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庐山云雾 二位远道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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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谢小天没有找上游肖约定夜晚的行动时间，他们只在中午吃斋饭的时候见过一见，后来便不知她去哪儿了，游肖到处转了转，竟是在观内最东侧的一处平台上看到了她，那时她正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望着远处的群山发呆，兜里有一块展开的小布包，里面有几颗板栗。
她转头，察觉是游肖来了。
不用她招呼，游肖不请自来，也直接坐在她旁边的石阶。
“昨夜爬山，踩着几颗板栗，今天觉得可惜了，又去摘了一些。”
“板栗……可以生吃么？我只吃过炒过的板栗，或者栗子做的糕点。”
她翻了个白眼，挪揄道:“真是大少爷。生的当然可以吃，熟的也更香。”
游肖甚至没怎么见过这样带刺壳的栗子，他拿一颗过来，手心里仿佛就有了一个小刺猬，他小心剥开，取出里面的栗子，圆溜溜的，也不算大，要辛苦剥皮才能吃上一点。
“让我尝尝生板栗什么味。”
谢小天拿匕首，帮割开了一个，递给他。
游肖放进嘴里尝了尝，微微皱眉。
是一种从未吃过的栗子味道，但是吃起来硬硬的，还有些粉感和涩味。
“这个真熟了吗？”
“生栗子就这样，不是很好吃。而且还不能多吃，多吃胀气。”
“那师父你还摘了这么多。”他看到那布包里，起码装了二十多个。
“你也知道我贪心，有吃的就全捡了。”她俯下身，抬起一块松动的石砖，把栗子布包压藏在石砖底下。
游肖不知她这是何意。
“先藏这儿，若是今晚大仇得报，就回来拿了下山烤了吃，若是回不来了……”她想了想：“这里会长成一棵栗子树。”
“师父你藏起这些东西的时候挺像小松鼠的……而且，我们肯定还能回来。”
“你怎么就如此肯定？”
游肖豪迈地比划了一下:“我们两个人，打他一个人还打不过么？再说了，打不过就跑嘛，这不是师父你以前说的么，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谢小天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望向远处。
“说起来，我一直好奇，有父母双亲……有一个家，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师父你问我么？这个问题每个人的回答是不一样的，我也只能答我们家的。”
“那你是什么感觉？”
游肖挠挠头，虽然在家庭里生活了如此多年，但一下要概括，也不是件容易事。
“就是……很多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然后每天问寒问暖也吵吵闹闹的……”
“等一下，你不是有自己单独的屋子吗？什么叫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这个大家庭的人都会生活在一起的意思。”
“噢，你继续说。”
“每个孩子出生时，好像只期待他快乐平安，后来长大一点了又会期待他功成名就，做家族的光荣，于是要求他要这样那样做，而不能怎样怎样。他们会一直管着你，也许真是为了你好，可是你在其中，又不开心。”他苦笑一声：“我家就是规矩太多，期待也太多，所以还不如普通人家开心。”
“所以你长大后，就会很想离开他们？”
“想啊，我好像心里一直准备着离开这件事。直到师父你真的带我走。”
“我能不能跟你坦白，那时候我只是以为你睡着了，下来偷点吃的，并不是想带你走。”
“偷吃的，从颍昌城偷到汴京城去了？”
“顺路扒车，没什么的。”
他灼灼目光看过来：“可是师父你还是带我走了，不是么？你说要去房间拿钱那会，你本来可以自己溜走，不再管我，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谢小天缓缓摸出腰间的葫芦，她倒希望葫芦里此刻是酒，不过现在只装了点水，她仰头喝一口，轻叹口气。
“我说了你别怪我啊。”
“嗯，你说。”
“本来我是这么想的，拿了钱就走。但是我摸到你房间里，那个案几上有一层灰尘，留下了我的几个指痕，本来这也不打紧，擦去就是了。但是……”她沉默一会继续说道：“但是我忽然想到，你家那么大，那么有钱，仆人也多，你离家一年，竟没有人来擦擦你桌上的灰，你待在这样的家里，好像没有人真的在意你。”
两人安静片刻。
他淡淡开口：“谢谢你，师父。”
“嗐——”她摆摆手，也不知道他在感谢些什么：“顺手的事。”
“那师父你呢？你自幼没有双亲，又是如何看待家这个事？”
