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牵手 实验室里。 ...
-
实验室里。
祁廉在简樊城的帮助下，再一次登录游戏。
可这次，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按下存档键，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抱住。
“唔！”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急促而滚烫的呼吸。
祁廉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清身边人的瞬间，差点没原地跳起来。
“虞谨辰？！”
男人的手臂牢牢圈着他，力道大得惊人，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祁廉被勒得胸口发闷，内心疯狂咆哮。
什么情况？！
怎么又抱？！
虞谨辰却像根本没听见他的惊呼，声音沙哑得厉害：“别说话，让我抱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近乎恳求地低声道：“拜托你，廉琦。”
祁廉：“……”
廉琦？祁廉听到面前的虞谨辰喊着自己游戏中AI体的名字，确定了一件事：那没错呀，他现在是在游戏里。
可剧情里有这段吗？！
祁廉一边被抱得动弹不得，一边艰难地环顾四周。
这不是自己家吗？
等等——
一声轻轻的猫叫让祁廉低下头。
沙发旁边，那只蓝金渐层正蹲在那里舔爪子。
果果。
祁廉眼角狠狠一抽。
当初创建场景时，他只是觉得家里空荡荡的，就随手画了一只猫，让设计部补进模型里。至于名字……
为了显得真实一点，他随口填了“果果”。
至于为什么叫果果，祁廉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自己，然后脱离游戏。
当初他因为记恨虞谨辰，故意给小猫取了对方的小名“果果”。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这么惩罚他吧？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尴尬。
现在好了。
地上一个小果果，面前一个大果果。
祁廉只觉得头皮发麻，同时又百思不得其解：虞谨辰怎么会出现在反派炮灰的“廉琦”家里啊？
设定里，这俩人不是死对头吗？
而且就在不久前，他本人还和游戏里的“虞谨辰”发生了冲突。
现在对方这副失而复得的深情戏码又是怎么回事？！
祁廉感觉虞谨辰抱得越来越紧，自己真的快喘不过气了，连忙用力推他，试探着问：“我们之后要怎么办。”
虞谨辰终于松开了些，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湿润的痕迹，嗓音低哑：“不用管。”
“只是某个无聊的人，创建了一个无聊的游戏。”
虞谨辰说着，目光重新落回祁廉脸上，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至少你在这里。”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抬手揉了揉祁廉的头顶。
祁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把他劈傻了。
什么意思？
这个“虞谨辰”怎么会知道这是游戏？
NPC觉醒了？
还是——
祁廉瞳孔地震。
这不会是真人虞谨辰吧？！
可虞谨辰不是应该在公司上班吗？
难道他在办公室偷偷玩游戏？！
事实证明，祁廉猜得八九不离十。
现实世界里，虞谨辰此刻正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头上戴着连接游戏的VR头盔。
至于为什么不是神经元贴片？
因为那玩意儿还在测试阶段，头盔显然更成熟也更安全。
但“八九不离十”终究不是百分之百。万一眼前的人只是高度拟真的NPC，他一旦说漏半句现实里的信息，就等于主动暴露自己。
祁廉脑子乱成一团，下意识问：“你怎么会……”
祁廉本来想问：你怎么会知道这是个游戏？你是不是虞谨辰本人？你和“廉琦”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祁廉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又或者对方回答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虞谨辰却误会了。
他以为“廉琦”只是被突然拥抱弄得不自在，尤其是少年连耳尖都红了。
于是他放柔声音，安抚道：“好了，别想了。”
“你就在这里乖乖等我，好不好？”
祁廉：“……”
乖乖等他？
一阵恶寒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这个虞谨辰到底对自己的AI体做了什么？！
虞谨辰却完全没察觉，还认真补充：“我会经常来的。”
祁廉嘴角一抽，忍不住吐槽：“你很闲吗？”
空气一静。
虞谨辰这才察觉到“廉琦”刚刚说话的方式似乎有点不对劲，他微微眯起眼：“你怎么了？”
祁廉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差点暴露。
他连忙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摇头：“没什么。”
虞谨辰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多想。
就在这时，他忽然摸到口袋里的某个硬物，神情一亮。
“对了，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下一秒，他重新折返回来。
温热的手掌轻轻包裹住祁廉的手。
十指相触的瞬间，祁廉整个人都僵住了。
祁廉：！！！
他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可刚一用力，虞谨辰便像察觉到什么似的，五指自然收拢，将他的手牢牢扣在掌心里。
力道并不重，却刚好让人挣不开。
祁廉又试着抽了一次，依旧没成功。
“……”
他沉默两秒，最终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挣扎。
算了。
反正这里只是游戏。
祁廉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却真实得过分，让他怎么也忽视不了。
两人沿着屋后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小路被野草挤得只剩窄窄一条，鞋底踩过碎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午后的阳光被树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肩头、发梢，又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祁廉越往前走，心口越沉。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下一块凸起的石头在哪儿，知道拐角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会绊脚，知道再往前几步，就能闻到水渠里潮湿的青草味。
而那股久违的熟悉感，并没有让他怀念，反而让他本能地抗拒。
他不想去那个地方，不想再看见那片草地，更不想想起八年前的那个下午。
……
那天他和虞谨辰并肩躺在草丛里，聊着天，晒着太阳。风很暖，草叶蹭着手臂痒痒的，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祁廉再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虞谨辰不见了。
