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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罚跪祠堂 “我是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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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的东家。”谢小天声音响亮,气势坦荡。
游肖转头,神情错愕。
“我住这间平屋,他都是住厨房里面的。他在我这已经租住很久了。”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来,神情傲然。
家丁闻言皆是震惊,往厨房扫了眼看了看,里面确实有个小架子床,是有个粗陋的住处。
什么?!荀府里锦衣玉食的二郎现在流落在外就住在这种陋室?!
太苦了!二郎什么时候过过这样苦的生活,真是凄凉啊……他们三人个个惊得合不拢嘴。
“这两个月的租钱都还欠着呢,总共八百文钱,结清了我才能放人走!否则我就扣下了!”谢小天叉腰蛮横说道。
“这,这小厨房,月租就要四百文?”家丁有些不可置信。
“这厨房还不好?”谢小天嗔怒皱眉:“住这儿半夜还能偷吃呢,少废话,想赖账?”
几个家丁见她气势彪悍,没得商量了,要是不给钱又带不回二郎,几人对视一眼,反正府上也给了这次出门的钱,就掏出了八百文出来给了谢小天。
游肖一直沉默不语,也没揭发,也没应和。
只是走时,很委屈幽怨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登上马车,三个家丁也都跟上,陆续坐于车前,驾驶马车离去。
颖昌此去汴京,不过百五十里路,马车可朝发夕至。荀家上下也从未想过,离家一载的二郎竟就在离他们那么近的地方,租陋室,当捕快。若不是他寄钱回家被人透露了位置,恐怕怎么找也找不到。
马车颠簸了一天,终是赶在傍晚回到了汴京城的荀宅。
入夜之时,天地昏暗,荀宅里的祠堂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荀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儿子!”荀家家主,也就是被家丁称为员外的男人,愤怒的骂声远远传出祠堂门外。
“阿爹!”游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倔强而坚定。
“我辛辛苦苦养育你十几二十年,给你们请最好的私塾,吃的喝的穿的不曾短缺了你这混蛋儿子,不过是想让你考上个功名,给荀家撑腰,你倒好,翅膀硬了就敢跟我们叫板!”
荀员外实在是气急,东张西顾,抄起一根扁棍就往他背上就是一敲。
“唔——”他猝不及防,被这一猛敲,痛得闷哼一声,蜷起后背。
“官人——”在一旁的主母见自己儿子被打,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拉住荀员外,凄切说道:“你要打就打我,别打我儿子!”
“我就是太惯着你们把你们惯成今天这样!”他还欲动手,却被主母拦着,一腔怒气无处发泄,又喊:“伸手!”
游肖愣了愣,伸出双手朝前,掌心向上,等着拿那棍子落下。
“你不去考功名,你竟然去当捕快!”
“啪——”一记棍子落下,他的掌心很快泛出一道红痕。
“你可知那捕快是什么?是谁都看不起的玩意儿,你把我们荀家的脸都丢尽了!往上数十八代,也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孩子!”
“啪——”
“阿爹!我当捕快亦可养活自己,又不是违法犯罪的营生,有何不可?天底下,又不是得读书做官不可!”游肖跪于地上抬头,还在试图解释。
“你还有理了!”
“啪——”
“阿爹,我从来就不想当官,我不想考取功名,我只想自由地活着。”他的头不曾低下,下颌倔强地绷紧。
“我看你真是鬼迷了心窍了!”
“啪——”
……祠堂内的争吵和仗打,持续了快一个时辰,主母到后面也无计可施,无力地由丫鬟扶着,甚至不敢睁眼看,只是捏着佛珠串嘴上一直在默念阿弥陀佛。
“哎——”
祠堂外,站着两个年轻男子,一个稍高大稳重些的,沉默不语,另一个年岁小些的少年在不停来回踱步,不时叹气。
“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大哥,要不我们去劝劝阿爹吧,暂且放过二哥,有什么话好好说,明天再说也成啊。”
大哥闭上了眼,缓缓摇头。
“罢了。人这一生哪能顺风顺雨呢?让二弟这一次经事些,才算成人。”
“哎呀!”见大哥也不站自己这边,三弟咬牙无奈跺脚。
又过了一会,里面的打骂终于停了,倒不是荀员外打够了,而是打累了。他终于铁青着脸,将棍子一甩。
“我把你关在这祠堂三天三夜,你对着列祖列宗好好自省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我才放你出来!”
