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追夫 这边，祁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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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祁廉刚从实验室出来。
自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冷白色的灯光被隔绝在门内。连续一上午的忙碌让他的眼睛有些发涩，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准备去食堂随便吃点东西。
刚拐过转角，脚步便猛地一顿。
一个身材高挑的人正斜倚在墙边，指间随意转着车钥匙。听到脚步声，对方立刻站直身体，回头看向他。
“廉——”
那个熟悉的称呼刚出口，虞谨辰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连忙改口，唇角扬起一抹讨好的笑：“祁廉。”
祁廉眉心轻轻一跳，目光淡淡扫过去。
虞谨辰敏锐地捕捉到祁廉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在，心里却忍不住轻轻发笑——明明在意得不得了。
不过这种小把戏，偶尔试探一下就够了。要是再把人惹炸毛了，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收敛了神色，站得端正了些，认真地望着祁廉，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祁廉无声叹了口气，心里腹诽：现在的总裁都这么闲吗？
“虞总。”他语气客气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一起去吃饭吗？”虞谨辰立刻接话，像是生怕慢一秒就会被拒绝。
“不了。”祁廉抬脚继续往前走，“我还有点工作要讨论。”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维运部主管从另一侧办公室出来。
主管显然把刚才的话听了个正着，先看看祁廉，又看看虞谨辰，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连忙摆手：“哎呀，哪有什么工作！午休了，午休了！”
虞谨辰满意地点点头，语气温和：“都午休了，宸擎可不兴压榨员工。”
主管立刻心领神会，笑得格外灿烂：“虞总啊，祁廉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一上午都泡在实验室里给《逆袭》排查漏洞呢。”
“哦？”虞谨辰眼睛亮了亮，“怎么解决的？”
祁廉立刻打断：“就是看看数据。”
然而主管完全没接收到祁廉的求生信号，兴致勃勃地补充：“还得进游戏里亲自检查呢！”
空气安静了一秒。
虞谨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数据啊……”
祁廉：“……”
主管说完后才察觉到祁廉越来越黑的脸色，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说错话，只能在虞谨辰的眼神示意下赶紧溜了。
等主管离开，虞谨辰终于忍不住笑意，低声问：“你刚刚也在游戏里？”
祁廉把手插进兜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紧，轻哼一声：“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虞谨辰见状，连忙顺毛捋，语气软下来：“我下午还有一堆会，陪我好好吃顿饭吧。”
“虞总，”祁廉抬头看他，抬腿就要离开，“现在是午休，私人时间。”
虞谨辰像是早料到他会走，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掌心温热。
“祁廉……”他的声音低下来，牵绊住了祁廉的脚步。
虞谨辰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再等到周末了，现在就想跟你说清楚。”
祁廉垂眸看着那只手，声音冷了几分：“手松开，还在公司。”
他说完，还四处打量，虽然大家基本都去午休了，但也保不齐谁突然出来，看到自己和宸擎科技的虞总拉拉扯扯，他怎么解释？
可虞谨辰望着他，似乎一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甚至有种隐秘的心思，最好所有人都知道才好呢。
于是虞谨辰重重摇头，说道：“我不松。”
祁廉胸口一阵烦躁，用力一甩。
下一秒，虞谨辰的手背“咚”地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祁廉心口猛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你手怎么样？”
他低头检查，指尖碰到对方手背微微发红的地方。
虞谨辰却一点疼的反应都没有，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亮得惊人。
祁廉立刻反应过来——虞谨辰是故意的。
他看着那片泛红的皮肤，指尖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慢慢松开手。
明知道虞谨辰是故意的，可祁廉还是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紧了心口。
祁廉闷闷地说道：“对不起。”
“没事，不疼的。”虞谨辰见好就收，立刻顺着台阶下来，弯起眼睛：“去吃饭好不好。”
祁廉抿了抿唇，耳根隐隐有些发热，别开视线：“算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回荡着空旷的脚步声，冷气裹着淡淡的汽油味扑面而来。虞谨辰快步走到车旁，先一步拉开副驾驶车门。
祁廉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咔哒”一声，安全带扣好。
虞谨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小小的失望——失去了一次帮祁廉系安全带的机会。
他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引擎低沉地响起，车灯在昏暗的车库里投下两道明亮的光束。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午后的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落雨。挡风玻璃上掠过零星的水汽，城市的轮廓被蒙上一层灰蓝色的雾。
祁廉靠在椅背上，终于开口：“虞谨辰，你到底要干什么？”
虞谨辰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收紧：“我想和你说说当年的事。”
祁廉偏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说吧。我还真想听听，当年住在我隔壁的人，怎么就变成现在的虞总了。”
虞谨辰沉默两秒，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开车，不能聊天。”
祁廉：“……”
