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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宋文卿 一切人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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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人坐在招聘会现场，但心基本上都在本周末要交付的项目文件上。周然做足了甩手掌柜，埋头要么敲键盘要么远程开会，大部分和青春大学生交互宣传的任务都交给了小王。
等把重点完成，余下的内容交给别人做半差不差，周然头昏眼花抬起头来，午后斜阳已经取代了清晨光辉。
小王从学校食堂给她带了份午餐盒饭，放在她手边，冷凝结油。周然顿生愧疚，要是刘梦洁来带小王，必然是会在午休时间拉着她去下馆子的，换她来就只是在人挤人的学校食堂跟学生抢饭了。
“周围有什么好吃的？等会好好吃一顿，报销！”
她抻了抻脖子，颈椎喀拉作响，像生锈的机器般艰难摇摆。
“嘿嘿，”小王先笑了两声，忸怩道，“今天是AO情人节，晚上我对象来接我。”
周然诧异道：“AO情人节？新节日？”那是不是该给她们放个假？
托刘梦洁是Omega的福，她们小小一个五人公司，三人是Omega，她这段时间接收到的AO信息比以往半辈子接收的都多，但还是时时有新发现。
“近几年才新设的。不能不知道啊小周姐，很火的。”小王唰唰给周然发了好几个网页链接。
她蹙着眉头，一边吃饭，一边浏览着那几篇文章。
“AO专属情人节的终极浪漫：只为你一人信息素沉沦”
“气息相吸，刻进腺体：1016AO情人节，为你送来天选恋人！”
“你知道吗？AO情人节，不仅是浪漫仪式，更是一场自由觉醒”
满屏AOAOAOAO，看得周然脑壳痛。
很神奇的是，在这个AO人群总数上只占不到20%的社会，任何和AO搭上边的东西总是能不胫而走，火热炒红。
仿佛生理上的信息素链接是无敌的，腺体标记是至尊的，AO链接吊打一切感情关系。
周然作为局外人Beta，看AO的故事就像看人当场上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可以理解，但没必要。
近些年近观刘梦洁和她的Alpha丈夫你侬我侬，双宿双栖，恨不得每天黏在一起，不黏在一起失魂落魄，她才对信息素的链接有了些微认知。
人流走走停停，偶尔有一两个人拿起她们公司的介绍看两眼，但只收到了四五份简历，堪称最清闲摊位。周然吃完饭，望着面前碌碌而过的人群，小王闲着没事，凑过来跟她叽叽喳喳聊了会八卦，都是AO狗血爱情故事，你爱我却不标记我你不爱我却非要标记我，你标记了却不爱我了我被你标记了却不爱你了，云云。周然不禁感叹，此人说得一嘴好书，来麻雀蛋大的公司做人事真是亏才，理应去做情感节目主播大展口舌才对。
胃部消化着食物，大脑运行速度放缓，周然神游着，任八卦穿耳而过，忽然听小王话锋一转，笑嘻嘻探道：“小周姐，你喜欢Omega吗？”
飘到银杏树顶数树叶的注意力立刻被拽了回来，周然警觉道：“干嘛？”
“没有没有，了解一下。刘姐动员我们，帮你找找缘分呢。”小王立刻抬出刘梦洁顶包。
刘梦洁自己家庭美满，就时时撺掇她速速成家，比她妈催得都带劲。然而二三十岁正是女人建功立业的好时候，更何况……周然晃晃脑袋，把宋文卿模糊的脸晃走，虎着脸道：“上班时间，不谈废话噢！”
可惜小王跟她们太久，早就清楚纸老虎光发威不发作，废话继续一箩筐地倒，“讲讲理想型嘛，A？O？小周姐你一看就是喜欢强势精英男，或者温柔男妈妈吧，我认识一些……”
那边夸夸其谈，周然欲言又止，选择问了个不着边的问题：“给我介绍AO？”