她微微歪头，想到什么说什么：“父亲离我的生活已经太远，很难想象，倒是世人都说母爱最深，有时我也不自觉想要师父像母亲那样对待我……可这是不对的，有时我刚想这样，师父又会让我意识到师父只是师父。有时我在不同的人身上寻找母亲的影子……其实我不敢跟师父说的是，我甚至喜欢一个偶尔上山来砍柴的老奶奶。她自己一人生活，砍柴也要自己来，可是她见到我就很欢喜，招手叫我过来，给我一些东西吃，听我说这说那的废话……她每次都这样，兜里都会有要给我带的吃的，有时没遇见我，就又兜着回去等下次再见。我喜欢她，是因为她有什么都给我……我想母亲对孩子大概就像这样罢？毫不计较地，总是想给予你什么，而不求你能回报什么。”
“你与师祖，一直住在山上吗？”
“是啊，师祖一直在山上隐居，没什么事是不下山的，我从小跟着她在山上长大，偶尔能见到的就是猎户、砍柴的这种。”
“师祖自己，也没有家庭？”
“没有。”
游肖听了她刚刚所说，安慰她道：“也许师祖对你也是有长辈的那种怜爱的，只是又怕你有依赖之心，所以有时候保持距离，让你更独立些。”
“也许是吧……”
她忽然指着远处的群山说道：“我刚刚问过道长，庐山最出名的景色是烟雨迷蒙，山雾一片，只露出一座座山顶之时，宛若仙境，群山悬浮云海之上。那个时候，连这个观里都有些云雾，故而叫栖云。可是我们来得不巧，那样的景色常常是春夏之交才有，现在就看不到了。”
“这也不要紧，若师父想看，那我们明年春夏，再来看个够。”
谢小天看他一眼，心中想的却是不知明年他是否还在她身边。
可是看他的神情与眼眸，又感觉他说的是真心话。也许未来总是难以预料，但此刻便是真心的了。
“我们今晚照样是三更行动吧，但是这次包袱全都带上。”她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你自己蒙好脸，我今晚可就不帮你了。”
“好。”他笃定应下。
她转身走远，游肖倒还在原地，望着远处的群山，若有所思。
师父她……其实也想要一个家的温暖吧？可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其实他不敢说，中秋那夜醉卧船头的时候，忽然想到中秋既然是家庭团圆的日子，那这夜与他在一起的是师父，那能不能就算一家人了呢？
要是是就好了，即使他们没有血缘，即使在这世上形单影只，也想凑近贴挤在一起，用体温去温暖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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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依旧是三更月暗之时，谢小天用一声鸟叫唤出游肖，见这次他终于蒙好脸了，点点头就拉上他一起，从昨夜的山路走，像蛇一样森森在叶上潜行。
到了昨晚观察掌门房子的围墙下，他们将包袱暂且放在墙根，然后轻手轻脚攀上围墙，露出眼睛往里张望。
她与游肖忽然睁大了眼睛。
不远处的那个茶亭里，点起了一盏烛火，与茶亭四角的石灯交相辉映，不算很亮，只是有几点如豆的黄光。
茶亭内，有一个男子的身影，穿着浅灰的文雅宽袍，在茶几上摆弄几件茶具，红泥炉内也有些火光，看起来正在烧水，等待着泡茶，准备招待他周边两三个空空的位置。
他晚上还要待客？
谢小天又往周边望望，今夜，这一层的门口竟然没有了守卫的两个弟子，环顾一圈，皆无人影，只有这一个男人在茶亭。
那么，想来这人便是清一的掌门穆得清了？
也许等下会来什么客人也不一定，不如趁现在就了结了他的性命。
她眯了眯眼想看清他的脸，瞳孔骤然放大。
茶亭里的中年男人，他的长相很是眼熟，谢小天忽然想起，他正是在颍昌城比武大会后，从雷家山庄走出来的那个人！沫月刀，也在他手上！
当时不曾知晓，现在看来，他便是穆得清了。
游肖看到那茶几上，放着一把剑，男人背上又背着一把，心中觉得不妙。
谢小天摸向腰间，暗器么，师父也曾教过一点，这种时候就很适合用。
她在远处，手执一根铁针，指间发力，将铁针无声向他颈边弹去。
那枚无影的铁针在飞近他身边一丈时，他忽然抬手，以双指夹住，轻轻放在茶桌上，仿佛只是落下一枚棋子那样轻盈。
他的声音虽然没有刻意喊大，却似线般遥远而沉稳传来:“二位贵客既然远道而来，何不来品一品这庐山云雾？”
他左手微拉右手的宽袖，端起紫砂壶为面前空位的小茶杯沏上一杯清亮茶水，茶水尚温，袅袅生烟。
谢小天心中暗吃一惊，想不到他今夜正在此地等待他们，仿佛一切早有预料，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之中。
比武大会……沫月刀……还有那句回庐山……他其实一直在引导着他们相见吗？
她从前说是闯荡江湖，实际上也都是混迹市井小偷小摸，其实从未与这样的大人物打过交道，此刻，一大门派的掌门却正坐在茶亭内，等待她落座。
她定了定神，死死盯着他，跳下墙，拔出剑，往他这里缓缓走来。
仿佛与命运赴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庐山云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