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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陈州学字 河岸边,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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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南继续走了几日,似是到了一处不小的州城,谢小天呆呆站立在城门下,望着城门上的字发呆。
“我们这是到哪了?”
游肖望望城门上写的“陈州”二字,又望望她,才忽然想起她不识字。
“师父,我们到陈州了。”
“噢,进城转转吧。”
她抬步,悠然走到城门下的布告栏处,又站定下来仔细看上面贴的布告。
大概可见有些写着什么令并且画着人头像的便是官府通缉的贼人的通缉令,也有些画着人像的是寻人启事,还有一些没有人头画像只有文字的,那些谢小天便不懂写的什么内容了。
游肖见她看得认真:“师父……看得懂?”
“怎么看不懂了?”她指向一张通缉令,指尖一字一字点上上面写的数字:“像这个被通缉的刀疤贼人,赏金伍、拾、贯、呢!”
“师父看这么认真,是想抓到他们领赏?”
“万一呢?万一真让我遇上了,他就得自认倒霉,而我,也能大赚一笔。”她大言不惭。
游肖笑笑:“那师父看得懂别的布告么?”
谢小天浮过一丝茫然的神情,摇摇头。
“师父若是想学识字,我可以教你。反正这一路还长,我慢慢教师父。”
“学识字?”她疑惑看他一眼,挠挠头:“我为什么要学识字,麻烦。”
她不再看布告,而是转身走进城内转悠,目光在城内热闹的街道上流连。
游肖跟在她身后,挎了挎包袱。
“学识字,可以看懂街上的招牌,知道他们卖的的什么啊。”
“我不用看招牌啊,只要往店里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家客栈还是药铺。”
“学识字,可以看得懂书,看得懂刚刚那些布告上写的什么。”
“我又不看那些之乎者也的书,至于布告,我知道要抓什么样的人,看得懂赏多少钱就够了。”
“好吧,”游肖一摊手,无奈说道:“要是识字,至少也能看得懂城门上写的什么,生活上,有时也能方便一些。”
谢小天默然,其实这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当今文教颇成风气,许多稚子小儿也会识字背诗。她自幼长于山野,与师父一起生活,没上过一天学堂,没读过一天书。下山历练这几年来,确实有诸多不便,有时找不到路,有时看不懂招牌。那些时候大不了多打听打听或者多走些冤枉路,那些麻烦并不算大,可是累积下来,终是不便。
“那……你怎么教啊?”她回眸问道。
“师父想学什么字,我便教什么字。师父想学?”
“……”
“刚巧我们从家里带了笔砚,再买些纸和墨,便可以开始学了。师父要是想学,我便从日常常见的字词开始教起。”
“行吧,游肖,你教教我吧。”她无奈轻叹口气:“现在我是你师父,你也是我师父了,我们互相是彼此的师父了。”
“不不不——”他受宠若惊抬手:“师父还是我师父,而我只是教了几个字,怎么能称得上是师父呢?师父这话真是折煞我了。”
“能学多少是多少。”她抱了个拳:“往后还请游先生多多指教了。”
“不敢不敢!”游肖抱拳回礼。
旁边走过的路人看到这两人煞有其事地互相抱拳,像是什么武林兄弟盟友见面。
“那便依你所说,去买点纸和墨什么的。我没什么要求,便宜能用就行了。”
“好。”游肖点点头,与她在街上走了走,寻至一家笔墨铺子,买了两册便携的空白书页册子,又挑了块墨,便算采买完了,谢小天看着那一小块黑色的带点草药香味的硬块,也才知道原来那天在书案上她没拿走的便是墨。
抱着准备拿来练字识字的册子走出笔墨店,她脚步轻快起来,一阵新奇的感觉忽然油然而生……她忽然有些理解,那些街上的稚子小儿新学期从学堂里抱书出来为何会如此欢快。
崭新的书页与锋利的折角,松而薄的纸张,草木与墨的味道……还有等待被书写的文字。一切都是新的,新的开始。
这是以前她从未拥有过的感受,那些稚子小儿刚启蒙的五、六岁年纪就有的感受,她却迟到十八岁才体验过。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扯着嘴角笑嘻嘻的,对游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谢谢你”,但游肖想破脑袋也不太明白他有啥好谢的。
