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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夜探山庄 只是那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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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家山庄内,此时已是将近亥时时分。这日里山庄所有人都十分忙碌,白日里比武大会,大会结束后还需收拾拆卸擂台搬运回去,入夜后庄园还有些许待客的应酬宴会,直到夜深还陆陆续续有家丁丫鬟打着灯笼来来往往,或是搬运收尾,或是服侍客人。
谢小天一袭隐于夜色的黑衣,连头脸也只包裹得只露出一对眼睛,无声趴伏在屋檐上听取消息。
她对今夜的打探没抱太大希望,也许什么消息都没能听到,那也无妨了,再找个机会偷偷隐去离开。
来到这处山庄时就出了不少汗,此刻趴在山庄里的屋檐上,这种事情虽然不少干,但毕竟总是别人的地盘,山庄内大概也有些武林高手,所以总归心中紧张,心脏也跳得快些,可她在屋檐上听了一个时辰,听得燥热的身体都冷静下来,夜风吹得汗湿的背后发凉,底下来来往往的人也没说出什么特别的信息来。
是她听错了位置,还是确实探听不到什么消息了?她有些犹豫不决。
正犹豫中,檐廊底下走过两个家丁,正把擂台的材料扛在肩上搬去库房。
他们的交谈声模模糊糊传到了她耳里。
“呼,搬了一晚上了,累死了。”
“今天的比武倒是顺利,没出什么岔子。”一位稍年长的人回道。
“能出什么岔子?你还想看热闹?”
“哎——”他轻叹一声,又有些神秘说道:“你还记得那第九把刀吗?”
“记得,怎么了?”
谢小天听到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屋檐上跟上他们的方向,追着听。
那个年长家丁见周围无人,继续神秘跟他抖料:“听说那是以前清一派大师姐用的刀,今日我们山庄拿来公然作为比试奖励,清一派竟没找我们麻烦。”
“清一派大师姐?那她怎么不用了,她是……死了吗?”
“那当然。”
“是不是过了太多年了,没人知道这事了,所以也就没人追究了?”
“好像……”那家丁想了想,脑中却不十分清晰,只能大概说道:“好像是有十几二十年吧?”
“噢,那都是老黄历了。谁还会为一把二十年前的刀打打杀杀你争我抢呢?”
“哎,也是。”
两人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一时安静下来,把这最后一批木板放到库房,便各自散去。
谢小天皱眉想了想。
她莫家的沫月刀,怎么就成清一派大师姐的刀了?是后来被她所夺去的?
师父曾说她的杀父母仇人,乃是当今清一派的掌门穆得清,现在探到的消息是刀曾被清一派大师姐用过……看来一切确实跟清一派有关系。
清一派……山门便在庐山,总有一天,她也要去的。
她又趴伏了一会,见后院走出一个身影,并无其他随从,正是白日里见过的雷庄主。他手中提着一个深色木盒往东侧的宾客厢房走去。那木盒窄长,像是装刀剑的木匣。
谢小天的心又快速跳起来,强压着紧张,用轻功在屋檐上无声跟随,并保持拉开一段距离。
雷庄主走到一处环境优雅静谧的客房前,恭敬地敲了敲门,得到屋内人同意后,才提着木匣进去。
谢小天跟了上去,身手轻捷落在客房屋檐上。
“……雷庄主承让了,今日的比武大会,办的很是精彩。”
是不曾听过的男人声音,听起来约莫四五十岁,声音虽然低沉,但中气十足。
雷庄主客套笑笑,又问:“那今日赢取了沫月刀的胖子,我们山庄已派人盯着看他有何动作,若有什么消息,我们这也定会及时告知您一声。”
“好,劳烦庄主了。不过……他大约不是我要找的人。如果跟他确实没什么关系,便不必再盯了。”
“诶,明白明白。”
“明早我便离去,就不多叨扰雷庄主了。”
“好,那雷某就退下了,这把真刀,归还给您……明早,要不要我们雷家山庄为您安排送行?”
对方只是简短却又不容置疑回道:“不必。”
“是。”
……
不多时,雷庄主从屋内退出,关好了门,手上再无那个木匣,一身松快出来,又东张西顾了下周围环境。
谢小天警惕地往屋脊内侧缩了缩,见他走后,稍稍松了口气。
比武大会,果真是一场钓鱼。难道屋里这个人,要找的人真的是她?
