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下山 保护他在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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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穆得清说是山门不设防，但她信不过，仍然从山间野路走，两人下山走得极快，几乎是仓惶地连滚带爬。
山石的露水正浓，她心中又纷纷乱乱的，踩上去的时候脚底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游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住。她的手臂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着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游肖皱了皱眉，把她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架着她往下走。
她的脚步越来越沉。方才在山上打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一走动，身上那些被穆得清划出来的血痕全都在往外渗，跟衣服湿湿地黏在一起，初时是热的，后来变得又湿又冷，山风一吹简直冷得要起鸡皮疙瘩。夜行衣是深色的，看不出来，但游肖架着她的那只手也感觉到一片黏腻的湿意。
“师父，你伤着了，还在流血。”他低声说。
“没事。”她答得很快，但声音像是很勉强:“先下山，不要停下。”
游肖感觉到她的勉强，而自己的身体虽然没有外伤，但内里也痛着，两人都勉强着。
他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游肖看见路边有一间废弃的山棚，像是以前看林人搭的，半边屋顶塌了，剩下半边还撑着，下面有一片干燥的泥地，堆着些干草。他半扶半架地把谢小天扶进去坐。
“师父我们歇一下，就一下。”他说，“我给你看看伤口。”
谢小天没有力气再推他了，想着反正在下山前也要换掉夜行衣，于是靠着一根斜撑的木柱子坐下来，唇色有些苍白。
“是哪里痛？”他蹲下来问。
谢小天低头，慢慢摸索自己身上发痛的地方，一道是腰侧，一道是肩膀，还有手臂上也有些……
她转过手来，看到手上也沾上了血迹。
“包袱里拿伤药和素纱来。”
她解下来夜行衣，素色里衣让暗红的血痕在暗夜里也非常明显，此刻还湿哒哒黏在身上，有些地方湿的是血，有些地方湿的是冷汗。
游肖忽然心里很是酸涩，直恨自己没本事，让师父伤至如此。
“师父，我帮你包扎。”他已找出了包袱的伤药，扯开素纱。
她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羞不羞的，坦然解开里衣，认真观察自己的伤口。
“还好，都是些皮外伤。至少没有贯穿，他的剑上也没有毒。”
“那也挺深了。”他紧皱眉头，跪坐在她身旁，准备往她肩上的伤口撒上药粉。
“会有些痛，师父忍着点。要是痛得受不了了，师父你要不要……”他想了想，递上自己的左手胳膊:“咬着这里？”
谢小天被他气笑，凶了一声:“收回去！”
“噢噢。”他听话收回手。
她心中竟然有些庆幸之前睡过他，既然看也看过，此刻解衣让他包扎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况且身上还包着裹胸。
“你呢？你身上有没有出血？”她问。
还没等到他回答，药粉落在伤口，她忍不住“嘶——”地一声猛吸冷气。
“师父，你再忍忍。”他声音酸涩。
他将纱布一圈圈从她肩头与另一侧腋下绕过，但是他又不敢绕多了因为等会处理别的伤口就不够用了。
接着他又低下头，用同样的办法处理她腰侧的伤口。
他包扎的时候离她很近，几乎能听见呼吸声，指尖不时会按到或者划过她的腰腹，让她感觉有些痒痒的。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她呼吸也放小声了些，静静看着他。
游肖从前当捕快之时，受伤是常有的事，因此上药和包扎这些事情也算熟悉，但此刻手指竟然在微微地颤抖，打结也笨手笨脚的，明知该包紧又怕包紧一分她又更疼一分，看到血痕又从里到外洇出了一些素纱的时候，心中酸涩得发紧。
“师父……你很疼吧？”他低头问。
谢小天察觉他语调中的一些不对劲。
他怎么好像哭了。
她微微抬手，指背在他脸上划过，皮肤触到些水渍。
“痛的又不是你，你哭什么。”
他没回答，其实也不懂怎么回答，顺势接过她的手臂，看了看手臂上的一些小伤，用最后的纱布简单包扎两圈。
“伤药和素纱都用完了，我们下山后要找药铺买一些。”他说，语调却还是涩涩地变形了。
“嗯。帮我拿几件衣服来，等会儿下山前，你也要换掉夜行衣，总不能穿着这个走到人家村子里。”
“明白。”