他索性闭上眼，懒得理他。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轮胎碾过地面的沙沙声。
没过一会儿，手背忽然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
祁廉睁眼，看见虞谨辰一本正经地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只有小指不安分地往这边探。
“好好开车。”祁廉压低声音。
“哦。”虞谨辰立刻把手收了回去，乖得不可思议。
祁廉忍不住又闭上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片刻后，他还是睁开眼望向窗外。
阴天的城市少了几分锋利，高楼被灰雾柔化，路边梧桐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车窗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侧脸。
他不得不承认，尽管窗外是阴天，但灰蒙蒙的天空、潮湿的空气，还有车窗上缓慢滑落的水痕，竟然别有韵味。
到了饭店，侍者周到地推开包厢门。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食物的香息。
虞谨辰拉开椅子让祁廉坐下，随后把菜牌拿到自己面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
“你的口味变了吗？”
祁廉用热毛巾擦手的动作一顿，打量了一下虞谨辰，回了句：“还好。”
“还好？”虞谨辰怔了一下，心里却犯起了难。
八年过去了，“还好”到底是没变，还是变了呢？
他低头认真翻着菜牌，点菜时格外谨慎，几乎每报一道菜都要抬眼看祁廉一下。直到看见祁廉紧绷的眉心一点点舒展开，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祁廉把菜单推回去，轻声道：“谢谢你请我吃饭。”
虞谨辰心里微微一热，刚想说“不用谢”，包厢门却被轻轻敲响。服务员进来添茶倒水，细细的水流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等服务员离开，门重新合上，虞谨辰的神色终于慢慢沉下来。
“那天，是我爸爸突然把我带走的。”他垂下眼，“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也就是我爷爷。”
祁廉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虞谨辰声音很轻：“其实，我爸爸……是我爷爷的私生子。”
茶杯轻轻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细响。
祁廉愕然抬头，眼底写满震惊。
还有这种事？
虞谨辰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很匪夷所思。那天他突然让我回家，我刚进门，就被他带走了。行李是别人收拾的，车票也是别人买好的，我甚至没来得及和任何人告别。”
祁廉沉默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最近他的三观好像总在被反复刷新。
片刻后，他还是低声问：“所以呢？你没有我的电话吗？人走了，就音信全无吗？”
虞谨辰张了张口：“我……”
“一通电话没有，一个短信没有。”祁廉的声音一点点发紧，“你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哪怕留个言呢？”
他说着说着，胸口压了八年的委屈突然翻涌上来。
原来他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不在意。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眼眶也隐隐发热。
“那是因为……”虞谨辰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
祁廉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心口猛地一沉，以为他是在心虚。
他把筷子轻轻放在碟子边缘，语气冷下来：“怎么不继续编了？”
“我没有编。”虞谨辰立刻抬头，眼神急切，“是我爸不允许我们再联系，他还把我的手机拿走了。”
祁廉听出虞谨辰话语中的委屈，不觉皱眉：“为什么？”
虞谨辰低头盯着桌上的茶杯，指尖缓缓收紧：“他怕我爷爷不认他，想和之前的一切做一个割舍，尤其是你的爸爸妈妈。所以他不愿我再和你有任何联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怕他会对你们不利，所以……我不敢闹，也不敢逃。”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而且，”虞谨辰苦笑，“我当时在外地，身边一直有人看着，很难跑出来。”
祁廉听完虞谨辰的解释，缓缓抬起眼，看向对方。
包厢里的灯光温暖柔和，落在对方的眉眼间，却驱不散那份紧绷。祁廉几乎是下意识地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点撒谎的痕迹，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虞谨辰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坦然而安静，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卑微的等待。
祁廉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关于虞父为什么忌惮自己的父母，他其实早就有过猜测，大概和当年赌博、欠债那些事有关。如今虞谨辰说出来，许多零碎的记忆忽然都能对得上了。
这个解释，确实说得通。
可越是说得通，他心里越空。
他记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甚至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过“如果再见到虞谨辰，一定要问个明白”。可到头来，对方并不是故意离开他的。
那些委屈忽然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沉甸甸地堵在胸口，让人连生气都显得无力。
祁廉轻轻吸了口气，喉结微动，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虞谨辰始终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握着茶杯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还在细细发颤，像是在等待一场迟到了八年的审判。
他不敢催促，也不敢移开视线，只能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祁廉给他一个答案。
祁廉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我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虞谨辰迟疑了一下：“他们……应该不知道吧。”