“对啊，有的AO不谈AO，避免信息素囚笼，选择Beta更自由。”小王见她面上诧异，趁热打铁，“所以不是相亲，就是交个朋友，偶尔一起玩玩什么的。”
现在市场果然越来越细分了，过几年还不得字母排列组合出八九个情人节。
周然断了她的两个选择：“我喜欢Beta。”这你介绍不了了吧！
小王眼前一亮：“Beta我认识的帅哥更多了，帅气温柔的踏实能干的986212的新兴行业的——”
专业人事调用起了人才库，周然差点扶额，只好道：“我喜欢女Beta。”
宋文卿就是女Beta，这话一点不假。
且因为着实真心，透出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
“哦。”小王登时收声，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天，看看地，又看回周然，“哦。”
周然既松了口气，又提起一点心。她这话一说，基本上今天就能传遍整个公司——虽然公司只有五个人——那就能彻底拦住所有人莫名其妙的相亲推荐，包括刘梦洁的。
ABO世界，AO结合天经地义，男女搭配顺理成章，而作为ABO中的边缘人和男女中的次选者，女Beta之间的感情，从来没有被正眼看见过。
她偏偏就萌生了这种感情，不被常规看见的感情。
她的家人看不见，宋文卿的家人看不见，甚至宋文卿都没看见，只有她自己捂紧了一颗跳动发疼的心。
仿佛睡梦中的海水又弥漫到口鼻，往昔的记忆带来湿漉漉的窒息感，绞紧了喉咙。周然浑身的能量不可抑止地沉寂下来。
也许正是惩罚她这种痴心妄想，宋文卿十年前突然消失，人间蒸发，她的那些想法也随着她的消失，变成断了线的风筝，在云层中隐匿不见。只有她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留着半截断掉的风筝线。
十年间，她从一开始的焦急寻找四处问询，慢慢变成心灰意冷避之不及，唯恐找不到人却找到了死讯。
一想到也许这世上某处有宋文卿的死讯，等着她某日撞到头上，周然就感到一阵眩晕。
最好还是现在这样，哪怕天隔一方，她永远再见不到宋文卿，永远无法得知她为什么突然消失，也好过要面对她彻底消散的可能事实。
如果真的有什么相关的消息出现，她不会再急着要到手了。十年无果，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期待。
事实上，她想起宋文卿的次数也越来越低了。今天是难得的情绪反扑，应该只是长期求而不得的执念作祟。再过一段时间，她会彻底忘记这些事情吧，让记忆彻底封存好了。
放下宋文卿，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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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尴尬的沉默里，周然的思绪千回百转，成功把自己调理好，恢复神清气爽。
小王尚且凝滞，像初入课堂的小学生一样板板正正坐着，眼观鼻鼻观心。
周然看她好笑，打趣她：“震撼到啦？”
“没有没有，”小王疯狂甩头，“就是……没想到，周姐你是这么纯血的同啊。”
周然：“……感谢我开阔你视野吧。”
小王：“其实，我认识一些同样偏好的朋友，要不要认识一下？”
折服于自家人事如此强大的人脉能力，周然不禁疑惑道：“你认识这么多人，还招不来新员工？”
小王：“……”问题出在哪里老板心里没谱吗？
当然，这种话是绝对不能讲的。她继续沿着八卦深挖，准备晚上给同事们爆一波长势喜人因果明朗的瓜：“小周姐喜欢什么样的？高矮胖瘦，黑白冷热？有喜欢过的参考吗？有什么具体条件……”
连珠炮似的问题兜头砸过来，这次换周然宕机了。嗯嗯敷衍几个问题，她连忙贡献出自己的手机，想让小王把注意力转移到喝什么东西的问题上去。