他彻底不见了，从祁廉的生活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
祁廉垂下眼，指尖微微发凉。
果然，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熟悉的草地映入眼帘，野草被风吹得起伏，水渠在不远处静静流淌，阳光落在水面，碎成一片细碎的金光。
祁廉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他压下情绪，努力维持“廉琦”该有的神态，故作好奇地问：“这是哪里？”
虞谨辰转过身，眼底映着阳光，语气很轻，却郑重得近乎虔诚：“这是我最重要的秘密基地。”
他说完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中的U盘，里面存放着技术部新制作的“秘密基地”程序数据。
祁廉在心里冷笑。
什么最重要的秘密基地。
他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一点故意的挑刺：“不就是一片破草丛。”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
虞谨辰定定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专注，祁廉后背瞬间绷紧，心脏重重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暴露。
风吹过草叶，发出细细的响声。
半晌，虞谨辰才皱起眉，一本正经地反驳：“什么破草丛？”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神情竟有几分认真：“这可是我让人专门做的。”
祁廉怔了一下，随即手指不自觉攥成拳，“你什么意思？”
“你不用管。”
虞谨辰往前走了两步，在一个木马跷跷板旁蹲下。
木马被刷成了浅蓝色，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仍能看出被人精心维护过。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木马，声音低下来：“你只要记得，你叫廉琦。”
“你是一个叫祁廉的人的潜意识体。”
“这就是你为什么会同时拥有两个人记忆的原因。”
祁廉瞳孔微微一缩，什么意思？
他努力装出第一次听说的模样，迟疑地重复：“我有我自己的记忆……还有廉——祁廉的记忆？”
虞谨辰点头，像是怕他听不懂似的，又耐心解释了一遍：“没错。所以严格来说，你并不算真正的觉醒者。”
也就是说，在虞谨辰眼里，现在的“廉琦”只是暂时继承了祁廉记忆的AI体，而不是祁廉本人。
祁廉右眼皮跳了跳，心里嘀咕：听虞谨辰的意思，之前自己游戏中的AI体廉琦有了自己的部分意识，甚至可能还有记忆。看来回去要好好检查一下这件事情了。
而且听虞谨辰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和这个廉琦应该见过很多面了，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烦躁。
从刚才那句“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到下意识说出“但是我不会做”，再到此刻对草地的抗拒神情……这些都不是廉琦会有的反应。
虞谨辰看着面前的人脸色来回变换，基本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于是他唇角微微扬起，声音柔和下来：“不过廉琦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祁廉不解地抬头，不明所以：“为什么？”
虞谨辰故意拖长了尾音：“因为——”
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舍的痕迹，祁廉下意识屏住呼吸。
虞谨辰却忽然笑了：“我不告诉你。”
祁廉：“……”
他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虞谨辰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他转身往水渠边走去，背对着祁廉时，唇角终于彻底扬了起来。
如果到了现在，他还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祁廉还是廉琦，那他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祁廉会进入游戏测试，其实正合他意。
至少，他们现在还能像从前一样待在一起。
哪怕彼此都心照不宣地装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风从水渠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润的青草气。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下来，刚才关于“廉琦”的话题像石子沉进水里，却在祁廉心底激起一圈圈涟漪。
虞谨辰突然就觉得自在了不少，他望着水面，惊呼道：“廉琦，你快来看，这里有鱼。”
祁廉一怔，他顺着声音走过去。
清澈的水渠里，几尾小鱼正逆着水流摆尾游动，偶尔闪过一道银白的光。
虞谨辰蹲在岸边，神情竟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兴奋，心想：技术部的人还挺厉害，几乎一比一复原了。
他回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祁廉：“你会抓鱼吗？”
祁廉本想摇头。
可看着那几尾鱼，他忽然也生出一点久违的好奇。
小时候，他经常挽着裤脚下水给虞谨辰抓鱼，虞谨辰怕滑，总站在岸上喊“小心”。
想到这里，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虞谨辰立刻夸张地睁大眼：“真的？！”
祁廉别开脸，小声补充：“但是我不会做。”
虞谨辰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了起来，那笑意被风吹散，带着久违的轻快。
“谁让你吃鱼了？”他忍着笑意，“我是想带回你家养着。”
祁廉：“……”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顿时觉得丢脸，耳尖都红了。
为了掩饰窘迫，他故意板起脸，恶狠狠地反驳：“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虞谨辰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着祁廉。
阳光落进他的眼睛里，像琥珀被日光点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不是假的。”
祁廉似乎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屏住呼吸。
虞谨辰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却一字一句落得清晰，“只要有你在，什么都不是假的。”
草叶轻轻摇晃，祁廉忽然不敢看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胜负欲，偏偏要追问一句：“你说的是我，还是那个祁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牵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