他递了几件衣服过来，帮着她穿上，然后自己也换上了一件常服外衣。
一切安静下来，谢小天靠着木桩坐，拿起葫芦缓缓喝了口水。
“你真没受伤么？”
游肖摇摇头:“至少没有外伤，没有流血，这个掌门，要伤人竟然也是因人而异。”
“他很会观察，看出你筋骨强劲，就扭着你筋骨来，他也很欣赏你，要是跟他学武，你会比此刻厉害。也许对你留一手，是真的想收你。”
他眸光冷了些，摇摇头:“师父不要说这样的话。我没有拜错师门，我的师父就是最好的。今夜我的确恨我的武功不够强，可是我想变强，不是为了和他这种人站在一起，而是为了可以保护我在乎的人。”
谢小天一愣。
保护他在乎的人……说的便是自己么？
即使她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师父，但这一路走来，他都绝无二心，自己说这些，似乎确实有些过了。
她轻咳一声。
只是安静片刻，她又想起刚刚穆得清说的那些话来。
利用她复自己的仇……根本没有莫家……飞雪四十九式……
她有些疲惫闭上眼睛，心中一片迷茫。
“你觉得，刚刚他说的，是真的吗？”
“师父，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我并不清楚你和师祖的从前。”
“就说你的心里话。”
“我觉得……”他顿了顿:“他不像是在胡说。像是以前真有什么故事。”
“而且……即使他说的都是编造的，我们联手，也还打不过他。所以不论真假，其实我们都要逃下山。”
“你说的……也对。”她轻叹口气，似是想到什么，她缓缓抬头看他说道:“你还走得动么？去把那袋藏起来的栗子拿回来吧。”
游肖一愣，没想到她还记挂着那袋生栗子。据说松鼠很是健忘，藏起来的坚果往往不记得放在哪，这一点上师父便不像松鼠了。
“还走得动，那你等等我。”他应下，朝棚外迈出几步。
然后身形忽然停顿下来，凝滞片刻，又回头回到她身边，有些委屈地垂眼。
“怎么了？”
“师父，我不去。”
谢小天不知他为何忽然这般执拗，不禁发问:“为什么？”
他眼神幽幽望着她:“我不能抛下你一个人在这。”
“这里又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不要。”他有些倔强。
谢小天想了想:“你是觉得不值得？那便算了。”
游肖甚至想埋头在她颈窝间，可是她身上又有伤，只能闷闷说道:“我怕……怕你这是找个理由支开我，自己跑了。栗子……哪里都会有的，我们下山了想买多少都行，可是要是把你给丢了，那就再没有了。”
“……”她轻拍他的肩头:“知道了知道了。我没有想支走你……”
长得人高马大的，委屈起来却像个小孩似的……之前想丢下他那次，就给他这么大的心理阴影么？
“真的吗？”
“真的。”她答道。
“好吧。”他看了看她身上的伤口，至少此刻已经没有血渗出来:“师父你还行么？是要在这过夜休息，还是继续下山？”
“我没事，走吧。”在他的搀扶下，谢小天缓缓起身。
走出棚外，夜风吹过，天光晦暗。这个时辰连鸟叫也没有了，只有一些虫子偶尔在草间滋滋作响。
这是万物静歇的时辰，也是他们仓惶奔逃的时辰。
分明后面没有什么猛虎饿狼追着他们，穆得清也大手一挥放他们走，可是她心中就是有着莫大的压力，总想快速离开此地，离开，先离开再说。
有些狼狈，她心想。
“师父我还认得些路，我们往之前的原路下山，然后先到山脚的小镇，休息一下再说。”
他本想继续扶她走，但谢小天感觉自己也没伤到走不动的程度，就松开手，找了根粗树枝拄着跟在他后面。
“也是不近的路，也许要刚好走到天亮。”
“天亮就天亮，到了那，我们找家客栈先住下，然后我去买些药回来。”他回头看她一眼:“你若是不舒服或是走不动，就及时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好。”谢小天应道，心想这人情账怎么好像越欠越多了，可她又没有别的选择，此刻身体还虚着不想多说，后来便没怎么说话，一路跟着他蜿蜒下山。
走到山脚下的小镇的时候，天只比半夜亮了一点点，很多人家都还在梦乡之中，只有少数几家人家屋里点起了一盏小灯，借以照明，谢小天从其中一户的篱笆墙边走过，听到一些浆浆水水的声音，又闻到一缕豆香味，知道这户人家是在做豆腐，大概也快做好了，准备一早就挑去集市买。
“做豆腐真辛苦，半夜就得磨豆。”她低声感慨一句。
游肖以前并不知道这些，他往里望望，才知道这行原来如此起早贪黑。
“原来这一夜我们不是起的最早的。”
她勉强笑笑:“我们根本就没睡。”
他们在城里转了转，找到一家开门最早的客栈，要了间房。谢小天累极，一进屋便躺下，游肖坐在床边照顾了她一会，絮絮叨叨说了些话，她随意地听着但没听进去脑子，只是手里空空的，就卷起他的袖口玩儿，没有什么含义只是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有点想拉住身边人的袖子……许是终于离开了庐山到了安全的环境，许是拉着游肖的衣袖让她感到安心，她没多久就眼皮沉沉睡着了。
她的手指渐渐失力松开，游肖安静了，又在床边看了她的睡颜许久，慢慢等待外面的天光全亮。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