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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出城 闯荡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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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五更刚过,戍守门口的卫兵以看私奔小情侣的眼光上下打量了谢小天和游肖,但最终并不算难出城门。
这个时辰已有了些城外担着扁担进城卖货的小贩,双手一前一后拉着摇摇晃晃的扁担一个个往里进,只有他们二人要出城,于是逆着人流,在城门的甬道内小心避让。
走出了昏暗的甬道,便是真正离开汴京城了,游肖若有所感,最后回头望一眼城门。
他以前甚少可以出城,自然也就几乎没有从外头看过城门,此刻的城门笼盖在阴雨下,建的也有些年头了,是前朝就修建的,在雨幕中古朴苍老。即使他在汴京城生活了近二十年,这幅眼前的画面对他来说也是这么新奇。
现在是真的要离开了。不告而别。
谢小天也察觉,停步。
她半开玩笑道:“怎么,后悔了?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只要包袱都留给我……”
他摇摇头,转头回来。
“不后悔。也许以后难说,可是现在,我不后悔。我们走吧师父。”
“噢。”谢小天不无遗憾。
“师父,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我……”她有些不想让他知道她此行的目的与终点,吞吐中想着含糊带过。
“往南走,再往西走吧?走到哪里算哪里。”
“没有一个具体要去的地方?”
“……没有。”
“对了师父,你从师祖那里学的武功,是什么门派的吗?”
“无门无派,只是师祖以前自己琢磨出来的招式罢了。”
“竟是自创么?那很厉害了,师父你是把师祖教的尽数学会了?”
“嗯。”谢小天浅浅应一声。
“那师父是不是还有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什么的?”
“没有。只我一人。”
“师祖她……竟只把武功教给了师父一人?竟不肯再教旁人,想来应该是师父天资超然,才得师祖传授。”
谢小天瞥他一眼:“这就开始捧上师父了?”
“哪里哪里,我说的都是我心中的猜测!”
谢小天冷哼一声。
游肖想了想又问:“那,我是师父唯一的徒弟吗?”
“你是我的……”她面色有点复杂:“第一个徒弟。”
老实说,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徒弟,就很机缘巧合莫名其妙,不亚于走在大街上忽然有人抱住你大腿叫你师父然后你忽然便有了一个徒弟。
大概白送的徒弟不怎么值钱,她便没有很强烈的要教授他武艺的想法。
“一辈子太长啦——”她摆摆手:“我怎么知道会不会还有别的徒弟呢,我只能说你是第一个。”
游肖好似并不在意,只是笑笑。
“是,那是的。不过如果师父只教我一人,那更是……那个叫什么?三代单传弟子。”
虽然是乱用词语但很巧谢小天又歪打正着地理解对了他的意思,咯咯地笑起来。
“那师父,你的家人呢?他们关心你么?”他好奇问。
谢小天一愣,淡然答道:“我没有家人,我是孤儿。是师父养大的我。”
游肖有些惊讶,然后又低声说道:“对不起师父,我不知道你……”
“没关系。”
他对她的身世还有些好奇,但见她面色冷淡,就还是暂且搁下,不再追问。
两人行至晌午,饥肠辘辘,而雨已停歇,找了处树荫下,翻出干粮掰开吃。
谢小天翻开包袱,又盘点一遍带来的东西。
她拿起其中那个金闪闪的元宝,递给他看。
“我也咬了个牙印。没想到金子真能咬啊。”
游肖也不恼,笑吟吟地细看那更大些的牙印。
“这下对称了。”
她笑呵呵盘点带出来的几贯钱:“发财了。有这么多钱,我们今晚指定得找家旅店舒舒服服睡一觉。”
游肖挠挠头:“那师父以前不住店吗?那怎么过夜?”
“没钱的时候,就找什么破庙、茅草棚子什么的……反正能稍微遮风挡雨点的地方就歇息一晚。其实那些地方一般不算难睡,就是跳蚤多,咬得身上痒痒的,印子又很久不消。”
游肖沉默一会说道:“那好在从家里拿出了不少钱,这一路上都不必为此发愁了。”
“不过行走江湖财不外露,就算有钱了你也别轻易露财,免得引来麻烦。”说完,她又补充一句:“虽然在以前,我就是这种麻烦。”
“师父你……以前真是靠小偷小摸来生活的吗?”
