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骗术行走江湖》夜雀南飞

14、第14章 比划比划 “捡到宝了

　　游肖次日早晨幽幽转醒。

　　睁眼依稀所见，是客栈的房梁与布置，他稍稍放心下来，又忽然惊觉，自己并不是在床上而是在地板上裹了张褥子。

　　难道昨晚醉酒，从床边滚落下来了？

　　“你醒啦？”谢小天探头问。

　　游肖一个惊呼，拉被子半坐起来，才发现谢小天坐在旁边的床边，衣冠齐整，看来已是起床梳洗过了。

　　“师父怎么在我房里？”

　　她撑腮歪头:“说不定是你在我房里呢？”

　　游肖更吃惊了:“我怎么会在师父房里？”

　　想起昨晚，他有些慌乱:“昨晚我喝醉了，然后……然后……”

　　谢小天看他一脸窘迫，不由得轻笑起来:“然后我帮扶你到这里住下了，又鞍前马后地照顾你。”

　　“我为何会睡在地上？”

　　“因为我只开了一间客房，我要睡床上，只能委屈你打地铺了。”

　　游肖哑然:“为何……只开了一间客房？”

　　她笑道:“那当然是为了照顾你，怕你夜间不舒服。”

　　骗他的，其实是她抠搜惯了，不想再多花银子开两间。根据她对游肖的理解，这小子肯定会相信她的鬼话，说不定还要谢她呢。

　　“谢师父照顾我。”他目光闪动。

　　果然！谢小天几乎要在心中拍手大笑。

　　“醒了就慢些起床罢，我还等着游夫子教我呢。”她慢悠悠走到房间的床边，在书案边坐下，翻开昨天的册子，一个字一个字回忆温习。

　　“师父这句游夫子真是把我叫老了——老了起码有两百岁。”他半开玩笑，掀开被褥起身，开始洗漱收拾自己。

　　片刻后，他走过来，靠在案边:“师父今天想学什么？要不我今日教你些简单的字？”

　　“好啊。”

　　游肖思索片刻，提笔弯腰，写下些“大、小、天、水、火、也、上下左右东西南北”之类的简单字词，一一跟她解释讲解，让她跟着抄写。

　　天字落笔捺出去的时候，他忽而想起什么，看她一眼。

　　“师父你名字的小和天，就是这两个字么？”

　　“这个读音还有别的字么？”她抬头问道。

　　“也有的，所以我不知道是否就是这两个字。”他抬笔，一边读音，写下几个同音的字，晓、筱、皛……添、兲、婖、酟……

　　谢小天大吃一惊，同一个音居然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字，她连忙用手指指住最开始写的小字和天字：“我就叫这两个！”

　　“师父你，为何这般确定？”他抬了抬眉。

　　“这两个最好写，我就选这两个。”

　　游肖被她逗笑，知道她爱偷懒，所以也就这么确定了。

　　“师父你的姓和名，都是师祖起的？”他看她一眼。

　　“是啊。因为我的师父也不识字，所以应该便是用些简单字词起的名。大家都说贱名好养活什么的……所以我们这种人就起得随意些。”

　　游肖愣了一瞬，照这样说来，师父大概是刚出生没多久就让师祖收养了，不然怎么会连个姓名也没有家人起呢。

　　“师父的名字……也很好啊。天，乾卦，元亨利贞，生生不息。”

　　她面色痛苦抱头:“游夫子怎么又开始说一些叽里咕噜我听不懂的东西了。”

　　游肖笑笑:“那姓呢？师父是姓这个谢么？”

　　他提笔，笔走游龙在纸上写下一个谢字。

　　谢小天呆愣片刻，然后指指那个谢字:“我们今天就先不学这个字了吧，太复杂了。”

　　“若以后你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这个字总是避不过的。”

　　“避得过！我就写个小天就可以了。”

　　“向我讨教，又在这里跟我犟嘴。”他这句话轻盈又娇嗔，像是指头刮了一下对方鼻尖。“继续抄写两三遍，把这些字词学完了，今天才算散学了。”

　　“抄就抄！”她抢过毛笔，咬牙切齿地学习。

　　两人在客栈里又待了小半个时辰，谢小天把那几页字来回抄了好几遍，好歹达到了游肖的要求，就把笔一搁，说“散学了散学了”。游肖帮她洗了笔，收拾好册子，把包袱往肩上一甩，两人便出了客栈，继续往南走。

　　陈州向南的官道渐渐不如北边的平整，路面窄了一些，两侧的田野也开始起伏，偶尔能望见远处低矮的丘陵轮廓。两人走了大半日，太阳从头顶慢慢偏到西边，热意却未减多少。谢小天额前的碎发有些被汗黏在脸上，她拨向耳后，路上还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闷头赶路。

　　两人又走了一阵，路过一片山野的时候，路边的草丛里横着一根木棍。

　　木棍非常笔直，三尺来长，粗细恰好，末端刚好一握。谢小天走着走着步子一顿，退回去两步，低头看了那根棍子一眼，然后弯腰捡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哇……”她感慨道。

　　游肖凑过来一看，眼睛也亮了。

　　“捡到宝了，这根棍子太直了。”

　　“确实很直，让我玩玩。”

