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95、泉眼 苏

　　苏晚在敦煌停留了两天。

　　这两天里，她没有急着出发，而是把自己关在旅馆房间里，反复研究那幅羊皮纸地图。她将地图上的每一条线条、每一个标记都仔细临摹了下来，然后对照现代卫星地图，逐段逐段地比对，试图确定那条通往“泉眼”的路线。

　　地图上的路线从玉门关遗址出发，向西偏南方向延伸，穿过一片标注为“盐碱滩”的区域，然后进入一片标注为“风蚀丘陵”的地带，最终在一个被群山环绕的谷地中抵达终点——那个标有“泉眼”的位置。

　　从地形上看，那片区域位于库木塔格沙漠的东南边缘，阿尔金山北麓，属于甘肃、新疆、青海三省区的交界地带。那里地势复杂，有沙漠、戈壁、盐碱地、低山丘陵等多种地貌，人烟稀少，交通极为不便。

　　她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关键的转折点和地标，然后制定了一份详细的行程计划。从敦煌出发，先沿着G215国道向南行驶大约一百公里，然后转向西，进入无人区，沿着阿尔金山北麓的戈壁便道前行，最终抵达目标区域。全程大约三百公里，其中后半段没有公路，只能依靠GPS和指南针导航，对车辆的性能和驾驶技术都是极大的考验。

　　陆则衍检查了车辆的状况，又补充了一些物资和装备——额外的汽油桶、备用轮胎、拖车绳、卫星电话、以及足够两人使用两周的食物和水。他还特意买了一把工兵铲和一块防沙板，以防车辆在沙漠中陷困。

　　一切准备就绪后，两人在第三天清晨出发了。

　　车子驶出敦煌市区时，天刚蒙蒙亮。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辆早班的公交车在空旷的路面上行驶。苏晚透过车窗望着这座城市逐渐苏醒的轮廓，心中没有太多波澜。她已经习惯了出发，习惯了告别一个地方，前往下一个未知。

　　车子沿着G215国道向南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后，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绿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荒凉的戈壁滩。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沙砾和碎石，植被稀疏，偶尔能看到几簇骆驼刺在风中摇曳。

　　陆则衍在一个岔路口将车子拐下了国道，驶入了一条砂石路。这条路在地图上几乎没有标注，只是一条极细的灰线，蜿蜒着伸向西方的戈壁深处。路面铺着一层碎石子，车轮碾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扬起一阵阵尘土。

　　苏晚拿出GPS定位仪，确认了一下方向和位置，然后对照着羊皮纸地图上的路线，指挥着陆则衍向前行驶。

　　车子在戈壁滩上颠簸了大约三个小时后，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平坦的戈壁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地面上出现了越来越多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风蚀形成的土墩和沟槽交错排列，像是一座废弃的古城，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苏晚看着那些雅丹地貌，忽然想起了陈远志信中提到的“西海舰队”。那些垄岗状的雅丹确实像是列队航行的战舰，在戈壁的海洋中无声地行进。她拿出羊皮纸地图，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地图上标注的“风蚀丘陵”区域，应该就是这里了。

　　车子在雅丹地貌中穿行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前方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丘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坦的谷地，四面被低矮的山丘环绕，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盆地。谷地的中央，有一片深色的区域，在灰褐色的戈壁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

　　苏晚举起望远镜，看向那片深色区域。那是一片水域——不大，大约只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水面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绿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她的心跳加快了几拍。

　　“泉眼。”

　　车子在谷地边缘停了下来。苏晚推开车门，跳下车，站在谷地边缘，望着那片镶嵌在戈壁深处的水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合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周围干燥的戈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沿着缓坡向下走去，脚下的地面逐渐变得潮湿松软，鞋底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越靠近水边，植被就越茂密——一些耐盐碱的草本植物和低矮的灌木丛生在水边，形成了一圈绿色的环带。

　　她走到水边，蹲下身，伸手触碰了一下水面。水温比气温略高，带着一种微温的触感，水质清澈，可以看到水底的沙石和一些细小的水生生物。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细小的气泡，不断地从水底冒上来，在水面破裂，发出细微的啵啵声。

　　她捧起一掬水，送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矿物味，但不刺鼻。她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点——水微咸，带有一丝苦涩，但总体来说是干净的。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泉眼。泉眼的周围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块，有些石块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藻类，滑腻腻的。在泉眼的北侧，有一块比其他石块大得多的扁平岩石，岩石的表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人为打磨过。

　　她走过去，蹲在那块岩石前，用手拂去表面的沙土和灰尘。岩石的表面确实经过了打磨，触感光滑，和周围那些粗糙的天然石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岩石的中央，刻着那个她已经无比熟悉的标记——

　　一个圆圈，内部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下方三道波浪线。

　　和羊皮纸地图上的标记，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