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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入冬 “师父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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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天再醒来时,头脑有些昏昏沉沉,转头看了看周遭环境。
游肖还在房中,不过铺了个地铺,靠着墙抱剑低头,不知是已经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窗边架起了一根竹竿,挂着已经洗过的她换下来的血衣。客房的桌上放着两人的包袱,还有药铺买来的一些伤药,还有一包油纸包,不知里面是什么。
她缓缓起身,起来倒杯水喝。
看他没被吵醒,猜想大概他已经睡着了,谢小天就自己看了看。
她好奇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袋炒栗子,没有刚炒出来那么热,但也不算彻底凉透,只是温温的,有些水汽凝结在油纸内侧。
她刚好有些饥饿,就吃了几个。
炒过的栗子果然好吃得多,绵软酥甜,她以前和师父住在山上,山上有几棵栗子树,每次秋天就去捡栗子炒了吃,所以这个味道总是与秋天绑定在一起。
她想起昨夜他说什么栗子哪里都会有的,下山了想买多少都行,可是把她搞丢了那就再没有了。
其实当时也不是很想要捡回那袋栗子,只是……那时她心里已经够乱了,有些想把他先支走,让自己安静一会。或者说,这两个想法一半一半,但确实没有想把他丢下、自己跑路。
许是剥开栗子壳的清脆声音吵醒了游肖,他猛一抬头,眨了眨眼睛。
“师父……”他声音带点刚醒的酥软。
“我吵醒你了?你在那睡得又不舒服,来床上好好睡一会吧。”
他摇摇头,拄剑缓缓起身:“没事,我只是打个盹。师父你现在身体感觉好些了么?”
“好些了,至少血都止住了。今晚或者明天再换一遍伤药包扎。”
“嗯,师父你还有伤在身不便行动,若是想在这里多住几日便多住几日。”
“伤总会好的……伤养好之后,你打算去哪儿?”
“我?”他也走来桌边坐下,提起茶壶倒一杯茶水给自己:“自然是师父去哪我就去哪。”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游肖一时沉默,帮着她想了想:“那,师父之前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复仇杀了穆得清,接下来会去哪?”
“我……以前想的是复了仇,就回去告诉师父这个消息。别的也没多想过。”
“那我们现在也可以回去找师祖,把现在的情况跟她说,让她看看怎么办?”
谢小天又掰一颗栗子进嘴,一边咀嚼一边思考。
要回去么?虽然有些丢脸,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况且……昨天穆得清说的,师父一直在利用她,不知真假,她自己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求知欲。
“那他说的这些事,我们回去见到师父,也要问她吗?”
“问一问……应该不要紧吧?不然总悬在心中,成了未解之谜了。”
“是……我讨厌这种悬而未决的事情……就像瓦当上的水珠子,要滴不滴的。”说到这里,她沉默一会,心中又有些害怕去问。
她怕那些话都是真的,怕到时候她无法接受师父也承认了这些。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就是彻头彻尾被人利用的……一个棋子而已。
游肖没有看出她心中的纠结,继续跟着话头说道:“那我们回你师父那?师祖住在何处?”
谢小天犹豫一下说道:“你知道邢州吗?”
“知道,在河北西路。”
“我师父……住在邢州,然后再往东走上几天的山区里。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只是到了那里,见到路就认得了。”
“那我便跟着你去,陪你问个明白。”他低头,稍微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这个路程:“这里离那还挺远的,我们单是回到汴京就要一个月,再走到那里,也许得近两个月了。”
“时间长短倒还好,不是什么问题,反正我也已经下山三年多了,只是……”她轻叹一声:“走上两月,就要入冬了,我特讨厌冬天。”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冬天很冷。”
“师父你以前……冬天是怎么过的?”他轻轻发问。
他在家里时,冬日屋内会有暖阁和炭火,出行时也有一层层厚实的衣袍与皮草领子的大氅,手里还有手炉暖着;在颖昌城当捕快的那年冬天,条件没那么好,只有特别寒冷之时才能烧起炭火暖一暖。
他身子火旺,算是常人中不怕冷的尚且如此,若是师父呢?
她抓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把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到处蹭火,哪些茶馆酒肆生了炭火,就装可怜过去蹭,或者在店里花点钱坐一天。晚上就麻烦了,有钱的时候住客栈,没钱的时候到处找避风的地方,但是条件还不错的那种荒庙、门洞一般也是有别的乞丐的,没被赶我就住一住,被赶走我就再找些马厩牛棚住一晚,草料堆里虽然臭,但是其实挺暖。”
游肖点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但是什么也哽在嘴边说不出来。
冬天,是最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对她来说一定很难熬。
“这样的冬天你过了三年?那以前跟师祖在山上呢?”