袖子一甩,他走出祠堂。
“阿爹!”游肖急忙转身喊:“我还有事,我还要……”
“傻孩子,住嘴啊!”主母呵斥。
荀员外不曾停步,见到门外的两个儿子,也冷哼一声,大步走开。
游肖神情怔愣,颤抖得不成样的手麻木地垂下,他眼圈发红,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垂眸,看向自己被打得全是红痕的手掌,此刻满是抽离的酸痛,痛得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手了。
他……他分明还要回去等他师父的……
三天三夜……
五天内……那个五天内的誓言,来不及的。
师父……
员外走后,荀家主母也哭哭啼啼一会,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被搀扶出去了,临走时还说等会偷偷送饭来。
大哥和三弟也进来,劝他好歹低头,认个错,向阿爹求个原谅,两人都有台阶下。
游肖只是垂眸,说自己何错之有。
两人见他劝不动,也无可奈何,叹息离去。
刚刚吵吵嚷嚷的祠堂一时都已走空,寂静得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只余他一人跪在青砖地面上,对着身前案桌上一层层的祖宗牌位和烛火,垂着双手,脊背微蜷。
他答应了跟他们回家去,回家却没有灯火可亲,只是为了跪在这,认他不曾认为是错的错吗?
他想要的不是这些,从来没人在乎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真愚笨,他早该想到的。
又静静地不知跪了多久,有两个丫鬟提着食盒来,是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了桌上,说是娘子吩咐送来的。但是员外今日暴怒的动静她们也都听在耳里,因此不敢多作停留,送来了就匆匆走了。
游肖确是饿了,伸手去碰那透着热的斗笠瓷碗与筷子,却不想刚刚手掌实在是被打伤了,甚至无法端好一个碗、拿稳一双筷子,一个颤抖间,碗掉回桌上,筷子掉落地上,滚了几滚,满是灰尘。
游肖的心仿佛也沉向了深渊。
本来说是今晚向师父学新招式的,现在别说剑了,连双筷子也拿不起来,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好。
他又呆坐许久,久到饭菜都已凉了,然后又起身,颤抖的手托着碗底,低头像狗一样直接埋头吃了几口。
活着,像狗一样活着。
……
啧啧啧……
祠堂的屋顶上,谢小天透过移开的瓦片缝隙,看到了底下的全程,心中忍不住啧啧轻叹,又咬下一口咸菜煎饼嚼嚼嚼。
别人的家庭,看起来风光锦绣,关起门来打骂孩子这么狠的吗?
她对于家庭没有概念,只是觉得有点惊讶。
包袱里还有早上他多做的几个咸菜煎饼,现在吃起来也是凉透的。他们带他上马车的时候,谢小天跑回厨房飞快收拾带走的,然后趁他们没注意,扒上了马车后面,一路跟来了汴京。
只是一路上吃了很多灰尘,嘴巴鼻腔碰了一鼻子灰,来到汴京后,她买了件换洗的轻薄里衣,还找了家香水行好好沐浴了一番,这些都多亏了那八百文钱。
游肖吃了个一半,冷掉的饭菜格外油腻些,便不想再吃了,缓缓靠墙坐下,愣愣发呆。
“师父……”他轻轻说了句。
谢小天心中一紧,停下了咀嚼。
看到她了?
她大气不敢出,继续趴在屋顶,不发出一点动静。
游肖不曾抬头看,只是还坐在那发呆。
“……对不起。”他又没头没脑说了句。
谢小天确认再三,发现他只是在自言自语,便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被他发现……再出现在他面前,说不定会很尴尬,也许人家明天就认了个错,继续当他吃喝不愁的富家公子哥去了,不用再苦哈哈地跟她学武功混江湖过苦日子。
那样他会过得很好,她也自己一人独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用再多虑什么。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好结局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像天昏了炊烟起了,村头一起玩耍的小孩也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他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不用说什么对不起的……这大半个月都是她在蹭吃蹭喝,把她都养圆润了些。
厨艺……虽比不得外面开餐馆的,但也做的有心了。
夜风拂过她半垂下来还余一点湿气的头发,澡豆的香味清雅,隐隐约约。今夜沐浴了,她不想像以前那样在脏兮兮的地方过夜,在屋顶上又看了一会,除了有个家丁偷偷送了一套枕席来,再无什么别的动静。
后来她就轻手轻脚离开了荀宅,找了一处可堪落脚的小旅店过夜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