罢了,想不出来也不要紧,反正她开心就没错了。
“那我们不需要买本《千字文》什么的课本,一字字对着学吗?”她忽然扬起头好奇问。
“不用,我从简单、常用的字开始教起,在街上看到什么字,师父也可以抄下来,我给你讲解。照这种方法学下来,识的字会实用得多。”
“好,听着不错。”
两人在街边找了一处河岸边的荫凉石阶坐下。河水从城中穿流而过,水面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亮,偶尔有柳叶飘下来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悠悠地往下游漂。岸边有几棵老柳树,枝条垂下来几近拂着水面,微风吹过就缓缓摇荡。
游肖把笔墨和册子摆在两人中间的石阶上,把那块新买的墨在砚台里上蘸了些河水,在砚台里慢慢磨了一会儿,墨汁便渐渐浓了。
“墨便是这样磨出墨汁的。”他递给她一支细杆毛笔,“接下来,你便像我这样执笔。”
谢小天对照他的手势,手指有些笨拙地握住笔杆。
“然后,均匀饱满地蘸上墨汁……”
她照做。
“每个字的笔画虽然有多有少,但是要尽量写成一样大小。而写字的习惯,一般是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例如这样一横过去的笔画,叫做横,这样竖下来的,叫做竖。这样的叫撇,这样的叫捺。”
他一边在纸上下笔演示,一边跟她介绍这些最基础的东西。
“来,你以手腕发力,对照着写一写。”他把册子递过来一些。
谢小天没有动过笔,一开始还有些怕写得不好,但是下了笔,在纸上拉出一条横,一旁的游肖又一直在鼓励着,就大胆自信起来,在他演示的那一笔旁边又多写了几次。
“师父练的都不错,那这四笔可以组合在一起练。”他在纸上慢慢写下一个“木”字,又递纸过来:“师父还跟得上吗?我讲的会不会太快了?”
“还好。”她心中默想了一遍他刚刚写字的笔画顺序,一笔一笔拼接起来,也写了个歪歪斜斜的木字。
“不错,就是这样,这里的笔画要连接在一起。”
他用手指指点着字形,谢小天耐心地在纸上一遍遍抄字,柳叶之间漏下几点光斑,微风吹过之时这些光斑就在在纸上游移,像是锦鲤空游。游肖的视线也不自觉从册子上移,看向她认真抄字的侧脸与鬓边,她鬓边也有一块光斑,俏皮地游曳在鬓边青丝与耳尖之间,几缕碎发在光照下薄如蝉翼,细若蚕丝。
谢小天又东张西望,抄下了从这河边望去目之所及的几个招牌,例如“林家笔墨铺”、“陈川东药铺”、“悦来客栈”诸如此类的字。
那些字要复杂得多,她抄在纸上写的歪歪扭扭忽大忽小的,但也并不气馁,心中想着只要练熟了便能写得好看了。
她写得慢,游肖就在一旁闲坐,时而打开葫芦喝上一两口。河边不时有小船摇橹而过,荡起缓缓的水声。他仰头看去,老柳树垂下了万条绿丝绦,阳光穿梭枝条其中,照在身上也暖意洋洋的,让人慵懒惬意。
河岸边,柳荫下,韶光轻慢。
“闲的没事干帮我打酒去。”谢小天解下腰间葫芦丢给他。
“那家便是么?”她指着一个写着酒字的旗子问。
“师父好眼力,那个字便是酒字。”
“噢。”她最后照抄下来这个字,然后便嚷着手酸了今天就先练到这了。
游肖笑吟吟接过葫芦:“写完字之后要洗笔。那师父就在此地别走远了,我去去就来。”
谢小天“呼呼呼”地试图吹干刚刚的墨印,然后心满意足地回看一遍册子,盖回来收进包袱里,最后在河边的石阶上以河水清洗砚台与毛笔。
一个葫芦吊在她面前。
“师父,我打回来了。”
她笑笑,甩甩手上的水,接过葫芦,嗅了嗅,仰头喝下几口。
“今天挺快活的,快活的时候就感觉少不了酒。”
“师父,碰一下。”他举着他的葫芦说。
谢小天意会,举起葫芦跟他的碰了一下,两个葫芦肚子相撞一声,里头的酒水激荡回响。
两人一齐仰头喝下。
“师父,我今天也快活。”
“嗝。陈州好像很是热闹,今天也别继续赶路了,就在这里逛逛玩玩!”她喝了酒满是豪迈,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说道。
“师父我也正有此意!”
这天的陈州街头,直至华灯初上之时,还游荡着两个背着剑拿着酒壶吊儿郎当有说有笑的身影。谢小天一蹦一跳的,哼着歌看起来很是开心,在各种小摊之间流连,直到游肖不胜酒力走不动了,谢小天才赶紧找了家客栈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