“是啊,在山上的冬天,其实比这还冷,雪一下就把什么都盖住了,没什么野果和鸟蛋可以掏,然后我和师父就吃些秋天腌好的菜,偶尔会下山偷点别人家的腊肉和小鸡什么的,雪一下风一吹就把脚印掩盖了,是人偷的还是黄鼠狼叼的谁也不知道。”
游肖恍然大悟:“师父你偷东西的本事,是从师祖那学的吗?”
“……还真是。”这一点她不能否认:“论偷东西的本事,师父比我强太多。”
她从小只跟着师父长大,很多方面受师父影响很深,也许在穆得清看来,她跟她师父就是一个年长版和年轻版的同一个人,一样的目不识丁,一样的粗俗市井,一样的又偷又摸。
也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服气,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
“对了,你要是见到我师父,先别说我教过你剑术。”
“她会生气么?”
“我不知道啊,我第一次带人见她。”谢小天瞥他一眼,欲言又止。
带的还是个男人。
师父会怎么想?她也猜不准。
“至少……今年冬天,你不必再像之前那样了。我们的银两还是足够一路花销的。说起来,师父你需要买几件衣服么?天也变凉多了。”他为她添上茶水。
“现在?”
“你想现在就现在。”
“先不了,还够穿,别买了厚衣服又吭哧吭哧背一路。”
“嗯,那便后面再说。”
吃饱喝足之后,谢小天发了一会呆。
脑海里,又浮现昨夜与穆得清的打斗。他的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内力,绵柔而有劲。这样的武功造诣,让她有些绝望地看不到边,又隐约觉得,总差一点,就能看到他的边界。
她轻叹一声,虽然不想高看任何权威和头衔,但能当掌门的人物,到底还是不简单。
然而昨晚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虽然四把断剑都留在了庐山,但得到了那把沫月刀。她睡前分明把刀也放在了床榻内侧,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刀剑总放在身边,但是刚刚发现游肖把刀拿出来放在桌上了。
“我睡前把刀放床上了,你怎么又放到这里?”
“噢,”游肖反应过来:“怕你转身什么的咯到,不舒服。”
“不会的,这是我的习惯了。”
说话间,她又忽然想到,她睡前放的位置很里侧,如果要拿出来,得在床边弯腰附身下来,伸长手臂去够。也就是说,游肖曾经俯下身来,离她很近过,甚至也许面对面,只是自己当时熟睡,不曾察觉。想到这一点,她双眸看向游肖,又如蜻蜓点水一般,很快闪烁游移开,带着一点自己也陌生的慌乱。
游肖只是挠挠头:“那师父以后我还要帮你拿出来吗?”
“一般不用。”
“这个还有不一般的时候?”
……不一般的时候,其实也是有的,就比方说上次醉酒了不知道怎么就滚到一个榻上的,那种时候就不用再把剑放床边。毕竟剑和人,她身侧只能放下一个。
谢小天只是心里想想,表面风平浪静,打住了话头:“……这你别管。”
游肖噢了一声,看起来没有多想。
她抓起沫月刀,横在两人面前,双手微一用力,缓缓拔刀出鞘,又用指尖一点点拂过这把好刀的刀背、刀身和刀刃。
这把刀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触手似乎比寻常刀剑都要冰凉,即使是在白天午后,也依旧能看出反射的光闪着冷冷的蓝色。刀刃锋利,包栗子的油纸一抹就能分割开。即使这样,刀身也很轻巧,对谢小天来说,握着重量与手感刚好。
不知道是否真被穆得清昨夜的话影响,她此刻回忆起师父对这把刀的描述,似乎……确实有些难以察觉的幽怨。她总提起这抹冷蓝色,仿佛人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游肖也想上手细看,她把刀捧给他。
她又想起那夜在雷家山庄时,听到的只言片语,有人说,这把刀曾是清一当年的大师姐的刀。难道确有其事,而穆得清又心中爱慕着那个师姐然后他们二人与师父有些矛盾纠葛?
她看向游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雷家山庄偷听的那夜她回家发现游肖一直在守家门等她,她没说实话去了哪里,只是把他哄过去了。此事,暂且不提也罢。
清一派的弟子无事很少下山,在周边恐怕也打听不到什么清一的过往故事。眼下也只好先回师父那再做从长计议了。
“游肖,明日我们便出发吧。”
他抬起头来:“师父你可以么?你还有伤在身。”
“先走再说,哪怕走得慢些。”
“好。”他点点头,然后收刀入鞘:“我见这是把好刀,师父要是愿意,今后就用这把也不错。”
“那就要看看它顺不顺手了。之前用惯了剑,挑,绕,刺……这些招式,不知刀是否合适。”她看向沫月刀:“先用用再说。”
“也许师父你能自己悟出一套刀法,比飞雪剑术还厉害呢?”他扬扬眉,逗趣道:“就叫小天刀什么的。”
“哈哈哈哈哈哈!”她一拍桌面:“小天刀太小气,我要叫大天刀!”
“霸天刀!”
“天下第一大天刀!”
“师父天下第一,我天下第二!”
“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