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神灵天降 梁上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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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祠堂外匆匆进来一个身影。
荀子望一进来就望祠堂里四顾，见昨夜派人送来的枕席都已收好藏好了，放下心来松一口气，但见到游肖微微乌青的眼周，便知道他昨夜终究是难眠。
“二哥二哥！”少年人虽然压低了声音，语调却还似一个小雀儿般跃动。
“二哥昨晚没睡好啊？”
游肖见是他，眉目放松下来，宠溺般无奈笑笑。
“谢谢你的枕席，没睡好是我自己的原因。”
“二哥，阿爹阿娘现在都还在气头上，但是只要他们消了气，大概都还是会原谅你的。你在颖昌的事，不是我说出去的，是阿爹阿娘收到你寄来的钱后，顺藤摸瓜找到送信人一路问到的。”
“我知道。你没有说出去，我与你也曾通信多回，都不曾透露出去。”
“二哥，刚刚我在前厅听了一耳朵，等会阿爹可能还会过来，就先跟你通气一声，到时候你先……”他指指祠堂正中的蒲团:“你先跪好，摆个样子，然后等会阿爹来了，就认个错，他肯定就心软了！”
游肖沉默着没接话。
荀子望挥挥手，“二哥我先走啦，别说我来过！”
少年人很快又溜走。
静了不过片刻，不一会，祠堂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游肖从祠堂角落站起身，向着面前的那个儒商微微点头行礼：“阿爹。”
“你这声阿爹叫的我都羞。”荀员外冷冷说道，“在这一天一夜了，知道错了？”
游肖正色，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说道：“阿爹与阿娘养育我成人，我理应报答，虽不能在膝前侍奉，但我也从自己生活之余积攒银钱寄回家中，以尽孝道。阿爹以为的错，无非是我不按你们的要求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可我不认为这是我的错。阿爹，我已经长大了，我想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人生在世，若不能按自己的意愿活着，即便长寿富贵，也不过虚度年华。”
荀员外能够听完他讲这么一长串而不打断，纯粹是因为吃惊和震怒，他的嘴巴在听完这些时渐渐长大，最后鼻孔猛一出两口大气，就又抄起昨天的那个棍子往他身侧一打。
“啪——”
“混账东西！都是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敢在列祖列宗的面前说！”
“啪——”又一棍落下。
“哎呀呀——”主母赶忙过来拉住荀员外，又朝游肖哭诉：“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是不是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人，他教的你这些？我们都不曾教你这些坏的，你以前都是乖孩子啊！”
“你走开！”荀员外拉开主母。
“这孩子该不会是中邪了吧，官人，要不要做个法事啊？”
游肖看着她，后退半步，欲言又止。
他垂眸，掩过眼底的低落。
荀员外很显然没空理会他内人的提议，而顾着自己继续出气：“我让你在这思过，你竟然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冥顽不灵！”
“啪——”
又一记闷棍打在他身侧的手臂，他只是垂手，身形没有半分闪避格挡。
“我没有受任何人指使，没有撞邪，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你们又何曾问过我想要什么？”
“我看你也别想出这个门了，什么三天三夜，三个月都不够你想清楚的！”
“阿爹！”他忽而低喊：“我还有事，我还要回颍昌一趟！”
“你哪儿也不许去！”
“啪——”
“阿爹，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游肖眼圈通红，皱眉求道。
“休想！”
“啪——”
“阿爹，阿娘，该说的都说了，该解释的我也都解释了，我不求你们能够原谅，只求你们能够放手，给我一条自由路。”
游肖忽然跪下，朝他们一拜。
“管着你，难道还是我们错了？”
他跪下了不好打，荀员外冷哼一声，丢下扁棍，木材撞到地板砖面上“霹雳哐啷”地响。
“看住这个逆子，没我允许，不得出来！”员外挥袖转身离去，朝在场的家丁家仆说道。
荀员外走了，主母还在这哭哭啼啼的，一会又念经拜佛，一会又问他是不是撞邪了，游肖沉默无言，低垂眉眼，刚刚手臂上被打的几道的痛感这时才越来越清晰。