可是他们应该从未见过,也几乎毫无关系。
刚刚屋内的对话隐隐约约,也从未听闻屋内这个人的名姓,不知是谁。
谢小天一肚子疑问,又静静趴在屋檐下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得夜深万籁俱寂……屋内早已吹熄了烛火,也不曾传出什么动静或者对话了。
只有夜虫在滋滋作响,檐瓦上渐渐起了露水,有些潮湿。
但天也要渐渐亮起,稀释这番墨色了,她不能一直趴在屋檐上,便还是趁着夜色未尽的时候,趁雷家山庄守卫不曾注意,便轻手轻脚离开,找了处偏僻巷子死角,换掉夜行衣,套上平日里穿的常服,坐在原地抱剑小憩一会等天亮。
天渐渐通透地亮起来,早点摊也开张起来。
谢小天是早点摊今天开张的第一个客人,但是只要碗热乎乎的面疙瘩汤,慢悠悠地吃完,也不离去,就一直坐在桌边发呆,让老板也侧目疑惑。
大概在等什么人吧,早点摊老板摇摇头,不再理她,埋头忙活自己手头上的事。
早点摊不远处的雷家山庄忽然打开了正门,庄主迎着一位身高体长的中年男人出来,那男人虽有一些年纪,但步履稳重,隐隐带风,背着手,对庄主点点头示意。他长相隆鼻高颧,下颌有力,眉目深沉,只往街上警惕扫过一眼,然后轻步登上马车,姿态从容尊贵,非久居上位者不能有之。
他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谢小天急忙低头以笠帽遮面。
身后四五个随从虽只着便装,但也个个体格强劲,肌肉隐隐撑起双肩的衣衫轮廓。他们各自拿着一些盒子包袱,其中一个便拿着昨夜那条木匣,也都各自上了马车,一人负责驾车,其余两人坐在车前的两边,两人坐在车厢后。
那个木匣里,大概装着真的沫月刀,便是这个人借给了雷家山庄让他们帮伪造了一把现在又还回来。也有极小的可能是今天也是一个钓鱼的局,引诱着他的目标在路上为这个沫月刀出手……
但是即使是真的,情况也十分棘手,这个人从昨晚的声音、气息再到今天一见的步伐,都可察出武功内力深厚,恐怕不是她的对手,况且还带着四五个武功同样高强的随从,既警觉,防备也严密,打也打不过,偷也偷不到。
她极力按捺住自己,不要在这里动手。
在这动手,就约等于找死。
她盯着那驾马车,纵使是外行也能看出马车前的两匹马也是好马,骨肉饱满,肌肉强健。
她心中暗骂一声,到底干什么营生能这么有钱?!
雷庄主站在门口含笑抱拳示意,大概车里的人也道了别,随从一挥马鞭,两匹宝驹便齐齐向前驶去,走得飞快,向城南驶远。
车里的那把刀离她越来越远,她轻叹口气,这下是真的望尘莫及了。
那把刀……本该是属于她莫家的刀,离她最近的时候,只是一个屋檐上与屋内的距离。如今却在一个马车内,不知名人的身边,离她一寸一寸远去。
罢了,师父也不曾强行要求一定要获得沫月刀才能报仇。没有那把刀,她一样可以去找仇人。
只是那人大概与清一派脱不了关系。
上车前,那个男人嘴唇轻启,虽然距离太远谢小天无法听到,可是嘴唇的唇形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只说了三个字——“回庐山。”
————
在早点铺又坐了一会,她起身,慢悠悠走回游肖住的地方。
昨日他指过路,谢小天的方向感一向不错,很轻易地便顺着昨日走过的街巷回家,一样路过了昨日吃的饭店,一样路过昨日打酒的酒肆,酒香依旧。
街上渐渐有了人气,人来人往的,她漫不经心地踱步,低头不语。
想起这一晚,即使知道现在确实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但是依旧很可惜,心中有些无可奈何的酸涩。
何时,才到她的时机呢?
她慢慢踱步回家,到了家门口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直愣愣的沉默着一直站在门口,仿若守宅护院的石狮子。
走进一看,才发现游肖好像面色不佳,见到她也不像往日一样打招呼叫师父,只是微微蹙眉。
谢小天站定,与他对视,想看他到底要干嘛。
他眸中带着一点凄凄的委屈,与她对视不过几秒,就低下头来,低低叫了声“师父”。
“石狮子,今日怎么不去县衙当值了?”
对方竟然用石狮子来揶揄自己,游肖的眉头皱得更高了。
“我早上醒来,发现你竟然不在家,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又怕你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请了假,在家门口守着。”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只是有点事,出去了一趟。”
“什么事?”他抬头问道,像是想认真问个清楚。
谢小天并不打算告诉他,只是朝院内走,轻快挥挥手:“江湖上的事。”
“师父。”他又是低低地叫了一声,语气不同寻常。
她有些僵住,缓缓回身,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他嘴唇动了动,终是开口低声说道:“我以为你不告而别了。”
她连连摆手:“哎呀不会的不会的。”
“你不是说,若是一定要走了,会与我说一声么?”
他眼神定定地看着她,让她几乎想逃避不能,想敷衍不能。
没办法,她点点头:“是啊,我会的,我昨晚又不是走了,就想着不用告诉你。”
静默了几息,他还是低头轻叹口气。
“师父用过早饭了么?我做的面疙瘩汤还在厨房。”
“又是面疙瘩汤?”她下意识说道,早上吃的肉包子还撑着肚并不怎么想吃。
“?”他略带疑问看过一眼,又忽然有些自卑的低头。
是他日日都做这个她吃腻了罢?亦或是他做的不好吃?
……总之,该要换换新花样了。
再抬头,已见到她拿着那碗面疙瘩汤从厨房走出来,呲溜吃了一口立马笑道“好吃好吃”。
这么快,舌头都没尝到味吧?
……果然是在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