　　两个人站在路边，像捡到宝一样翻来覆去地看那根棍子。谢小天握住一端挥了一下，细棍破风的声音干脆利落，一挥而过的瞬间，野草的尖端也应声劈断。她神色得意，对游肖扬了扬下巴：“你找一根差不多的，跟我来。”

　　游肖立刻在附近翻找起来。他运气不如她，找了半天才在灌木丛里捡到一根略细一点的，但勉强能用，也够直。他掂了掂手里的棍子，跟着她走到旁边一片平整无人的草地。

　　“嘿嘿。”谢小天站在草地中央，把棍子像剑一般横在胸前，终于吐露出她的意图：“跟我比划比划！”

　　“什么？我，我吗？”游肖一愣。

　　“当然是你，我教你习武，也是有考验的。”她说完忽然笑了：“而且这根棍子手感这么好，不打一架太亏了。”

　　游肖笑笑，不置可否，只是也摆开架势说道：“师父，这就是你想打架的理由吗？”

　　“你管我什么理由，来不来？”

　　不等他答应，谢小天已经出招，身形极快，执棍便刺来，他急忙侧身闪避，动作比她预期的快，棍子擦着他的袖子过去。他趁势反手一划，扫向她腰侧，她也反应极快，那刺出去的棍子在手上向内一旋转，挡下他的反击，身子也往后退了一些，两根木棍在两人之间旋转相抵，她狡黠一笑，大声嚷嚷：“太慢了太慢了！”

　　游肖后退几步，重新摆开架势，全神贯注，准备用自己的全力去应对。

　　这次换他出招，使出了全部巧力，树棍在空中划得呼呼响，一招接一招的攻势袭来，谢小天也全神贯注，一一接下。

　　两人在一小片草地上你来我往地比划起来。谢小天没全然用力，打的只是角度和速度，让招让得明显，但游肖还是被她逼得连退了好几步，细棍在他身上也敲拍了几下。

　　“再来！”她喊。

　　游肖甩了甩手腕，又提枝攻上来。这回他变得快了，一连三招，刺、扫、劈，身形旋转，衔接得比前两次流畅了许多。谢小天时而格挡，时而闪避，甚至时而反击。他执棍劈下来的一招她抬手用树枝架住了他的，两根枯枝交叉在半空中，发出一声脆响——他捡来的细枝终于不负重压折断了，断掉的半截往下就要坠到谢小天的头上。

　　“师父小心！”他想把她拉开，而谢小天不用他拉，已在看到细枝劈断的那瞬间自己侧身闪避，眼看着细枝终于坠地，坠地瞬间在落叶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下无法再继续比武了，她看着他，手中一送，那直棍也坠落地上。她笑笑说道：“还行。”

　　还行……是对他的评价吗？

　　“师父是让了我了，这次比划，我没能打过师父。”

　　谢小天没有否认。她抬眼看他，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冠，碎光落在他脸上，刚刚打了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他额角有一层薄汗，有些微微的喘气，眼睛却亮晶晶的，跟她刚认识他那会儿一模一样——永远在看她，永远带着期待。

　　“你才学多久，就想赢我？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她故作凶狠说道。

　　“师父，我都向你保证过了，有我一口饭吃，就有师父一口饭吃。”他手中还握着那半截树枝，神色认真说道。

　　谢小天盯着他看了片刻。

　　许久，她说道：“想学我的剑术么？”

　　游肖抬眉，神色惊愣，有些不敢置信忐忑问道：“师父……愿意教我剑术了？”

　　“想学，就丢掉这截树枝，认认真真拔出你的剑来。”

　　游肖立马照做。

　　“我师祖将毕生领悟创作了一套剑术，叫飞雪四十八式。这套剑术，可防御自保，也可伤人杀人。我学了三四年，也才算是基本学会。我还要让你保证，这套剑术不能外传他人，不到必要时候，也不可轻用。因为这套剑术，是师门不传之秘。”

　　她说着，看了游肖一眼：“但我可以教你。”

　　他有些恍然，点了点头：“好，我保证。”

　　她低头继续说道：“四十八式，我未必有足够的时间全都教会你，只能看你悟性，学到多少是多少。”

　　“师父为什么没有足够的时间……”他有些不安和疑虑：“师父要去哪？”

　　“你学不学吧？”她凶回去。

　　“学！我学！”

　　“那就别揪这么多，认真领悟。”寒光出鞘，她也拔出腰间的佩剑来，不是什么好剑，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来历，只是市井上挑挑拣拣买到的，甚至也不曾用它来杀过人……可是只要有把剑在身上，就有了莫名的安全感，仿佛身家性命都附在这把铁器上面了。要认真说起来，这把普通铁剑，和世间仅此二人知道的飞雪四十八式，就是她孤身应付纷扰江湖的全部骄傲和底气。

　　她喜欢这种感觉，也珍惜这种感觉，现在要把这种骄傲和底气，让世上的第三个人体验。

　　若有一日他们终究要分别，这套剑术也会成为他独自行走江湖的底气。

　　这是她能给的所有回报了。

　　她握紧剑柄，凭着熟稔于心的肌肉记忆摆开架势：“第一式，叫起手，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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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下，包袱被放在一旁，两道年轻的身影舞着剑，一来一回。