怕阿娘情绪太大伤及身体，他又让丫鬟扶娘子下去。门外听过刚刚动静的大哥和三弟，也无可奈何，只道是这个矛盾化解还得从长计议。
今天的风波就这样暂停在早上的喧闹，晌午时分还有丫鬟按时送来了膳食，食盒不好搁在供奉牌位的灵案上，还是放在了门边的地板上，然后就继续关严实了祠堂门，门外还有两个家丁守着。
游肖只懒懒地看了一眼，没有去动。虽然饿了，但没有吃饭的心思。肚子里一会酸一会微疼，分不清是饿的太过还是情绪反扑影响了肠胃。
他靠着墙壁坐着，一直沉默。
好像已经没有气恼了，只有沉沉的失望。失望之余，想离开的心越发强烈和决绝。
现在已经不是三天三夜的事了，而是不知什么期限，但是也许期限从未改变，都是由阿爹一句话决定。可是他留给县衙里兄弟的字条还写了几日后回来，还有师父，他也曾许过不管她等不等他，他都会回来的承诺。他望向上方，却看不到蓝天只能看到屋顶的房梁，平生第一次恨自己没有彩凤双飞翼可以飞去想去的地方，宁愿来生做一只鸟哪怕是一只小麻雀儿，长着翅膀能想去哪便去哪。
若有神灵能从天而降，救他于此刻，此地……
他忽然苦笑摇摇头。自己本来从未信过这些，怎么到今日甚至都开始想起这些妄念。
至傍晚时分，又有丫鬟提着食盒来放下，本以为他吃完了中午的，便收走那个食盒，到门外打开盖子一看，却是一口也没碰过，惊呼一声，匆忙走去报给了主母。
主母自然又是赶来，好说歹说劝他多少吃点。
游肖依然毫无食欲，但面对阿娘他又不敢拒绝，整个人很麻木地应着，说等会便吃，让她放宽心先离去。
天光暗下去了，又一天过去了。
不知他的同僚此刻在做什么？不知他的师父此刻在做什么？
而自己只是缩在这个角落，荒度时间，一事无成。
他长叹口气，枕肘蜷曲躺在地上，合上眼皮，任心中万般情绪翻涌。
今夜大抵是阴天，云浓浓的也遮蔽了月光，暗暗的没什么光亮，只有屋内还点着几支长明的蜡烛。门窗关的严实，屋内无风，连烛光都不曾晃动。
荀宅规模颇大，祠堂又在内院，连街上都打更人声音都不怎么听得见，他半醒半寐中，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时辰，也许很长，也许很短。
烛火忽然晃动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游肖迷迷糊糊睁开一点眼缝，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好似在屋中闪过，蹑手蹑脚，似乎想走去门边。
他一下惊醒，但按捺住不出声，依旧是偷偷从眯着的眼缝中观察。
那身影渐渐不可避免地走到了烛光照耀处，虽然一身着黑，脸也裹上黑布，但那身形与眉眼越看越眼熟。
游肖惊异对方是从哪冒出来的，看了遍地砖，完好，再往上瞄屋顶，才看到屋顶上有一处把瓦片揭开的洞口，可堪堪过一个人的身形。那洞口位置挖得隐蔽，下来就是房梁，几乎是他们的视野盲区。
那小偷拿起食盒，就转身准备离去。
他什么也不干，就是为了偷这食盒？
他终于认出那是谁了，立马起身，跑上去低声叫住:“师……”
那黑衣人大吃一惊，反应迅速，立马放下食盒，转身捂住了他的嘴。
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他鼻唇上，带着一缕幽香，因为捂得太猛他近乎窒息，但心中又近乎窒息般地惊喜。
心脏，猛跳如擂鼓。
谢小天瞥一眼门外，看他们刚刚的动静还好没有惊动门卫，又带点气恼般地，捂着他的嘴一直向后推，把他推逼到身后顶着墙壁，双目对视间，一手扯开面巾，晃了晃头。
一些鬓边碎发因为这动作而被扯出，发梢痒而绵柔地拂过他脸上，昨日沐发的澡豆香味还未散去，清幽深邃。
游肖呆立在那，鼻有贪念却不敢再次深嗅，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大概真有神灵从天而降了。
“别出声。”她很谨慎，以气声说道。
游肖点点头。
然后还是忍不住委屈，低低叫了一声:“师父。”
“委屈什么，又不是我关的你。”她缓缓放下手。
“这几天的事，你都知道了？”他惊讶问道。
谢小天想了想，江湖上知道的太多可不好，但游肖不一样，即使是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又没能力拿她怎么办。
“知道了。从上面听到的。”她指指屋顶。
游肖看看房梁，又看看她，半开玩笑说道:“……梁上君子。”
梁上君子……君子……这是夸她吧？
谢小天“嗯”地应和一声。
想到他没能力拿她怎么办这一点，她更加坦然大胆了，直言说道:“你吃不吃那个？你不吃我可吃了。不然浪费粮食呢。”
“师父吃吧。”他温柔说道。
谢小天转身走去拿那个食盒。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神灵天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