她负责接待,结果这一接待,就接待出事儿了。”
“接待出事儿了?”我瞪大了眼睛。
“可不是嘛。”王姐啧啧两声,“那位领导姓郑,当年也就五十出头,家里有老婆有孩子,但见了陈老师之后,就挪不开眼了。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陈老师就成了那位领导的……你懂的。”
“那她丈夫不知道?不可能吧,这俩人都敢明目张胆地来医院生孩子。”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那个张建国啊,”王姐冷笑一声,“那可是个‘聪明人’。他本来是个小公司的普通职员,一个月挣个五六千块钱。自从知道自己老婆和那位领导的关系之后,非但没有闹,反而主动找那位领导‘谈心’。你猜怎么着?那位领导给他安排了一个国企的中层管理岗位,年薪直接从六万涨到了三十万。从那以后,张建国就对他老婆和那位领导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甚至还主动帮忙打掩护,比如来医院签字这种事儿。”
我听得目瞪口呆,真的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那……那她第一胎也是那位领导的?”我问。
“那倒不是。”王姐摇摇头,“她第一胎是和张建国生的,是个儿子,今年应该七八岁了。这一胎才是那位领导的。”
“那她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我追问,“她都有家庭了,还生一个别人的孩子,这不是……”
“这你就不懂了。”王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位领导在省里权力不小,那女的给他生了个孩子,也就有筹码了,以后还能少了她的好处?而且,你以为她一个普通行政人员,是怎么调到行政处当处长的?还不是那位领导一句话的事儿。”
原来,这世界上有些人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丈夫用妻子的身体换取前程,妻子用自己的身体换取地位,而那个高高在上的领导,用自己的权力和金钱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交换,只有那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卷入了这场肮脏的交易中。
我想起了那个张建国签字时颤抖的手,他躲避的眼神,他僵硬的笑容。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用妻子的尊严换取自己的前程。
我又想起了那个郑XX,他外表从容不迫的气度,他云淡风轻的语气,他“看破不说破”的警告。原来在他的世界里,女人、孩子、婚姻,都不过是他权力游戏中的棋子。
而那个陈老师——她对丈夫的冷漠,对领导的讨好,对孩子的淡然。原来在她眼里,孩子也不过是她向上攀爬的阶梯。
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王姐,这种事情合法吗?……医院不管?”我问。
“管?”王姐笑了,“管什么?谁敢管?怎么管?再说了,现在生孩子都不需要结婚证了,私生子都可以继承财产了,你管得着人家和谁生的吗......”王姐拍了拍我的肩膀:“淑仪啊,你还年轻,刚进社会,很多事儿还不懂。等你干久了就知道了,这世界上,比病更复杂的,是人心。咱们做医生的,能治得了病,治不了人心。有些事儿,看破不说破,对谁都好。”
可作为一个刚刚步入工作岗位的规培医生,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怜惜那些孩子。正如这个刚出生的女孩,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被卷入了大人们精心编织的网里。她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是一场算计的结果;她不知道,她这个所谓的“父亲”,可能永远不会光明正大地承认她。
三个月前,我刚来产科的时候,以为这里是每天迎接新生命,一个充满希望和爱的地方。现在我才知道,这里不仅是生命的起点,也是人性最赤裸的展台。在这里,我看到了爱情的美好,也看到了爱情的虚伪;看到了母爱的伟大,也看到了母爱的自私;看到了人性的光辉,也看到了人性的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