“其实什么都有做过一点……再说了,我偷的都是些恶人的钱财,怎么能叫小偷小摸呢,我只是根据每个人的道德来分配他应有的财富。”她信誓旦旦说道。
纵使游肖做捕快时也常抓捕偷盗者,但是能把偷盗之事说得正义凛然冠冕堂皇的他还是第一次见,甚至乍一听还觉得这番分配财富论有几分道理在里面。
“可是师父,偷盗毕竟还是不对的。”他低头小声说。
“闯荡江湖,劫富济贫很正常,只是我就是那个贫。”她一拍他肩膀,振振有词。
“……”
“好吧。”
游肖竟然快被说服了。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继续上路,但毕竟是夜里便出走的,到临近傍晚之时已是疲惫难行,干脆就早些找店家投了宿,问小二要了两间房,约定歇息一会之后再一齐下楼吃些酒菜。
晚些时候,游肖点了两菜一汤等她落座,谢小天又吃饱喝足之后摸摸肚子准备回房睡个大长觉,游肖却低低喊了她一声“师父”。
“什么?”
“师父,我们今天还练剑吗?”他眨眨眼睛。
谢小天目光下移,看到他腰间甚至带了剑下来吃饭,就知道大概是早有计划了。
“去哪儿练?”
“这个我知道,我刚刚看客栈后院有块空地,就去那好了。”
“……好吧。”
拗不过徒弟好学的心,谢小天还是答应,跟他来到后院。
客栈后院确是有一片空地,角落堆着几摞柴禾,一口水缸,墙边长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此刻是夕阳正斑斓多彩的时候,谢小天叉手抱胸站在一旁说道:“你先练挽剑花,好几天没练了,回忆一下,我看看你手生了没有。”
游肖拔出剑,手腕一翻,剑身在夕阳里画出一道弧光。他动作丝滑流畅,没有凝滞之感,剑身舞得渐渐快起来,看不见影子。
先前教的几个动作也都串联在一起,游肖一声不吭,接连做了几遍。
谢小天慵懒说道:“看来你这几天虽没能练习,但手也不生啊,是不是提前偷偷练了一遍?”
他闻言,嘿嘿一笑。
“别耸肩,双肩双臂松展开,感受由肩发力带动手臂的感觉。”她指点一下他的动作。
游肖放松了肩膀,又来一次。这回更好了一些,剑光大开大合,流畅轻捷。谢小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学得比我想的快。”
游肖眉目一亮:“真的吗师父?”
“嗯。”
“那我要是把这个也学好了,师父下一步准备教我什么?”他一边继续舞剑一边问。
下一步……谢小天垂眸思考。
她其实早就想过了,这一路上不可能一直教他这些皮毛东西,按照他的进度,往下学就该教他真正的招数了,一直停留在这些花拳绣腿,他肯定也能察觉不对。可是,真要把师父的剑术教给他吗?
师父曾说过,飞雪四十八式,不可轻易在外人面前用。
虽然没说能不能教,但是按照她的原话理解,应该是不能的。
她忽然觉得有些烦躁,而这微妙的烦躁又是从内心的纠结而来。
本来就不该带着他上路的,按照她的预想,一直是她孤身一人去寻仇,但是莫名其妙就带上了,这一路上总得找个什么地方什么时机分开,或者说丢下他也好。既然迟早要分开,那教他那么多做什么,带的越久,教的越多,他越不舍得走,她也就越甩不干净。
可若是拖着不教呢?他已经跟了她这么久了,每天吃苦赶路,一句怨言都没有。她就这么吊着他,不教他真东西,好像也太不仗义。
真麻烦啊。
她闭了闭眼,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再睁开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神情。
“以后再告诉你,”她说,“先把基本功练扎实。”
“好。”他带着期待一口答应,然后继续专心练剑。一遍又一遍地练,练至每个动作都已熟稔于心。
“师父若是累了,可先去歇息,我在这里再练练。”
谢小天点点头:“好,明天还要继续上路,你也早些歇息。”
她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电光石火之间忽然又想起什么,问他道:“你跪祠堂的时候手还被打过,现在就能握剑了?”
游肖动作忽然一停,而后轻笑一声:“大概是年轻,恢复得快。”
“……不痛?”
“还……还好。”
谢小天沉默一会,心中倒是半信半疑。
在这片刻安静中,他轻声说道:“……谢师父关心。”
“没什么,我也是忽然想起。走了。”
谢小天摆摆手,转身离去。
游肖目送她离开,剑柄在身侧垂下,才觉手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