奈何此人一到八卦就神勇非凡，顽强求问，一边划拉页面一边飞瞟她，察言观色推断答案。几句话下来，在午后暖阳下，周然差点冷汗涔涔。
恰好是莱大的下课时间，路上学生诸多，三两结群打打闹闹，几个学生在人群中踩着滑板游鱼一样左躲右闪，驶向前方。穿过招聘会会场时，一个踩滑板的学生被隔离带连绊数下，惯性拉扯着连滚带爬几步，直接撞翻了她们摊位前方的易拉宝。
天赐良机，周然连忙逃也似的跳起来，搀扶起撞懵了的学生。人没大碍，滑板也毫发无伤，就是她们的易拉宝撞上桌角，惨被划拉一道口子，让破破落落的小公司更加寒酸。
学生连连道歉，周然不以为意，挥挥手让他们走了，也拒绝了想来帮忙的小王，看似独揽责任实则逃避问题地一个人支起了易拉宝。
易拉宝本就比她还要高，金属架还在撞击中变形凸出，一个不慎，周然的手被刮开道口子，鲜血迅速渗透出来。
她疼得嘶出声，身边没有能处理伤口的东西，于是让小王独自守着，自己打开导航搜到学校里的药店，走去买药。
莱大占地不大，行道曲曲折折，她混在学生群里，左拐右拐，意外走到了食堂附近。刚下课的学生如狼似虎，个个迅猛爆冲，七嘴八舌的闲聊更是聚成了海浪一样的屏障，挤得秋天热闹如同盛夏。
周然辨别着手机上忽左忽右的方向标，一头雾水，血迹在手上蜿蜒出一条丑陋的红色毛毛虫，正想要不找个学生问下路，忽然听到身旁擦肩而过的几个女生道：
“诶？那不是宋老师吗？”
“哪个？噢，你们院新来的那个——宋文卿！”
拨弄手机界面的手指停住，她的耳朵一下敏锐起来，避开了所有不重要的杂音，聚焦到那个女孩清亮的笑声：
“对，长得特别好看我跟你讲……快打个招呼，宋老师！宋文卿老师！”
一次或许是误听，两次怎么可能。
周然木木地抬起头，也许只有一两秒，但她觉得自己花了很久，久到周围零碎的谈话声都悉心过了耳朵，终于循着声音定位到了那几个女孩。
女孩跟同伴嘟囔了几句“……高冷，总是听不见……”，聊着别的内容，没入匆匆前进的人群，不见了。
沿着她们聊天时指点过的方向，周然迷茫地张望着。
年轻人穿着总是很有活力，鹅黄、深棕、藏青、砖红，各色斑斓交相辉映，在午后金黄的阳光下来来去去，撞成绚丽的万花筒。
她目不暇接，在交替打量所有线索中感到疲惫，眼睛酸胀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妄想什么呢？就是错觉。
她自嘲地摇摇头，停止在人海里捞针，低头重新看着手机。
就在这时，遥遥地又有人喊道：“宋文卿老师！”
像落水的人看向海岸上抛下的救生圈一样，她蓦地再次抬头。
这次她看见了。
滚动的彩色人群自动黯淡成模糊的背景，簇拥着遥远的道路尽头，一抹单薄的浅色背影。
那么浅的一笔，像费心良久的画家看着这幅秋日美景，满足的一记叹息。
她僵硬了片刻——只有片刻，这次她知道，因为那道身影不疾不徐却分外坚定地前进着，再不动就要眼睁睁看着她再度消逝了。
脚自动迈出，闪过一个人、两个人，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踩着坡跟鞋跑起来。
呼吸渐渐急促，长发随风摇摆，衣襟也随着步幅跑乱，撞到了几个不满叫嚷的学生……这些都不重要，她选择性地忽略了，目光紧咬着那抹熟悉到要命的背影——
跌跌撞撞，似乎怎么都追不上，一切人都在阻碍她，包括该死的地面，该死的十年时间。
周然几乎是在恨，恨撞上这么个肖似记忆的背影，恨她步伐如风，恨她怎么不回一个头，让她不用为错认别人而道歉——
她抓住了。
这个堂皇走在陌生校园中的熟悉幽灵，她成功扣住了她的衣袖，白色羊绒大衣触感柔软，是真实的。
“宋文卿。”
幽灵愕然地回过头，阳光描摹出她如画的清隽眉眼。
周然盯着她，眼前有水光浮现模糊视线也不敢眨眼，一字一顿道：
“我抓住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