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96、 泉底 苏

　　苏晚蹲在那块刻有标记的岩石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

　　三道波浪线在三角形下方舒展开来，线条流畅而有力，像是用某种坚硬的工具一次性刻成的。她沿着波浪线的弧度缓缓移动指尖，感受着每一条曲线的走向和深度。这些刻痕的深度非常均匀，没有抖动或修正的痕迹，显示出刻制者极高的掌控力。

　　她站起身，退后几步，目光从岩石上移开，投向那片蓝绿色的水面。泉眼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缓缓移动的云朵和周围山丘的轮廓。那些不断从水底冒上来的细小气泡，在水面破裂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大地在轻声呼吸。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车子，从后备箱里拿出潜水装备——一套轻便的潜水服、一副护目镜、一双防滑潜水鞋，以及一把防水手电筒。她之前并没有预料到会用到这些装备，但从敦煌出发前，她出于一种说不清的直觉，还是在户外用品店里买了一套基础的潜水装备，塞进了后备箱。

　　她脱下外套，换上潜水服，戴上护目镜和潜水鞋，将防水手电筒固定在手腕上，然后走到泉眼边，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跃入了水中。

　　入水的瞬间，一股微温的触感包裹了她的全身。水温比气温高出不少，大约有二十多度，在戈壁深处的泉眼中显得格外反常。她睁开眼睛，透过护目镜看向水下的世界——泉眼的能见度出乎意料地好，水底的沙石和水生植物清晰可见，阳光透过水面投射下来，在水底形成一片摇曳的光影。

　　她摆动双腿，向下潜去。

　　泉眼的深度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她下潜了大约三四米后，依然没有触到底部。水下的空间比水面看起来要宽阔得多，像是一个倒置的漏斗，越往下越开阔。周围的岩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水藻，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像是一片水下的森林。

　　她继续下潜，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的水中切出一道雪亮的光柱。在光线的照射下，她看到水底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一些规则的凹槽和凸起，排列整齐，像是某种阶梯或通道的一部分。

　　她的心跳加快了几拍，加快了摆腿的速度，继续向下潜去。

　　大约下潜到七八米深度时，她终于看到了底部。泉眼的底部比水面要宽阔得多，直径大约有十几米，底部铺着一层细密的沙石，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在底部的中央，有一座用石块垒砌的低矮建筑，大约有一米多高，呈方形，顶部平整，看起来像是一座水下祭坛。

　　她游到那座建筑前，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亮它的表面。建筑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垒砌而成，石块之间没有使用任何粘合剂，却严丝合缝，拼合得非常紧密。在建筑的正面，刻着一幅浮雕——一幅她从未见过的图案。

　　浮雕的主体是一个圆形，圆形的中央刻着一棵树的轮廓，树枝向四周伸展，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树的周围环绕着一些细小的符号，排列成一个环形，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咒语。在树的根部，有一个小小的泉眼，泉水从泉眼中流出，化作一道道波浪形的线条，向四周扩散开来。

　　她盯着那幅浮雕，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生命之树。源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浮雕上那棵树的轮廓。指尖触碰到石块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振动从石块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块内部苏醒了。紧接着，浮雕上那些环绕着树的符号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暗红色的，和之前那些发光的符号一样，像是余烬中的炭火，在水中缓缓燃烧。

　　光芒从符号中扩散开来，沿着浮雕上的线条蔓延，逐渐布满了整幅浮雕。整座建筑都被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芒之中，将水底照得如同黄昏时分。

　　而在那片光芒中，浮雕中央的那棵树开始发生变化——它的树枝缓缓伸展，根系缓缓延伸，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光芒中生长、舒展，最终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

　　那幅图案，和她手中那枚石片上刻着的地图，几乎完全一致。

　　但在地图的中央，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标记——

　　一个圆圈，内部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