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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邪恶的谎言 我看着日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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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日历表上的星号又陷入沉思。5天一个夜班,今日又到我值班的时候了。
傍晚4:30分,我准时抵达科室,照例先查看一圈产房待产的孕妇和产前保胎的病人。然而我刚踏进产房的门,就听到几个小护士和助产士们凑在一块低声说着什么,不知道说了什么开心的事,又咯咯地笑起来。
今晚和我一起搭班的,是产科最有经验、资历最老的助产士——马老师。马老师不喜欢急功近利,也不屑于争什么护士长的位置,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研究助产技术上,年近半百还坚守在一线岗位,但因为她从来不争不抢,也不写文章(也不屑于和别人一样花钱去买),导致她这个年纪了连个主管护师都不是。马老师为人正直和善,但由于技术太好,找她接产的人太多,却遭到了护士长的带头排挤。
一看到是马老师,感觉我一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马老师今晚值班吗?”我正在值班室换白大褂,朝从门口路过的马老师笑着打招呼。
马老师闻言转过头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两步迈进值班室把门关上。
“干嘛啊马老师,你这样我有点害怕”我开玩笑的说。
“淑仪,你知道吗,今天医院出了个大瓜”。马老师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八卦极了,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什么大瓜?快说快说!”
马老师刚凑到我耳边,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个“大瓜”,产房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她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是个核桃,一看就是哭了很久,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产科医生的职业病就是第一眼要看人的肚子——看她的肚子,少说也有八九个月了。
“医生,我要把孩子打掉。”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我和马老师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姑娘,你先别急,坐下慢慢说。”马老师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引到值班室的椅子上坐下。女人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平静了一些。
“我叫林晓,今年28岁,在XX公司做会计。”她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怀孕32周了,是……是我男朋友的。他叫陈杰,我们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他说他是单身,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说想和我结婚,我当时也是上头了,就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马老师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怀孕之后,他就一直说忙,说等项目结束就带我去见父母,说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结婚……可是前天,一个女的找上门来,说是他老婆,还带着孩子……”
林晓说到这里,突然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结婚了,孩子都两个了!他老婆说,我不是第一个被他骗的女人了,他惯用这种手段,在外面装单身骗小姑娘……”
我心里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又是一个关于畜生的故事。来到产科之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女人被“爱情”这个幌子欺骗、利用、抛弃。而每一次,承受最大代价的,永远是女性和一个个无辜的生命。
“陈杰现在人呢?”我问。
“他关机了,我找不到他。”林晓抬起头,眼里满是恨意,“我去他公司找他,他同事说他请假了。我去他之前租住的地方找他,门锁换了。他老婆说,这次的奸情又被发现后,他解释说早就想甩了我了,只是没想到我会怀孕……他说,要是孩子生下来,他也不会认的……”
林晓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她低下头,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这个孩子……我该怎么办?我一个人,每个月交完房租就已经过得很拮据了,我怎么养他?”
马老师叹了口气:“姑娘,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要知道,你现在已经32周了,胎儿已经成型,甚至具备体外存活能力,引产对你的身体伤害很大,而且需要引产证明。”
“引产证明?”林晓茫然地看着我们,“那是什么?”
“根据规定,超过14周的引产,必须要有社区或者计生部门出具的证明,证明胎儿有严重畸形、或者母体有严重疾病不适合继续妊娠,或者是因为……”我顿了顿,压低声音,“因为某些特殊情况,比如被强迫、被骗、或者有生命危险,才能做引产。而且就算开了证明,大月份引产本身也有风险,可能会导致大出血、感染、甚至影响以后的生育能力。”
林晓听完,才止住的眼泪又簌簌地掉下来:“就是有风险又能怎样,生下来岂不是更遭罪......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听我说,”马老师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先稳定情绪。你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去你户籍所在地或者居住地的社区居委会,跟他们说明情况,让他们给你开引产证明。明天下午你再带着证明过来,我们给你安排住院引产。”
“可是……可是万一他们不给我开怎么办?”林晓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放心,”马老师拍了拍她的手,“这种事情我们见得多了,社区一般都会处理的。你明天去的时候,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如果能找到陈杰骗你的证据,比如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什么的,也带上,对开证明有帮助。”
林晓点了点头,站起身擦了擦眼泪:“谢谢你们。”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推开门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32周的胎儿,已经会踢腿、会吞咽、会做梦了,就算是这个周数早产的孩子,经过救治存活的概率也很高的。可他却要被放弃,不是因为他不健康,而是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但我也不会劝未婚的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独自生下孩子,因为现实不是短剧,作为个人,我完全支持这位女士做出的决定......希望她通过这次惨痛的代价,能看清这些花言巧语的谎言吧。
“唉……”马老师长叹一口气,“这年头,什么奇葩事都有。淑仪,你这么漂亮,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别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
我苦笑:“马老师,您放心,我现在对男人已经免疫了。每天看这些,谁还敢谈恋爱啊?”
马老师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值班室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连续的急诊电话和接产工作。
等到忙过这一阵,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和马老师终于有时间坐下来,扒拉几口早已经凉透的盒饭。
“对了,马老师,”我忽然想起之前被打断的话题,“您刚才说,医院出了个大瓜?”
马老师放下筷子,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今天下午,第二手术部的器械护士清点耗材,发现少了一件价值两万多的进口缝合器。”
“两万多?”我吓了一跳,“那赶紧找啊!”
“找了呀,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马老师撇撇嘴,“后来实在没办法,就调了监控。结果你猜怎么着?”
“咋啦,手术室还能进去小偷?”我开玩笑的回答。
“啧,”马老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说,“不查不知道,一查还有了点意外收获。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1周前差不多就是国庆假期吧,三个人在里面……做那种事。那件缝合器,应该就是当时不小心碰掉在地上,后来被收拾垃圾的大爷当纸壳子拿走了,不过你猜那三个人是谁?”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我心脏狂跳,但还是强装镇定:“谁啊?”
“就前几天带小三来咱们科生孩子的王建国副院长,还有骨科的刘主任,还有手术室的一个小护士。”
“那……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马老师冷笑一声,“院长亲自出面,把监控视频封存了,对外说是‘内部矛盾,已经处理’。我晒干了沉默。
我突然想到了那个趾高气扬、在产科颐指气使的李慧,她的靠山王建国,也不过是个披着白大褂的伪君子,就算生了孩子又怎样?就这个王建国的秉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玩腻了。
这身白大褂下面,到底还藏着多少肮脏和龌龊?果然,人要对任何一种职业去魅,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用“神圣”这个词来形容任何职业了。
窗外,夜色如墨。楼下又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又是一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