祁廉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思索片刻，忽然慢慢摇头。
“应该是知道的。”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怔了一下。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忽然一件件浮上来——那几年，父母从不主动提起虞谨辰；每次他追问，对方总是含糊带过；甚至有几次，母亲还若有若无地劝他：“别再打听人家了，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当时他只觉得奇怪，现在想来，倒像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祁廉垂下眼，视线落在茶杯里轻轻晃动的水面上。
也许父母早就知道虞谨辰去了虞家。
也许他们只是觉得，两个人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就已经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一个成了虞氏集团的小少爷，一个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本本分分地生活”，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父母并不是势利的人，相反，他们一直不太赞同虞父那些赌博、欠债的做派。只是因为顾及自己和虞谨辰关系好，才始终没有多说什么。
后来，虞谨辰离开了。
对他们而言，也许这反而成了一个顺理成章让两个孩子渐渐疏远的机会。
祁廉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苦笑。
“怪不得呢。”
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总不能去责怪自己的父母。
沉默片刻，他低低补了一句：“好像……也无所谓了。”
可说完之后，胸口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那一瞬间，他心里竟说不上是释然，还是更深的酸涩。
虞谨辰抬眼看着他，见他神色终于不再那么锋利，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
“去年我爸爸被爷爷送到国外以后，我去找过你。”
祁廉抬眸。
“可你家已经租出去了，你的电话号码也换了。”虞谨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我找了你好久。”
祁廉低头拨弄着杯里的茶叶：“上大学以后，我爸妈就回老家了。我一直住宿舍，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
虞谨辰眼尾微微垂下，像是委屈极了：“我真的找了很久。”
祁廉看着他那副委屈样，差点没绷住，轻哼一声：“少倒打一耙，我还没原谅……没完全原谅你呢。”
“我……”虞谨辰刚想解释。
“先吃饭。”祁廉打断他，“菜要凉了。”
恰好热菜被端上桌，白色的雾气缓缓升起。
祁廉夹了一块肉放进虞谨辰碗里。
动作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虞谨辰先是一怔，随即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立刻又夹了两块放回祁廉碗里。
“你快尝尝！”
虞谨辰的口吻像邀功似的，祁廉不明所以地低头夹了两口菜，动作忽然停住。
味道很熟悉。
熟悉到像是一下子把他拽回了少年时的那个夏天。
他抬头看向虞谨辰。
虞谨辰笑了笑：“这家的总厨，就是以前我们隔壁街那家店的主厨。”
祁廉怔住：“你特意找的地方？”
虞谨辰轻咳一声，语气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这家店是我的。”
祁廉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
他低头看着面前精致的餐具和包厢里安静的灯光，忽然有些理解当年父母的想法了。
他和虞谨辰确实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就在他出神时，虞谨辰忽然注意到他指尖淡淡的红痕。
“对了，”虞谨辰皱起眉，“你上次触电，好些了吗？”
祁廉瞥他一眼，揶揄道：“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
“我见到你太开心，一下子忘了。”虞谨辰说得认真。
祁廉心里轻哼。
骗人。
他敢肯定，对方早就把自己的情况打听清楚了，只是还想亲口再问一遍。
“都已经坐在你面前了，还能有什么事。”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明显柔和了不少。
虞谨辰也听出来了，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忍不住盯着祁廉吃饭。
祁廉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很认真，睫毛低垂，唇边沾了一点点汤汁都没察觉。
虞谨辰看得心里发软。
“吃饭。”祁廉终于被看得受不了了，抬眼提醒。
“好。”虞谨辰立刻低头。
过了一会儿，他还想再说什么，祁廉却先一步把盛好的汤推到他面前。
白瓷汤碗轻轻落在桌面上。
“我需要时间。”祁廉低声道。
虞谨辰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我知道。”
他已经察觉到，祁廉对他的态度正在一点点软化。
这已经是八年来最好的开始了。
之后的气氛安静了许多。
两个人慢慢吃着饭，偶尔替对方添菜，谁都没有再提那些沉重的往事。
窗外细雨终于落了下来，雨丝顺着玻璃缓缓滑下，把城市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祁廉望着对面的虞谨辰。
他知道，对方一定还有什么没有告诉自己。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凭猜测下结论了。
他准备先回去问问父母。
祁廉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在意，又或者彻底不在意。
可真正听完这一切后，他发现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也许是因为，八年真的太久了。
久到很多尖锐的情绪都被时间磨钝，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酸涩。
饭快结束时，祁廉放下筷子，轻声道：“一会儿回公司吗？”
虞谨辰立刻接话：“我送你。”
祁廉看了他一眼，终于轻轻点头：“那就谢谢了。”
他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拉开包厢门，侧身让出位置，示意虞谨辰先出去。
虞谨辰经过他身边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一瞬。
两人的肩膀轻轻擦过。
谁都没有躲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追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